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把李嬸的話聽得一清二楚,陸長生皺了皺眉頭,李嬸擔心自己的工作可以理解,但是這個時候卻沒有安慰孩子,也着實會讓人心寒。
側過頭莫名想要看陸平如今是一副什麽樣的表情,然而陸長生還沒看清楚陸平的臉,視線就被一抹黑影吸引過去。
女人周身散發着黑色霧氣,眼底閃過一抹不甘的光,那個女人赫然就是之前纏着季夏不放的怨靈。
女鬼和陸平、陸長生二人沒有任何交流,似乎也是存在于這個空間中的。
看着她是早就盯上季夏了。陸長生猜測到。
女鬼沒有現身多久就消失不見,陸長生道:“進屋看看。”
陸平點點頭,兩個人剛一擡步,還沒走多遠,周圍的場景變化,瞬間到了屋裏。
他們在客廳的沙發附近,剛好可以看見李嬸抱着渾身濕漉漉、身上裹着毛巾的季夏進來。
沙發上,方舒一身職業裝,頭發用發膠固定好一絲不茍,她低着頭在沙發上整理文件,聽見腳步聲才擡頭來。
“李嬸,茹茹怎麽了?渾身都是濕的?”方舒皺皺眉一邊低頭整理文件,一邊問。
“剛才帶孩子游了會泳,我說讓茹茹早點回來,孩子貪玩。”李嬸低頭看了看季夏,幹笑道
“別那麽聽孩子的。”方舒嘆了一口氣,她起身摸了摸季夏的臉蛋,“天氣還沒真正熱起來,再受了涼。”
“太太在家裏吃飯嗎?”李嬸立刻問道,抱着季夏的手下意識的緊了緊。
“不吃,我拿了合同就走。”方舒彎腰,拿起沙發上的合同,她舒展眉眼,和聲對着季夏道,“茹茹乖,等媽媽忙完就帶你出去玩啊。”
方舒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的說,說完沒等季夏的反應,她就火急火燎的往門口走去。
季夏依依不舍的看着方舒的背影,她抿抿唇,想說些什麽,卻打出了噴嚏,“阿嚏,阿嚏——”
而這個時候,方舒已經從家裏離開,身後的聲響她已經聽不見了。
再後來陸長生又看見了在屋子裏面獨自玩耍的季夏,她一個人窩在玩着洋娃娃,是不是側頭向窗戶,希望可以聽到什麽聲音,但是每一次都讓他失望。
父母很忙,每周回一次家,除了在餐桌上季夏就再不能看見他們。
她知道之前不是這樣的,只是這段時間爸爸媽媽忙碌了起來,可是季夏也知道,之前他們不忙的時候,其實也并沒有過多的時間陪她,她也只是每天晚上都可以看到父母而已。
沒有人可以說方舒和季致端不愛季夏,他們在季夏出事後的擔憂害怕有目共睹,可是他們真的不能說是一對好父母,他們只做好了商人。
看着眼底的失落越來越積壓的季夏,陸長生默不作聲,自己的心底也泛起了酸澀的感覺。
肩膀被一只冰涼的手觸碰,陸長生低頭看去,是屬于陸平蒼白、骨節分明的手。
他的手心冰冷,可是陸長生卻莫名有了一種被撫慰的感覺,由季夏共通過來的情緒消失不見,轉而變為了釋懷,已經給過去那麽久,也都沒必要了。
“沒有人應當活在過去,擡眼向前方看,那是萬丈的光明。”陸平低沉卻又堅定的聲音,在陸長生的耳畔響起。
“我知道。”陸長生勾勾唇角,輕聲回道。
房間裏面,季夏失落的收回視線,她趴在床上,興致缺缺的玩着手裏的娃娃,一團黑氣順着門縫湧進了屋子裏,季夏沒有察覺,不多時那團黑霧已經裹挾了她的腳腕。
床鋪被黑色籠罩,怨靈沒有現形,她躲躲藏藏,只聲音可以拉長,變得溫柔諄諄善誘,“你看,他們都不關心你,沒有人在意你。他們都是騙你的,只有我對你最好,只有我最愛你。乖孩子。”
季夏的表情原本還有掙紮,可是随着怨靈的話語,她的表情越來越僵硬,眼底的光芒越來越黯淡,像是沒有生機的木偶娃娃。
“她被魇住了。”陸平道。
怨靈說完,從黑霧中伸出瘦長的手,那只手遮掩住季夏的面容,那孩子閉上眼睛,最後倒在了怨靈懷中。
輕輕的抱着孩子讓她平躺在床上,怨靈側躺在季夏身邊,手掌輕拍着孩子的手臂,慘白的臉和猩紅的眼珠裏面滿是柔情。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女鬼低聲唱着兒歌,她唱着唱着喉間發出尖利的“咯叽”,聲音變得斷斷續續,語序也錯亂了,“小兔子……貝貝,貝貝乖女兒,乖乖……媽媽找到你了,以後——把門開開,和媽媽一直在一起,開門開門快開門。”
房間變得陰冷,季夏的臉色發白,唇間血色也在消退。
陸長生被怨靈怪異的表現弄得後背發涼,身邊的陸平雖然也是一個大型制冷機,但是感覺到那邊的安全,他還是下意識的離對方近了些。
低眉看着陸長生下意識的動作,陸平裝作似無察覺,唇邊的弧度卻更加明顯了。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陸長生低聲問道,他們改變不了這個時空的任何東西,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離開。
“要麽等那只女鬼把咱們放出去,要麽攪散這個幻境自己尋個出路。”陸平說出兩個選擇。
“你知道怎麽出去嗎?”自動忽略了前一個選項,陸長生接着問道。
“到時候就看你了。”陸平看着陸長生,語因不明。
“我?”
女鬼在喉間哼着歌,像是哄自己女兒睡覺一樣,洋娃娃被随意的丢在門口,女鬼一眼搭上,操縱着娃娃落在了季夏懷裏。
黑霧湧動。不多時,門外響起腳步聲,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門口,就在門外聲音停止的瞬間,門把手下移,有人打開門就要進來。
在聽到門外的聲音時,怨靈就警覺地從床上起身,現在的她似乎躲避着人,在門打開的瞬間,她猛地消失。
季夏睜開眼睛,直愣愣大的坐起身,看着推開門的李嬸。
李嬸被季夏的動作弄得身體一僵,後背冒出了虛汗,“這個屋子裏面怎麽這麽涼。”李嬸看着季夏,沒有看出什麽不對勁,她低低嘟囔一句,又笑着道:“夏夏下樓吃飯了。”
“哦。”季夏木木地應聲,身上的氣已然不對了。
而這回,季夏離開後陸長生和陸平眼前的場景沒有變化,他們依舊待在季夏的房間裏。
“這是故事講完,要送咱們出去了?”陸長生擡頭看了看天花板和牆壁道。
“沒有那麽簡單。”陸平神色嚴肅,他認真看着房間裏面的每一處擺設,似乎從中可以找到什麽機關。
陸長生什麽都看不出來,被陸平認真的神色觸動,他也開始觀察這間屋子,可是什麽都沒有找到。
手裏還拿着香燭以及黑狗血浸染的符咒,如果不是一低頭看見,陸長生還真想不起來自己手裏有這個。
随着拿着香燭在眼前晃了晃,陸長生轉身背對着床鋪,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原本在床上安詳躺着的芭比娃娃,眼睛突然冒出紅光,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尖銳的朝着陸長生的腦後刺去。
“長生!”察覺到身側的動靜,陸平雙手結印,袖中一條繩索脫出,纏縛住洋娃娃,手指用力一拖,洋娃娃被狠狠地砸在牆上,瞬間破碎。
陸長生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但是也知道如果沒有陸平他可能已經不再喘氣了,然而他剛松一口氣,眼前的場景變得虛幻,由褪色到黑暗,最後再亮起來。
陸平把陸長生緊緊地護在自己身後,他戒備的看着眼前的場景。
透過對方的肩膀,陸長生輕而易舉的環視了周遭全貌。
這是一個客廳,只不過比起季家的小了不少,卻滿滿當當不是溫馨。
茶幾上有着熱牛奶和可可,電視開着放着動畫片,房間裏面傳出腳丫和地板觸碰發出的“咚咚”聲,女人從廚房裏面走出來,她看不見身為不速之客的陸平和陸長生,只站在客廳和卧室連接的走廊口,大聲道:“貝貝,不要在屋裏亂跑,一會樓下找上來了!”
“哦——”卧室裏面傳出孩子稚嫩,卻明顯敷衍的回答,好在“擾民”的聲音已經消失了。
女人無奈的搖搖頭,“貝貝,一會出來喝奶啊。”說完,她撐撐腰,又走回廚房幹沒有完成的工作。
在女人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陸長生就在主意她的長相,他覺得這個女人自己似乎在哪裏見到過,直到聽到她喊“貝貝”,再次轉過身來時,陸長生從她的樣貌中找到了和女鬼一樣的地方。
不知道是因為變了怨靈還是其他緣故,原本溫柔賢淑的女人,變成了那副陰暗模樣。
“我們現在看到的是怨靈的記憶。”陸平沉聲道,“之前那個娃娃想傷你,應當是‘眼’,本來破除之後應當回道現世,卻不知哪一步出了差錯。”
“我們會看到她的這段記憶,是因為這是她難以忘懷的事情嗎?”陸長生輕聲問道,語氣裏面帶着些不确定。
“你還……想起了什麽?”陸平有些驚訝的看着陸長生,眼睛裏面的欣喜顯而易見。
陸平沒有做任何掩飾,“想起”兩個字在陸長生腦海中劃過,但如今并不是深究的時候,他打哈哈說:“我瞎猜的。”
陸平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過,沒有在借機讓陸長生多說什麽,只見女人拿着電話快步走出廚房,她一邊把手機夾在頸窩,一邊解下圍裙,“好好好,我這就去。”
挂斷電話,女人去洗手間把手洗幹淨,彎腰在門口穿鞋,她手撐着牆擡頭對着屋裏面道:“貝貝,媽媽出去一下,等我回來你把奶喝光啊!”
屋裏面的孩子糯糯應聲,女人拿着手機離開了屋子,門“砰!”的一聲關上。
女孩慢悠悠的從屋子裏面走出來,她看了看茶幾上面的牛奶,撅噘嘴沒喝,蹒跚着又走回了卧室。
卧室裏面有個飄窗,女孩從床鋪爬到飄窗上,時間入秋有了些許時日,原本窗戶上的紗窗被拆卸下去,打開窗就可以伸出手去。
女孩年紀不大,三四歲。
周圍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新奇的,踮着腳打開了窗戶,她攀着身子就往外面探去。
陸長生一直盯着女孩的動向,在女孩打開窗戶的瞬間,他眼前多了一副不是從自己眼中看到的畫面,同時腦海中也有了個新的認知——
這間屋子,在十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