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并沒有打算在B市待太長時間,陸長生沒有選擇太遠的地方,找到了一個在酒店附近,市中心的古董店。
本來陸長生是打算去拍賣行,可是一來地點太遠,二來最近也沒有拍賣,最後陸長生只能放棄最開始的想法。
陸平在前一天晚上就一直悶悶不樂,想盡一切法子打消陸長生的念頭,但是無果,陸長生鐵了心思,沒有理會陸平的任何說辭,全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前一天陸長生廢了不少心力、體力,雖然下午到了酒店他就睡了一覺,但是深夜吃完飯,沾上枕頭他還是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一睜眼,窗簾雖然拉着,透過縫隙太陽的亮光鑽進屋內,屋內不是一片昏暗。
趴在床上,手抱着枕頭,陸長生臉從枕頭裏面擡起來,半眯着眼睛伸手碰到手機,打開屏幕——10:22。
“十點半……”輕聲嘟囔一聲,陸長生放下手機,臉又低了下去。
陸平在陸長生身邊,他醒的時候就已經睜開了眼睛,看着陸長生困頓的樣子,知道今天他又活動,陸平卻沒有絲毫打算叫他的意思。
長生睡過了才好。陸平在心裏這樣想到。
不過陸長生并沒有讓陸平如願,他又睡了五分鐘回籠覺,就半眯着眼睛坐起來,然後就這樣混混沌沌的走進了洗手間。
陸平看着陸長生“游魂”一樣的背影,有些擔心,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在洗手間裏摔了。
等到陸長生從衛生間裏面出來後,整個人已經清醒了不少,因為洗臉鬓角和額前的碎發沾上水珠,擡起手随意的抓了抓,從行李箱裏面拿出新衣服,陸長生對着陸平道:“準備一下就要出發了。”
神色有些恹恹,陸平興致不高的應聲,雖然心裏不開心,可是長生想去,他還是得陪着的。
離開酒店,在街邊店鋪買了點包子,帶着包子上了出租車,陸長生說出自己昨晚找的那間古董店的名字。
陸平又變成了手镯,安靜的待在陸長生的手腕上,一言不發。
古董店距離酒店不遠,開車總共七八分鐘的路程。
下了車擡頭看着眼前的店鋪,陸長生眨眨眼睛。
在外念書這幾年他也算見識過不少,可是之前去過的那些地方都不如眼前的這間店鋪。
四合院制式的鋪子,眼前的紅木門打開着,入目眼前是雕着“壽”字的影壁。
擡頭望去,門上頂挂牌匾,是紅底金字“遂如齋”。
哪怕在來之前陸長生已經查到,這間店鋪是四合院樣子的,但是看着眼前遮攔的影壁他還是有些怔愣。
擡步走進屋子,繞過影壁,後面不是開闊的院子,而只是一間簡單的店鋪,眼前是店主坐的木桌木凳,兩遍擺放着梨木架子,上面的古董,有的被玻璃罩子籠罩起來,有的則是随意暴露在燈光下。
屋子裏開着燈,燈光昏暗,襯的那些古董更加上了年。
陸長生對其他物件不感興趣,一進屋就看向了左手邊被玻璃罩子覆蓋的各式古劍。
随着陸長生定下視線,店老板也放下手裏的白色抹布,店主是一個女人穿着卻有些怪異,不是現代裝束也不是漢服、旗袍,她穿的是一身仿制中山裝。袖口挽起來,頭發紮成馬尾,顯得格外幹練。
臉上帶着柔和的笑容,老板停在陸長生身邊,低頭看了看眼前的那些古劍,又側頭看人,“先生來B市旅游啊?”
陸長生一愣,下意識的側頭看向老板,不知道對方是從哪裏看出來的。
老板低垂眼睛,接着道:“B市來我這買東西的我大概都認得,每天有兩三個眼生的,都是外邊過來旅游的。”
點了點頭,陸長生沒說話。老板發覺他可能是不願意多說話,也沒在多言語,只道:“這邊的古劍上面玻璃罩的是真品從先秦到後唐,下面則是仿制品,只是這仿制品最晚也是民國三年的。先生您可仔細摘選。”
話畢,老板微微欠身,拿着手裏面的白抹布,往另一側去,繼續做自己未完成的工作。
低下頭看着玻璃罩子裏面、外面泛了鏽的古劍,陸長生從上到下一個個仔細觀摩。
雖說十分喜愛這些古劍,但是陸長生也不是什麽都會買,在這方面他格外随心,買古劍看的不是做工、制式、年代,而是單純地喜不喜歡。
不過就算如此,他家裏也已經積攢了九柄劍。
陸平在手镯裏面,擡眼可以看見陸長生認真的表情,低頭可以看見那些不怎麽樣的短劍,喉間輕哼一聲,他悶聲道:“長生,你可以打開‘眼’看看這些兵器上面的氣。”
氣?陸長生雙唇開合做出口型,按照陸平說的打開“眼”,緊接着拿出手機打字【這些兵器上面的氣有什麽說法?】
“古物有靈,年代久了有的作為陪葬,有的流落人間,難免沾染屍氣,滋生怨氣,而這些對于人的身體都有礙。”陸平道。
【那若是有靈呢?】
“有靈的物件上面大多會出金光,根據光芒深淺可知靈的深淺。”陸平接着道。
聽完陸平的話,陸長生點點頭,他收起手機,從新開始看那些古劍,只是眼神卻沒有之前那般認真。
之前在燈光下散發着古意的短兵,如今在陸長生眼中都是黑氣缭繞,那些“氣”糾纏萦繞,彼此掙紮。
原本這些古劍就不怎麽吸引陸長生,如今他更是失了興致,手指無意識的觸碰着只有自己可以看見的手镯,陸長生抿抿唇腳步一動就要離開。
就在他轉身之前,眼神往角落一搭,一柄質樸的短劍映入了陸長生的眼眸。
劍長八寸,劍身被包裹在鞘裏,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年,劍鞘已經滿是鐵鏽,只能透過鏽漬辨別上面的金漆,劍身筆直,劍格上彎,劍柄處雕刻着夔龍紋飾,眼睛用紅寶石點綴。
在一片黑氣萦繞中,只有這柄劍泛着古樸的光澤。
見陸長生停下了離開的腳步,陸平原本想說些什麽,但是看到吸引陸長生的那柄短劍,他卻驟然失了聲音,喉間格外幹澀,竟然連一個簡單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這柄劍……”陸長生低喃,這柄劍和陸平說的兩者都對不上,可是陸長生看着它卻覺得格外的熟悉,這種感覺比之前看見那些劍時還要強烈。
“是贗品……”陸平略帶疲憊的聲音響起。
“這柄劍是宋代一個不知名的鐵匠仿制的。”老板聽到陸長生的聲音走了過來,看到陸長生視線停滞的地方,她道。
“宋代?”陸長生喃喃自語。
老板彎彎唇,拿起那柄劍,讓陸長生更清晰的觀察,“這柄劍是宋人尋訪古籍,仿制的先秦時小國琅跡,某個公子的佩劍。”
“公子平?”陸長生腦海中有一抹光一閃而過,他沒有抓住卻想到了自己身邊就有一個那個朝代的人,下意識的就脫口而出。
老板沒想到陸長生會這樣說,她的眼底閃過絲意外,“沒想到先生對于琅跡也有研究。”老板說道,沒有否認陸長生說的“公子平”三個字。
陸長生也發現了,他捏了捏拳,原來是陸平的劍。
從老板手中接過劍,劍不重,摩挲着劍柄,陸長生的注意力都在劍上,沒有發現從昨晚起就反對他買劍的陸平,在陸長生要帶一柄劍走的時候,卻驟然失了聲音。
從決定買劍到最後付款,一切進行的很快。
付完錢,老板還體貼的把古劍包裹起來,“先生,您是要自己帶走,還是我們這邊幫您運送過去?”
“你們的服務那麽到位嗎?”陸長生一笑。
“每個客戶都有不同的要求,我們一定要滿足的。”老板露出讓人找不出錯處的笑容。
陸長生點點頭,沒有選擇讓古董店運送,而是要自己把劍帶回家。
他出來本來就就是為了看看,有沒有合心意的劍,如今東西到手,陸長生也沒有什麽留戀,對着老板禮貌地颔首,擡步離開了。
從出來到買完東西,時間還早,陸長生在外面吃完午飯才回到酒店。
A市和B市的距離算不上有多麽遙遠,但是這兩個地方的菜品口味卻相差不少,陸長生之前在外上學好不容易習慣外面的夥食,驟然到了B市難免無法适應。
回到酒店走進房間,把包裹好的短劍放在茶幾上,陸長生沒有把過多的注意力放在劍上,而是擡起了手腕,“陸平,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是不是出來的時間太久了,那我馬上回去,給你上香。”
在吃飯的時候,陸長生就拿出手機和陸平交流,但是陸平都沒有回複,像是失聯一般,加上外面的飯也實在不好吃,陸長生草草吞兩口就回了酒店。
正當陸長生緊張的說完,準備起身進卧室收拾行李訂車票,陸平慢慢的從手镯裏面出來,他站在陸長生身邊,神色複雜的看着茶幾上包裹完好的短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陸長生覺得陸平的臉色有些蒼白。
“陸平,你沒事吧?”他擔憂的問道。
“我沒事。”陸平搖搖頭,輕聲道,“這柄劍……”
“是你的吧?”見陸平提起,陸長生眼睛一亮,他把外邊的包裝打開,“雖然是宋朝的仿制品,但是應該和你用的那柄也差不了多少吧?”
“誰同你說這是我的劍?”陸平道,他看着陸長生,眼底深處克制着濃烈的情感。
陸長生:“嗯?”
“長生,這柄劍你看着可喜歡,可熟悉?”陸平眉頭微微蹙起,他接着問道。
“喜歡自是喜歡的。”不然陸長生也不會買下來,只是這個熟悉……
看着劍柄上面有些泛黑的紅寶石,陸長生眯起眼睛,突然腦海深處有一副畫面閃過,那畫面一閃而過,陸長生卻在瞬間記住了,留存在記憶中那個人的臉已經看不見,陸長是只能看見他手裏拿着這柄劍,反手一握,冷酷的劃開一人咽喉,猩紅的血液潑灑在了那人的長袖衣擺上,連帶着陸長生的眼前都是一片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