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修)
方舒六神無主的和陸長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倚靠着沙發柔軟的背墊,手裏握住茶杯,溫水透過瓷杯湧入手心,臉色卻沒有絲毫緩和。
“陸大師,您可以救茹茹的是吧?”方舒祈求的看着陸長生。
從來沒有這樣被人注視過,陸長生神色有些僵硬,半晌才緩慢的點點頭。
而給出肯定的答案後,他才慢慢的回過神來,拿出手機打字[季夏有救的,對吧?]
剛才還信誓旦旦的人,一轉眼就變得沒有底氣,陸平失笑,“你一口應下的時候還挺胸有成竹,我還以為你對自己有信心。”
心裏存着莫名的念頭,陸平這話說得也格外有深意。
陸長生一心擔憂季夏,忽略了陸平語言裏面的不對勁,繼續打道[我那是相信你。]
相信。陸平低頭輕笑,他擡起手觸碰了陸長生,從頭頂下滑直到後頸。
陸長生只覺得從頭頂開始,有一股涼絲絲的氣息自然而然的下滑,最後停留在自己的頸邊,這股涼氣并沒有給陸長生帶來絲毫不适,相反他接受良好。
下意識的離着那寸冰涼又近了些,那冰涼卻沒多在停留,轉瞬消失。
心裏有些許悵然若失,卻聽陸平在耳邊道:“你不應該信任我,應該信任我們。”
“我們——”
腦海中飛快的閃過些許畫面,陸長生沒來得及看清楚,又有一道聲音出現在了他的腦海,那聲音不是他在耳邊聽到的,是在腦海中複現。
——“如今我們也算是患難與共了吧?只不過這境況可真是狼狽。”
莫名其妙的場景來得快去得也快,陸長生更想看到更多時已經不見了蹤跡,仿佛是青天白日的夢影。
手無意識的向前追去,陸長生似乎想要抓住什麽,最後碰到的卻是盛了茶水的青瓷杯。
一下子回過神來,陸長生搖搖頭,他的狀态有些不對勁,手已經伸了出去,便從善如流的拿起茶杯,好在方舒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并沒有注意到陸長生的不對勁。
但是陸平眼神沒再離開過他。
從二樓下來之後,季致端就拿着手機去書房打電話。
他家大業大,陸長生要求的那些東西并不難找,如果需要,最多一個小時東西就會送到季家。
季致端松一口氣,他快步走到客廳,“陸大師,您需要的東西已經找到,是不是現在就送過來?”
“盡快吧。”側頭看了眼陸平,陸長生道。
他還年輕,在飛機上的一個多小時不算什麽,想要休息,不如等着救完那個孩子回到酒店睡個昏天暗地,畢竟卧室的門被怨靈關上,季夏的安危究竟怎麽樣誰也不知道。
季致端通知手下人趕緊把東西送過來,趁着還有些時間,他對着陸長生道:“陸大師,從早晨您就沒歇着,我這也招待不周,只能委屈您先在家裏吃飯了。”
“好。”陸長生點點頭,倒沒想太多,他不挑食,在哪裏吃都一樣。
餐桌上,方舒擔心女兒并沒有吃太多,季致端為了陪陸長生倒在一直勸飯,雖然這一天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陸長生說不上有多麽累,但是讓他坐在飯桌前吃飯,陸長生發現自己還真有點吃不下去。
原本只想着吃兩口意思一下,在放下筷子前,只聽陸平淡淡地說:“你如果吃不飽,回頭施法脫力了沒有人可以幫忙。”
陸平的話很冷靜,很平淡,卻讓陸長生停下了撂筷子的動作,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陸長生默默地嘆一口氣,認認真真地吃飽。
飯後,陸長生需要的東西也被送了過來,向季致端問了一處陽光充足的地方,擺放方桌,上面鋪層宣紙,朱砂倒進茶杯與水溶合,再在宣紙上面擺上一沓符紙。
半桶黑狗血放在陸長生腳邊,散發着幹澀的腥味,第一次聞到這個味道,陸長生有些難以接受,他眉頭皺起,腳步向另一邊移了移,離着黑狗血遠些。
“抓怨靈,不僅需要修為的克制,還需要符咒為媒介,我把縛魂咒的畫法告訴你,你照着畫十張,然後把它們浸上黑狗血。”陸平說着,白色宣紙上蔓延出淡紅色的絲線,從頭開始九曲回環,不多時咒印就出現在了陸長生的眼前。
“記住怎麽畫了嗎?”陸平問道。
陸長生點點頭,開蒙之後他的記憶力好了不少,原本需要看好幾遍才能記住的東西,如今看一遍就不會忘記,尤其是在他畫了這麽多符咒的基礎上,可以說是信手拈來。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如同陸平說的那樣,天賦絕佳。
拿毛筆沾上朱砂,身體站直四平八穩,手腕懸垂,下筆有神,筆走龍蛇之間,一張符咒一筆畫成。
連着畫十張摞在一起,陸平十分自然的伸出手去碰裝有朱砂的茶杯,這個時候陸平同時道:“先把朱砂倒進黑狗血裏,然後再放符咒。”
陸平和陸長生的動作幾乎是同時發生,如同兩個人心有靈犀。
符咒丢進黑狗血裏浸濕,朱砂和血液融為一體,趁着這個時候陸長生微一挑眉看向陸平,他神采奕奕,像是在尋求表揚。
陸平看到陸長生的表情,他收起自己面上的空白神色,露出對方想要的鼓勵笑容,而只有陸平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裏有多的震驚。
符咒被浸泡了十五分鐘,已經可以取出來,正在給自己做着心裏建設,陸長生努力說服自己他可以赤手去碰黑狗血,陸平看出他的猶豫無奈搖頭,“沒說要你拿手把符紙拿出來。”
下巴微擡,陸平示意陸長生拿出香,“取三根把紙挑出來,注意動作要輕,香不要斷符紙不要有破損。”
第一次幹這種活,加上陸平的要求,陸長生的動作很慢,最開始的手指也有些顫抖,好在符紙數量不多,沒等出差錯就都被他撈完。
符紙被血浸染,幾乎看不出來原本的色澤,暗紅色的紙落在宣紙上,瞬間染紅一大片。
最後一張符紙鋪平展開,确定沒有什麽意外,陸平道:“等它們風幹就可以開始了。”
準備工作結束,陸長生走到客廳,季致端和方舒正在等候,看到他走出來,季致端立刻起身問道:“陸大師,可以開始了嗎?”
陸長生點點頭。
方舒的眼睛裏面依舊有淚水,但是神色卻放松了不少,她擦幹淨自己臉上的淚水,主動對着陸長生問道:“陸大師,那我們需要做什麽?”
聽到方舒的問題,陸長生沒有馬上回答,一方面是他在等陸平怎麽說,另一方面陸長生自己心裏也有了猜測。
他們在屋子裏面看到那個怨靈十分兇惡,季致端和方舒兩個凡人,貿然湊近,陸平還得分出心思保護他們,實在是風險太大。
果不其然,陸平道:“他們在樓下等着就好,一起上去麻煩。”
輕微的點點頭,陸長生道:“季先生,季太太,你們在樓下等候就好。”
“我們——”方舒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季致端打斷。
“好,陸大師您放心,我們不會給您添亂的。”對着陸長生說完,季致端又低聲對着方舒道,“咱們什麽都不會,上樓不就是給陸大師添麻煩的嗎?茹茹會沒事的,咱們等着陸大師帶茹茹下樓。”
“我知道。”方舒低低的道,“可是我就是不放心,早知道今天,我當初就不會和你一直在公司,連陪茹茹的時間都沒有。”方舒自責的說,她倚靠在季致端的懷裏,默默地留下了眼淚。
“沒事的,會沒事的。”季致端安慰着妻子,“等這件事之後,我把公司的事情也放一放,到時候帶你和茹茹出國旅游。”
沒有在客廳再看季致端和方舒的彼此倚靠,陸長生回到桌前,符咒已經幹涸,紅色的血已經變暗,卻依舊不能掩飾豔麗的顏色。
陸長生在一旁等着陸平說話,教給自己怎麽處理這些符紙,可是陸平久久的沒有出聲,他還看向客廳,眼神放空似乎想到了遙遠的遠方。
“陸平……”
“人總是在失去或者快要失去某些東西的時候,才會後悔、才會追悔莫及。”陸平低低開口,聲音很沉卻帶着難以察覺的羨慕,“所幸,對于他們來說,一切還來得及。”
陸長生只當陸平看到季致端和方舒的樣子有所感悟,可以忽略了自己聽到陸平這段話時,驟然酸澀的心間。
處理好符咒,帶着它們和香燭一起上樓,二樓樓道的黑氣越來越濃郁,在季夏的卧室門口停下,那裏的黑氣幾乎快要變為實質。
“去開門。”陸平擡眼看了一眼門,對着陸長生說。
“之前季夫人不是打不開這扇門嗎?”陸長生雖然有疑問,卻還是按照陸平說的去做。
和方舒推門時的毫無動靜不同,陸長生手放在門把手上,向下一按壓,往裏一推,門輕易地被他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