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抱着季夏下樓,孩子雖然不重,可是陸長生之前沒有這樣的經驗,動作格外僵硬。
季致端和方舒把季夏從陸長生懷裏接過來,他的手臂已經有些酸麻了。
揉捏着臂膀,陸長生坐在沙發上,眼前是方舒緊緊抱孩子孩子的樣子,季夏已經睜開眼睛,她的唇色有些慘淡,輕輕的喊着,“媽媽。”
這兩個字,不僅使方舒的淚水決堤,季致端也動容了。
遮掩着眼睛平複情緒,季致端沒有忘記陸長生還在一旁,“陸大師,謝謝您!”他激動地握住陸長生的手,“您放心,我絕對不會虧待您!”
“季先生言重了。”面對激動地季致端,陸長生有些招架不住,他下意識回頭想要尋求陸平的幫助,卻發現他已經不在自己的身後,不知道何時又回到了手镯裏。
沒有看見陸平,陸長生眼中一抹失落一閃而過,不過他的情緒沒持續太久,只聽季致端又道:“陸先生,如果您不嫌棄,就在B市多玩兩天,我帶着您到處逛逛。”
一旁方舒應和道:“是啊,陸大師,您幫了我們家這麽大的忙,于情于理得讓我們感激您的。”
“不用,不用。”陸長生連忙擺手,他只想和陸平安靜的逛逛B市,知道季致端是好心,但是實在是過于麻煩和不方便,“季夏身上的東西雖然被清走了,但是這段時間陰氣過剩,小孩子底子本來就不好,鬼怪驅走了,身上的并病也能治好了。”陸長生接着道。
“好好好,我這就叫醫生過來。”季致端拿出手機,在打通電話之前,他依舊有些不死心的對着陸長生道:“陸大師,讓您自己在B市玩,我實在是過意不去。”
“孩子剛醒,這段時間就多陪陪孩子吧。”陸長生淡笑道。
若不是父母沒有給季夏足夠的關心,那只怨靈也不會這樣找過來。
見陸長生語氣與此堅定,季致端也不在強求,适逢電話已經打通,他對着陸長生點點頭,走到一側。
方舒坐在沙發上,季夏窩在她的懷裏,臉色不再慘白,只是眼簾時不時閉上又張開,像是沒睡醒一般。
“茹茹,你覺得身體怎麽樣?”方舒輕緩着聲音問道。
“困。”季夏奶聲說道。
“陸大師……”雖然陸長生說怨靈已經驅走,可看着季夏這樣一幅沒精打采的模樣,方舒還是有些擔心。
“季太太放心,孩子就是有些低燒,困是發燒症狀,後續吃點藥病好了就沒事了。”陸長生安撫道,他的語氣篤定,季夏的症狀像是被書寫好一般,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原本在方舒懷裏困頓的季夏,聽到陸長生的聲音,微微睜開眼睛,烏溜溜的眼珠帶着好奇看向對方。
發覺女兒的視線,方舒柔和的笑了笑,介紹道:“茹茹,這是陸大師,就是他治好你的。”說着,方舒交給季夏道,“茹茹,給陸大師問好。”
“陸大師好。”季夏乖巧的學着媽媽的稱呼喊道。
“茹茹你好。”陸長生的眉目柔和下來,他彎起唇角十分親切的回應道。
季致端打完電話走過來,“醫生一會就到。”他對着方舒說。
“好,那我先抱着茹茹回屋。”方舒道。
“醫生也快來了,我就不久留打擾你們一家三口天倫之樂了。”陸長生說着站起身來,“只是要麻煩季先生,讓您的司機送我回酒店。”
“好。”季致端點點頭,沒有強留,“陸大師,晚飯時我派人去接您。”
“不必。”陸長生搖搖頭,神秘莫測的道,“今天動用了太多的功力,我得好好調息幾天,需要幫忙我會主動找你的。”
對于救季夏這件事,陸長生只覺得他幫了忙,季致端給他相應的報酬就好了,其他的實在沒有必要,不過如今看季致端前瞻後顧、生怕怠慢自己的樣子,陸長生也只能随口說一句活話。
至于往後他會不會找季致端幫忙,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司機來的速度并不慢,酒店和季宅所在位置不同,季宅靠近郊區,而酒店則是在市中心。
拿着房卡上樓打開門,先是感嘆了一下總統套房的高端大氣,緊接着陸長生就把自己丢在了床上。
時間正值下午,陸長生睡不了多久就要起來吃完飯,不過如今的他全然沒有這份心思。
今天又是怨靈又是幻境的,搞得他頭都大了,如今只想好好睡覺。
“長生,先別睡。”陸平從手镯裏面出來,他坐在陸長生身邊,低下頭就可以看見對方發梢下的後頸,伸出手捏捏陸長生的頸項,陸平接着道,“先去洗個澡,然後再睡覺。”
動了動頭層層被子,同時陸長生的皮膚更加貼合陸平的手心,從後頸傳過來的些微涼意,非但沒有讓陸長生清醒,反而更加閑适惬意的眯起眼睛。
“我先眯一會。”陸長生嘟囔着。
“長生。”陸長生側着頭,側臉暴露在了陸平的眼前,喉結動了動,收回放在對方脖頸處的手,轉而試探着撩開他額前擋眼的碎發。
眸光一下子變得深遠,陸平沉靜的看着陸長生,他的眼眸平靜,恍若驚不起半分波瀾,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他正在如何忍耐。
他求索了千年,如今分寸朝夕也是等待得起的。
陸長生雖說閉着眼睛小憩,但是身旁的那抹灼人視線實在太過于明顯,原本還有些困頓,因着那目光,困意雖然沒說徹底消退,但陸長生也不能再沒心沒肺的睡下去了。
睜開眼睛,擡眸撞入的就是陸平漆黑深邃的眼瞳,原本想問他在看什麽,陸長生卻在張眼的瞬間失了聲音。
陸平和陸長生靠的并不是很近,只是對方的手放在自己的額前,陸長生怎麽都覺得有些別扭。
輕咳一聲,陸長生自然的側開頭,離開了陸平掌心觸碰範圍,撐着身體起身,陸長生一邊往行李箱走,一邊道:“我這就去洗澡。”
打開行李箱,拿好換洗衣服,經過床邊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陸長生擡眼看陸平,覺得他的身體沒有之前透明了。
“你的身體……”陸長生開口。
“你先去洗澡,洗完澡再說。”陸平道。
“哦好。”聽話的點點頭,陸長生走進了浴室。
浴室在裏面,沒有什麽引人遐想的磨砂玻璃,洗浴時只能聽見從裏面傳來的淅瀝水聲。
水聲微弱,陸平擡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他的身體狀況确實是比一開始好了不少。
陸長生的身體衛生一直保持的很好,如今也不需要“大動幹戈”,只需要沖刷掉身上沾染到的香燭味和黑狗血味。
如今這裏只有他一個人,陸長生喜歡在洗澡的時候胡思亂想,一邊沖着水,思緒就一邊飛遠了。
陸長生先想到的就是在季宅,他再自然不過的替季夏把脈的動作,再接着就是陸平之前明顯不對勁的反應。
肯定自己是完全不認識陸平的,起碼活了二十多年,陸長生從來沒有見過對方,可是陸平卻似乎對他格外的熟悉,而陸平又是被陸長生稀裏糊塗召喚出來的。
所以陸平是和他爺爺認識,也要讓他來保護自己的,還是……
思緒慢慢飛遠,陸長生擡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一團水窪凝聚在手心,手掌再一翻瞬間曳地。
還是,陸長生有個前世,他前世是和陸平認識的。
第二種猜想太過于荒謬,陸長生低笑出聲,不相信的同時,便也忽略了自己內心深處微弱的肯定。
當靜谧的房間再次發出聲響,伴随着門開合的聲音,緊接着就是陸長生,穿着睡衣,拿着幹毛巾胡亂擦拭着自己的濕發。
天氣很熱,陸長生就算洗完澡也沒有感覺到多麽涼快,他的睡衣穿的很随意,領口處大開着,袖子也挽了起來,打開空調,陸長生坐在了陸平身邊。
那個人驟然坐下,陸平只感覺到了對方身上略高的溫度,和身上的檸檬香,檸檬的香氣伴随着陸長生微濕的碎發,潮濕得如同細縷一下又一下,随着空氣蔓延進陸平的鼻腔。
刻意的側開頭,不和陸長生有什麽視線交流,陸平微抿着唇,想要暫時保持距離,可是他身邊的陸長生卻完全沒有這個打算。
“我洗完澡了,你不是說等我洗完澡再說你的身體嗎?是不是沒之前那麽透明了?”陸長生關心的問道,為了看得更加真切他還離着陸平又近了些。
呼吸驟然紊亂,陸長生的呼吸打在耳側,陸平的耳廓瞬間熱了起來。
撐在床上的手指略微縮了縮,陸平低聲道:“是比之前好了些。因為這份功德,凡間對我的束縛少了些許。”
“真的!”陸長生眼睛一亮,緊接着他又想到什麽,輕着聲音問道:“那等你慢慢恢複,是不是就能自己回去了?”
“你很想讓我走嗎?”陸平反問道。
“當然不是。”陸長生飛快否認,“你和我配合的那麽好,我怎麽舍得讓你走,只是……我怕你不習慣。”
“原來只是因為配合的好啊。”陸平低喃一聲,喉間發出嗤笑,似乎在諷刺自己。
陸平的聲音很低,幾乎微不可聞,陸長生沒有挺清楚,只繼續說:“我打算在B市多待兩天,在周圍轉一轉再回家,怎麽樣?”他詢問着陸平。
陸平雲淡風輕,“聽你的。”
“我是在擔心,如果這兩天沒人給你上香,你會不會不舒服。”陸長生認真的道。
“不會。”不知道陸長生的哪一句話戳中了陸平,他柔和下眉眼,“今天驅走的那只怨靈,頂得上半個月的香火了。”
“那就好。”陸長生松一口氣,“等回來拿到錢,我就去拍賣行看看,興許又能收到一柄短劍。”一邊說着陸長生一邊帶着期待的笑容躺在床上,已經幻想到了美好的未來。
陸平聽到陸長生的話,神色一僵,新的短劍?他皺皺眉頭,好不容易讓陸長生不帶着那些東西出來,結果他就要帶新的回去了?
緩慢的呼出一口氣,陸平想和陸長生聊聊冷兵器,低頭看去那人卻已經舒緩的閉上眼睛,睡得安詳。
心間的郁氣一滞,陸平無奈的笑笑,等他醒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