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之前還不能打開的門如今驟然一推,就輕而易舉的被打開,陸長生腳步微頓,并沒有馬上進去,他眼神戒備的看着屋子裏面。
黑霧依舊囤積在季夏的床邊,女人看到門被人打開,她龇了龇牙,在看到陸平的時候兇惡的神色消失不見,轉而變為戒備。
女鬼手一張護住了季夏。
“看來她還沒失了神志。”陸平看着女鬼的樣子,若有所思。
“什麽?”陸長生手裏拿着香燭還有沾了黑狗血的符咒,之前符咒剛出來的時候,他格外嫌棄,如今紙張幹涸,符咒上面一點血味都沒有了。
“沒失神志你還可以和她說說話。”陸平輕聲道。
“啊?”陸長生的表情更加困惑,他們不是來抓鬼的嗎,怎麽就又要和鬼談心了?
這個人太不會掩飾自己的心思,陸平無奈的搖搖頭,用着特殊的傳聲方式道:“如果能不動用武力當然好,怨靈發瘋可不會估計身邊有什麽人。”
“怨靈這麽好說話嗎?”陸長生無聲的啓唇,這個女鬼跟他之前聽的志怪故事裏面,可是大不一樣。
陸平一愣,接着低笑出聲,意味不明的道:“這種情況我也是第一次遇見。”
陸長生站在門口,捏着香燭的手慢慢握緊,他在想要和女鬼說什麽,問她為什麽瞧上了季夏,還是問問她什麽時候因為什麽變成的怨靈?亦或者其他。
但是種種問題在腦海裏面過了一遍,陸長生都覺得沒什麽好問的。
他皺皺眉頭,看向陸平,“別想什麽談心不談心了,直接把鬼抓了拉倒怎麽樣?”
雖然是詢問的語氣,可是陸長生的神色在表明自己有多麽的躍躍欲試。
無奈彎彎唇,陸平失笑,他還是那個脾氣,不過陸平沒有任由陸長生動作,畢竟他這算是第一次捉鬼,如果出了差錯,季致端那邊就無法交待了,所以還是得小心些,“你不要沖動。”陸平認真的制止道。
在兩個人交流的時候,怨靈似乎完全忽略了他們兩個人,她趴伏在床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要觸碰季夏的臉頰,雖然是鬼但是她還是有感情波動。
看着怨靈的動作,陸長生毫不懷疑的認為,如果鬼可以流眼淚,這個女鬼一定會哭出來。
“她好像不是要害人的樣子。”陸長生對着陸平道。
而面對女鬼對待季夏的樣子,一個大膽卻又合乎邏輯的猜測浮現在了陸平的腦海中,“她應該是把季夏當作自己的女兒了。”
陸長生眉頭猛地皺起,“那她如果發現季夏不是她的孩子怎麽辦?”
“與其擔心這個,倒不如擔憂她會把季夏的魂魄一起帶走。”陸平聲音嚴肅起來。
“我……是不是應該和她聊天。”聽到陸平的話,陸長生也收起之前的躍躍欲試。
“聊吧。”陸平沒有阻攔。
“可是聊什麽啊?”
“随便,只要拉扯住她的注意力就行。”陸平道,他一邊說着一邊認真的看着怨靈身邊的黑霧,希望可以找到弱點。
“我……”陸長生茫然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從哪裏入手,他抿抿唇咬住後槽牙,緩慢的吐出一口氣。
定了定心神,陸長生決定把季夏當作問題的切入點會比較好。
“夏夏很可愛,對吧?”彎了彎唇角,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人畜無害,陸長生把手背在身後,親切的問道。
屋子裏面驟然有人和自己說話,怨靈惡狠狠的看向聲音傳來地方,她沒有回答問題只瞪着陸長生。
身後有陸平,陸長生倒不怕這個女鬼會對自己怎麽樣,他低眉觑着季夏的狀态,接着問道:“你是什麽時候認識夏夏的?”
“夏夏?”女鬼有了反應,她神色滞凝着,半晌才搖搖頭,自己喃喃着,“貝貝,貝貝……”
“貝貝?”陸長生剛想追問貝貝是誰,他的話就被陸平打斷。
“長生問她季夏為什麽會生病。”陸平道。
而陸長生猛然聽到陸平用“長生”兩個字稱呼自己,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失神許久才後知後覺的發問,“可以告訴我,夏夏是為什麽生病的嗎?”
怨靈身邊的黑霧一下子變得更加凝實,她眉頭緊緊皺起,似乎在生氣,“所有人都想害我的孩子!”
女鬼厲聲道,身邊黑霧大盛,陸長生沒有反應過來,根本無法躲避,他只覺得眼前一黑,緊接着自己落入了一處冰涼的懷抱。
眼前是一片黑暗,自己卻被人擁住,而這間屋子裏面除了陸平,也不會有其他人會這樣做。
因着手裏有東西,陸長生不能擡手碰陸平,只能低低的道:“陸平,怎麽了?”
可随着陸長生發出聲音,由冰涼轉為溫暖的懷抱猛然抽離,陸平确定陸長生站穩,毫不猶豫的後退一步,徹底隔絕了兩個人再次接觸的可能性。
心裏有些說不出緣由的空曠,陸長生咬了咬下唇,眼睛裏面的失落一閃而過。
沒來得及發散什麽足夠負面的情緒,陸長生就又聽到陸平說:“你聽,周圍是不是有什麽聲音?”
經陸平一提醒,陸長生才定下心神,認真的聽耳邊的聲響,那麽聲音很微弱,卻正在慢慢擴大,“嘩啦嘩啦……”
而随着聲音變大,陸長生聽出了這是什麽聲音,與此同時黑霧慢慢退散,周圍的光亮了起來。
“是水聲。”沒管周遭的環境如何,陸長生先對陸平道,“那個女鬼到底想幹什麽……”
不理解的喃喃,眼前已經全部亮起,陸長生輕易的看清了自己所處的地方,和這裏的人,他瞳孔猛地睜大,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他和陸平在游泳池邊,和他們一同在一起還有季夏以及只有幾面之緣的李嬸。
“這是怎麽回事?”陸長生輕聲發問,李嬸和季夏在泳池邊坐着,季夏腳放進水裏踩踏,兩個人無一例外都沒有看見陸長生,又或者她們根本看不見他。
“是幻境。”陸平道。
泳池邊,季夏身上挂着游泳圈,時不時下去又上來,而李嬸一開始還認真地看着孩子,可是時間久了,季夏并沒有要離開的打算,李嬸對于水沒有興趣,她懶散的坐在一旁的躺椅上,脫了鞋倚靠上去,坐着坐着整個人昏昏欲睡起來。
季夏很乖巧,不哭不鬧也不讓人陪她玩,她自己就可以開開心心,乖巧的讓人心疼,她看到李嬸在一旁睡覺,也沒吵醒,就自己在泳池邊上跑上跑下。
直到季夏摘下身上的游泳圈,放在一側,人卻沒有跑累,繼續自己和自己玩着游戲。
看到這一刻,陸長生已經猜測到未來會發生什麽。
只見季夏腳下一踩水,腳底一滑,整個人平衡沒有保持好,瞬間掉入了游泳池裏。
泳池的水深對于成年人來說不高,可是對于季夏來說,水已經沒過了鼻子,掙紮之下根本無法呼吸。
陸長生沒有辦法袖手旁觀,他沖上前去,陸平拉都拉不住。而停到泳池邊,陸長生卻發現自己根本碰不到季夏,就如同季夏看不見自己一般,他不存在與這個時空,沒有辦法改變任何東西。
“李嬸,媽媽——嗚……”泳池裏面,季夏還在掙紮。
看着身邊失落的陸長生,陸平安慰道:“這些事情都是過去發生的,更改不了,可是從未來到來的我們,卻知道季夏沒事。”
“怨靈是在告訴我們,季夏為什麽會生病……”陸長生道。
一旁李嬸還好睡的不太死,她身體一哆嗦被驚醒,然後後知後覺的聽到了呼救聲,一開始神色有些茫然,很快李嬸慌張的撲到泳池邊。
“茹茹!”手忙腳亂的把季夏抱上來,用浴巾裹好,把孩子緊緊地攬在懷裏,李嬸臉上滿是後怕。
終于感受到溫暖的懷抱,季夏不再掩飾自己的害怕,她把臉埋在李嬸懷裏,大聲的哭了起來。
李嬸一邊安慰着季夏,一邊緊張的皺起眉頭,今天的事是她失職,如果被先生太太知道,她一定會被趕走,可是被趕走哪裏還有這樣好的工作。
李嬸喜愛季夏,把孩子當作自己的孫女疼,從沒有過什麽壞心思,可是孩子失足落水,她又怎麽說得清楚?
手掌摸了摸季夏的頭,李嬸輕着聲音道:“茹茹聽話,別把這件事和你爸爸媽媽說好嗎?”懷裏季夏的哭聲猛然一滞,李嬸見孩子聽見了,加把勁有說道,“不然你就見不到李嬸了。”
“我……”季夏的臉上有一瞬間茫然,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又什麽都說不出,只能低低的抽噎。
“只要你不說,李嬸晚上就給你做好吃的,茹茹晚上想吃什麽?”李嬸臉上又挂起之前和藹的笑容,她抱起季夏,把孩子帶回客廳。
一心只以為自己忽悠過去李嬸,完全沒有注意,自己懷裏季夏驟然暗下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