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寶兒(蹭個玄學)
小寶兒怯生生低着頭不敢說話,洗幹淨的小臉兒白白嫩嫩,粉嘟嘟的像個小桃子。微微有些向上卷曲的眼睫長長的,抖啊抖的,挂着幾顆濕漉漉的淚珠,像極了被露水打濕的青草尖兒。
方亦安撓撓頭。黃疏庭抻着脖子瞅了她幾眼,又看看牙婆,牙婆沖他露出一個谄媚的笑,又伸手使勁掇了小寶兒後背一把,叫她擡頭。
小寶兒不敢喊疼,只好忍着眼淚稍稍擡頭,盯着黃疏庭蹬在桌子上的靴子尖兒,靴子尖兒晃來晃去的,上頭的花紋可真好看。
黃疏庭順着她目光看過去,故意使勁翹了翹鞋尖兒,突然又沖她一擡腳,吓得小寶兒“啊”一聲,向後退去,撞到牙婆身上,又是一頓罵。
小寶兒終于給吓哭了,七歲的小孩子哭起來可真是止不住,牙婆氣得又要拿鞋墊抽她,小寶兒拔腿就跑。兩個人滿院子追來追去,驚得老槐樹上樹葉也跟着嘩啦啦地抖,後院裏的媳婦兒也跑出來幫忙追小寶兒,一時熱鬧極了。
黃疏庭笑得幾乎岔了氣,指着被媳婦兒抓到哇哇大哭的小寶兒:“亦安小兄弟,你看這丫頭,哭起來可真好玩兒!”
方亦安從未見過家中如此責打一個小孩子,有些看不過眼:“算了算了,叫他們趕緊過來,我餓了,想快點兒走。”
黃疏庭拿扇子拍拍桌子,喊道:“別打啦,把那丫頭領過來我再瞧瞧!”
牙婆慌忙扔了鞋墊,把小寶兒拽過來摁着她的頭賠禮道歉:“唉喲您瞧這,真是,這孩子還太小了。不過小孩子也好管教,小少爺帶回去,打幾頓就好了。管保她乖乖的!”
黃疏庭擡擡眉毛:“少廢話,我怎麽管教下人輪得到你來說?”
語氣中的輕蔑與不耐教牙婆打了個抖,連連點頭:“是是是。是我多嘴了,小少爺是貴人,哪有我多嘴的道理。”說罷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将氣都撒到了小寶兒身上,揪着她的頭發迫使她擡了頭。
小寶兒還在嘟着嘴抽泣。黑亮亮的眼睛勾着微微上挑的眼皮兒,竟是雙稚嫩的桃花眼。只是眼中帶着恐懼與茫然,一看便是受過連番驚吓。小手攪着粗糙的衣角,腳尖兒緊緊後縮,一步也不想靠近他們二位。
方亦安皺眉,在來客面前尚且如此糟踐,更不用說私下裏。他有些同情小寶兒。
黃疏庭則不然,他摸着下巴繞着小寶兒轉了一圈,點了點頭。
“是挺漂亮,比之前那幾個強多了。好,就她吧!”
他大馬金刀坐到桌子上,勾勾手指:“小寶兒,過來。”
小寶兒不願意,反倒向後縮。牙婆拎着她的領子便推搡過去:“去,少爺叫你呢!你聾了是不是?”
小寶兒嗚嗚哭着,淚珠子挂了一臉。黃疏庭掐了掐她的小臉蛋兒,抹下來一手淚水,放在自己唇邊嘗了嘗:“嗯,挺甜。”
方亦安目瞪口呆。
黃疏庭斜眼看了看方亦安:“怎麽啦,什麽表情。唉,算了,你還是個小孩子,你不懂。再過兩年你就懂啦。”
他拍拍方亦安肩頭,跟牙婆讨價還價起來:“陳婆子,你開個價吧?”
牙婆早就喜得恨不得将這位小祖宗給捧到天上去了,聽如此說,馬上裝模作樣掰着指頭算叨起來:“按理說這種小丫頭也就二兩銀子一個,但是這孩子呢,第一她模樣比別人好,第二您家在我這兒又是常客,您看要不這樣,我也不問您多要,五兩,五兩成不成?”
她伸出皺巴巴五個指頭晃了晃。
黃疏庭可不滿意:“陳婆子,你這是欺負我年紀小不懂買賣是嗎?模樣再好也就是個小丫頭片子,帶回去得多管多少年吃穿,且不說她還不聽話不好管教,你又打了她這麽多回,都快打傻了吧?你還敢問我要五兩?”
牙婆臉上有些挂不住了:“那少爺您說?”
黃疏庭伸出四個指頭:“就這個數。”
陳婆子笑容有些勉強了:“這,這,少爺您看,我們也不容易,您是不是發點兒善心,再添點兒?”
黃疏庭呸道:“你們不容易?也不看看你們做的是什麽買賣!花不到一兩的銀子買了好人家女兒,賣出去少說三四兩。我們家從你這兒買的大丫頭,都是十兩起。你們賺這麽多黑心錢,還敢跟我哭饒呢?”
他吐了口唾沫,陳婆子臉色徹底變了。
得,眼前這位跟他爹一樣,是個不好商量的主兒。陳婆子也不想砸了這家老顧客的交情,當下只得咽下口氣,擠出副無奈笑,幹脆利落地說:“成!少爺爽快,那就四兩!我這就去把她賣身契拿來!”
牙婆很快拿着張賣身契回來了,雙方在上頭簽了字按了手印。
方亦安見那上面寫的是:“立賣女約人陳李氏,願将親女陳寶兒,年七歲,賣于黃須道名下為義女,言定身價白銀四兩……”
上頭還寫了許多字,但等那兩人交易完成了,他也才讀了這麽點兒,也就罷了。
牙婆将紙契恭恭敬敬給了黃疏庭。從始至終只是默默站在一旁抽泣的小寶兒,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黃疏庭将紙契在手中打了個轉兒,向方亦安伸手:“給錢!”
方亦安急忙拽了腰間荷包,取了碎銀子給黃疏庭。黃疏庭又将銀子倒給牙婆:“拿去吧。下回有好的,再來告訴我!”
牙婆雖說沒拿到想要的五兩錢,但眼下白花花現銀在手,也不計較什麽了,笑出一口大金牙,打着哈哈連連點頭。
突然黃疏庭一回頭,皺眉将小寶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牙婆怕他是要反悔,臉色有些收斂了。豈知黃疏庭說:“你這兒還有沒有像樣的衣裳啊?給她重新換一身。穿成這樣我怎麽帶出去,難道要我去給她買衣裳麽?”
方亦安這才注意到,小寶兒穿着身粗糙至極的短衣,袖子邊兒、褲腳和鞋子都磨破了。聽黃疏庭嫌棄她的衣裳,小寶兒很是驚慌,兩只小手交疊起來,想将脫線的袖口攥起來藏在掌心。
方亦安說:“罷了罷了,想這婆子這兒的衣裳也拿不出手。走吧,我再破點兒費,下回你得請我吃大餐才行。”
黃疏庭喜得摟住他道:“亦安小兄弟,你可真是太——體貼啦!成,謝謝你!下回我從爹那偷,哦不,拿了錢,我請你吃八仙樓!”
身後墨奴不知道從哪竄出來突然在方亦安耳邊說道:“小少爺,今兒這錢花了這麽多,回去怎麽跟夫人交待呀?”
方亦安被吓了一跳,擡腳便踹:“剛才不見你倆人影,鬼鬼祟祟的幹什麽去了?”
書奴撓頭笑:“我們在這遛達了一圈兒,哈哈哈。”他也湊上來在方亦安耳旁悄聲說:“那邊屋子裏還關着好幾個女孩子,都可漂亮了!”
方亦安二話不說,擡掌劈頭便打,書奴唉喲道:“小少爺,您這會兒怎麽這麽大火氣呀!”
小寶兒被吓到了,站在一旁躲得遠遠的,黃疏庭喊道:“過來,小寶兒,帶你去買衣裳!”
小寶兒便開心了,一點不猶豫地跑過來,規規矩矩跟在他們後頭。
牙婆叮囑她道:“小寶兒,以後你就跟這位少爺走,聽話點,好好學着服侍,将來有你的好!”
小寶兒歪了歪紮着兩個雙丫髻的小腦袋,不太明白。
黃疏庭笑嘻嘻拽了把她垂下來的發绺:“跟緊了,可別跑丢了?”
牙婆将兩位世家子送出了小巷口,馬車夫還在那裏等着,黃疏庭留下來的兩個僮仆也在,立刻應了上來:“少爺。”
黃疏庭和方亦安上了馬車,問道:“給這丫頭買衣裳應該去哪兒?”
書奴瞧着小寶兒模樣怪喜人的,馬上自告奮勇道:“兩位少爺,要不您二位先去尋地兒吃飯吧?我帶小寶兒去,我知道該去哪裏。”
黃疏庭準了:“行。”
方亦安将荷包裏最後一點碎銀子給了書奴。書奴道:“用不了這麽多,少爺,給我幾個銅錢就行。”
方亦安又換了銅錢給他。書奴帶着小寶兒走了。黃疏庭大聲囑咐道:“你來望江仙找我們,找不到就把人直接送我們府上,聽着了?”
書奴答應着,拽着小寶兒走了。
黃疏庭又喊:“好好看着,別叫她跑了,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書奴笑嘻嘻道:“知道了,少爺!”
方亦安看小寶兒一臉欣喜跟着書奴去買衣裳,搖搖頭:真傻。怪不得會被爹娘賣掉。
兩人徑直去了望江仙,叫了一桌子菜大吃一頓。又把吃不完的菜往樓下扔,引得街角乞丐們紛紛過來搶食,造成一片轟動。望江仙的小厮苦着臉上來勸道:“兩位小爺,您就高擡貴手,別再扔啦!這乞丐把我們樓口都堵住了,別人哪還敢進來呀!”
方亦安咣咣拿筷子挑着菜問:“心疼啊?”
小厮點頭:“啊,是啊。不,不是,小爺,主要是這乞丐發起瘋誰也攔不住,您瞧,都堵上門兒來要飯了……”
墨奴呵斥道:“要你來多嘴!這菜我們少爺花了錢買下的,想怎麽着就怎麽着,堵着你門怎麽了,不更顯得你客多生意好嗎?給你來點人氣兒,你還不樂意啦!”
別桌上的食客哄然大笑。小厮擦着一腦門汗,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眼見兩位并不聽勸,反當着他面兒将一籠包子丢下去,又引起一陣哄搶,只得悻悻退下了。
方亦安坐在欄杆上瞧着下頭一片乞丐對着他跪地叫菩薩,舉起一壺酒大聲問道:“這壺酒,誰喝了誰變神仙,手上能變出金子來,誰要?”
人群一片喧鬧:“我!給我吧活菩薩少爺!”
方亦安很滿意,将手一松,整個酒壺啪地摔落下去,醇酒合着碎片在人群中炸裂一地,乞丐們來不及散開的,有幾個被擠倒在地,被碎片割裂了手腕子。登時一片哀嚎。
黃疏庭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突然變了臉。他蹿到欄杆邊往下看,方亦安正往嘴裏灌着一壺新酒,被他一掌奪開,指着下頭叫道:“诶,那不是小寶兒嗎?”
方亦安一驚,一低頭,瞅見個穿着新衣裳的小丫頭,跌坐在一群人裏哇哇大哭,随時有被人踩到的危險。粉嘟嘟的臉蛋上還有道血印子,顯然是被酒壺的碎片給劃傷了。書奴被擠在乞丐們後頭,正沖着他們仰頭大喊:“少爺!少爺!”
方亦安來不及多想,酒壺往身後一扔,縱身便躍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方亦安:完了,砸到媳婦兒了。媳婦兒說了,若我能集滿100000個收藏就原諒我。各位看官,幫個忙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