第15章 ☆、生辰賀禮
小寶兒剛沖到廚房門口,就迎面撞上了徐娘。徐娘一把摟住她問:“丫頭,你上哪兒去?”
小寶兒不好說自己想去看小少爺,可是她面上分明寫着呢。徐娘也對這兩人的事兒有所耳聞,不覺有些好笑:“這是少爺又在挨罰呢,快去幹活吧,你可別摻和。”
小寶兒吃驚:“又在挨罰?小少爺天天挨打嗎?”
徐娘說:“也不是天天,但他每次做了大錯事,方老爺都會很生氣。丫頭,你要是這會兒過去,那才是火上澆油,方老爺肯定打小少爺打得更狠,說不定連着你也一塊兒打了呢。”
小寶兒難過極了,只好站在廚房邊兒上聽聲響,遠遠聽見小少爺“唉喲”“唉喲”了有小半刻,才停下來。
她蹬蹬蹬跑回和徐娘一處住的卧房,從小枕頭拿出了小少爺給她的抹背上的藥。
方亦安被他爹拿着板子親自動手揍了一頓後,被勒令關在自己房裏反省。
他屁股疼得厲害,方夫人又一直在旁邊哭,方亦安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娘,你別哭了行不行。”
方夫人哭濕了兩張帕子:“你這孩子,值得嗎?”
方亦安唉喲道:“我覺得不值!不就一把破扇子!”
方夫人氣得幾乎要暈厥過去:“誰說那扇子了!你是個千金貴萬金重的少爺,她一個鄉野丫頭能有哪點好的,你這樣成何體統?”
方亦安一驚,慌忙要起身辯解,不小心又扯痛了傷口:“哎呀呀!娘,不關她的事啦!都是我的主意,我爹打得好!打得好!我再也不敢了!”
方夫人哭得頭疼:“你還敢!再有下一次,你爹非打死你不可!”
方亦安嘿嘿傻笑,真心實意地起誓:“我發誓,買丫頭這種事,再也不會有下一次了。”
到了晚間,方亦安上了新藥,便将人都趕了出去,自己哼哼唧唧地趴着,想着這會兒小寶兒在做什麽。
白天自己嚷嚷得那麽大聲,她肯定聽到了。那為什麽現在還不來看我?方亦安有點不開心,賭氣地揪着枕頭。
轉念一想,小寶兒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擔心死,說不定還要哭鼻子。方亦安又想看她哭鼻子,又覺得這樣不太好,正糾結時,忽然聽到有人輕輕叩了叩門。
敲門都這麽溫柔,肯定不是書奴墨奴。方亦安喜得一笑,大聲說:“進來!”
門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輕悄悄踏進來。小寶兒換了身粉色的新衫子,許是徐娘臨時拿來的鞋子有些不合腳,她扭扭捏捏走到方亦安床榻前,那雙黑亮亮的眸子含着眼淚瞅着他。
“小少爺,你疼不疼?”
方亦安明明痛得要死,還逞英雄:“不疼!撓癢癢而已!”
“那你為什麽喊得那麽厲害?”
方亦安有點臉紅了,不過很快便想到了說辭:“那是因為……為了讓我爹知道我快被打死啦,為了叫他住手!”
小寶兒眼睛紅紅的,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瓶子放在他枕邊:“小少爺,這是你給我的藥。徐嬸嬸每天都給我抹,現在我快好了,藥還剩下一些,你快用吧。”
方亦安故意瞪眼:“好大膽的丫頭!居然拿你用剩下的東西給我!”
小寶兒被唬住了,慌忙把藥拿回來:“不是的小少爺!對不起!我……”
方亦安便伸手去搶藥瓶:“豈有此理!說要給我的東西居然還敢拿回去!”
小寶兒又快哭了:“小少爺,你到底要還是不要啊?”
方亦安笑嘻嘻松開了拽着瓶口紮布的手:“我才不要呢。我用的都是天上神仙才能用的藥,才瞧不上你這個。”
小寶兒“哦”了一聲,羞愧地把藥重新揣回袖子。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開口問道:“你……”
方亦安迫不及待打斷了她:“我先說!你的傷好了嗎?”
小寶兒搖頭又點頭:“還差一點點。徐娘說,小少爺給的藥很好,不會留疤的。”
她咬着嘴唇,眨巴着眼睛看方亦安:“小少爺,你的傷多久才能好?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她看了看方亦安屁股蛋子上裹得高高的,好愧疚啊。
可是方亦安一臉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你往哪看呢,你是不是要非禮我?”
小寶兒倒抽一口氣轉過身,閉着眼睛大聲說:“小少爺!我沒有!”
她嗷地一嗓子驚動了外頭守着門的書奴墨奴。兩人同時吸了口冷氣,恨不得沖進去堵住她的嘴。
“都怪你,非要把她喊來,這要是驚動了前頭老爺夫人,看不扒了你的皮!”
書奴啪叽打了墨奴腦袋一下,墨奴還了個手,書奴又打回去,墨奴又反擊,兩人就這樣默默地扭打了起來。
屋裏頭,方亦安捶着枕頭笑得岔氣:“哈哈哈哈,我知道你沒有!我不是成心要逗你的。你不用幫我看,我管飽過幾天就好了!”
小寶兒開心地回身轉了個圈圈:“真的?”
方亦安用力點頭:“真的!”
他從枕頭下摸出個帕子包起來的東西遞給小寶兒:“這是今日份的點心,拿去!小爺我賞你的!”
小寶兒歡天喜地接過來就要打開,門外徐娘的聲音響了起來:“丫頭,快回去了,等下嬷嬷要查房了!”
小寶兒吓了一跳,沮喪地重新裹好帕子,暫時放過了那塊兒她最愛的蜂蜜紅豆糕,吞了吞口水,對方亦安福禮道:“小少爺,那我回去了?”
方亦安也不敢讓她久留:“去吧,跟着徐嬸嬸走,別教人撞見了。”
小寶兒乖巧地點頭,走了。
方亦安抻着脖子看她走了,剛準備打個滾以示開心,又扯到了傷口,一聲慘叫把書奴墨奴引進了屋子。
“少爺,您怎麽啦?”
方亦安抽抽鼻子,疑惑道:“奇怪,方才這屋子裏好香,現在怎麽臭臭的?”
書奴墨奴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方亦安恍然大悟道:“哦,原來是你們倆!”
兩個小書童委屈道:“少爺!”
方亦安騙了小寶兒,他的傷直到半個月後才漸漸好起來,果然惹得小寶兒擔心不已。但她并非每天都可以偷偷溜去看他,更多時候,是方亦安借着叫宵夜,讓書奴墨奴給小寶兒送去糕點。每日一塊,從不間斷,都是他從自己的點心盤子挑出最好的一塊兒。多了,怕她吃壞了牙。
方夫人也很奇怪,兒子向來宵夜吃得多,對糕點卻不感興趣,什麽時候也開始愛吃了?不過她沒太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因為很快,便到了方亦安十一歲的生辰日。
往年,方亦安的生辰都是大事,必要府內府外大肆慶賀一番。但今年不同,一來正趕上方家燒制新瓷,二來方亦安連犯大錯,三來方文衍對兒子有了別的打算,因此方亦安的生辰賀竟被取消了,只在自家門裏擺了頓宴席,便算草草過了。
宴席過後,方亦安領了母親和祖母給的紅包兒,正準備高高興興揣着出門去另吃一頓,被他父親叫住了:“方亦安,随我來。”
方亦安心下一沉,方夫人臉色也變了。
方文衍喝道:“還不跟上!”
方亦安膽戰心驚跟着他爹進了書房,尋思着自己又做錯了什麽。
方文衍卻沒有訓他,只是将幾卷書扔過來:“拿上,三日後,你到東正書院去,念完三年再回來。”
方亦安很不願意:“父親!我在家也能念書啊!”
方文衍背過身去:“兒啊,你是方家獨子,你得明白自己肩上扛了什麽,我容不下你再繼續胡鬧了。那東正書院是太子爺出資所建,你的同學們都是世家子弟,老師都是名門才俊,你去了,好好學着罷。”
方亦安喉間一哽,很想告訴父親,自己根本不想繼承什麽家業,只想過個富貴閑人的日子,能平安一生就算完了。可是看着父親已略顯佝偻的背影,他将這沒出息的話給咽回去了。
只是,想到要見不到小寶兒了,方亦安很不放心,怕自己不在的時候她會受了苛待。
他小心翼翼地問父親:“父親,我若離開三年,母親和祖母也不能放心,我也想念她們。我聽說書院離得不遠,且每逢節氣便會放假一天,我能在那天回來看看嗎?”
方文衍轉過身,看了兒子半晌,他也有不舍,最終答應了。
方亦安這天派墨奴送了點心,小寶兒拆開帕子,裏頭還放了一張小紙條。
小寶兒舉起來左看右看不認識,便小心地塞在了枕頭下,心滿意足吃起了點心。
那上頭寫的是:“此去十年,不能相見。望你珍重。”
壞心眼子的方亦安本想吓吓她,卻忘了她是不識字的,不僅沒吓成,反倒自個兒生氣了:為什麽她還不來找自己哭鼻子?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這股氣一直賭到了第二日晚上。墨奴實在看不下去他焦急的傻樣了,試探着勸道:“少爺,那丫頭她……可能沒讀過書啊。”
方亦安差點跳起腳來:“你說什麽?”
書奴插嘴道:“又不是人人都和少爺一樣,得天獨厚的。”
方亦安大怒,揍了他一拳,野牛似的沖出了屋門,去找小寶兒。
看來得自己親自跑一趟了。唉,真叫人不省心!
作者有話要說: 方亦安:此去十年,不能相見,望你珍重。
小寶兒:我看不懂呀!少爺你欺負我看不懂!
方亦安:我不是我沒有,我就是想吓吓你……你別當真啊!
小寶兒:欺負我還要我不要當真,這個竹馬我不要了。
方亦安:別啊我錯了!求收藏,求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