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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7)

“我操!你他媽就是賤婊/子!”

蘇若聽見那句伴着凜冽寒風吹來的刺骨話語,停住腳步,悄悄的攥起拳,忍着眼裏就要滾出來的眼淚,倔強的撐着盛氣淩人的模樣,快速轉身,大步走到氣急敗壞的白術面前。

“對,我他媽就是賤婊/子,可剛剛口口聲聲說愛我的是你,比起我來,你更賤!”

白術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嘴,最後用力抹掉臉龐濕乎乎的水跡,一言不發的,冷漠的,把手插進口袋,繞她擦肩而去。

“好,那收回我犯賤的話,從今天開始,依舊做回陌生人,我一定會忘記你——蘇若。”

蘇若倒吸了口氣,胸腔随着呼吸擴大一圈。

0.6

現在該說什麽?

是做作的從你的身後抱住你。

——我錯了,你別走?

還是矯情的朝你大喊。

——你走啊!你走了就別後悔?

這不是安妮寶貝筆下虐心劇情。也不是郭敬明筆下的悲傷世紀。它是我們的世界,現實,它只會無情揭露你的無助,與懦弱。

0.7

曾經無聲起伏的黑浪,此時排山倒海的泛起驚濤駭浪,席卷着海岸上的骸骨,還有潘多拉遺落在沙堆裏的秘密寶盒。

我們生龍活虎,活蹦亂跳的掙紮在黑色泥潭,卻反而越陷越深。

肮髒的淤泥吞噬你幹淨閃耀的身影,終于在最後一刻,連你也一聲不吭的逃離開我的世界,我也想像伸手攥着你的衣角,挽留你不要離開,然後你就會伸開手臂把我環在胸膛。

但事實是,我站在喧嚣的街頭,看着你悲哀的背影,無動于衷。

——對不起,如果注定互相傷害,那我寧可現在分開。

你猜我會這樣想?但錯了。

我只是不确定,我有足夠愛你,就像我不确定,我足夠恨着季桐。

0.8

無數透明的針管,不近人情的穿透肌膚,然後在手背,或身體任何一個地方的某一處,便會在皮肉之間不自然的鼓起一個長條形狀的包。不知名的,顏色異同的各種液體順着塑膠細管流進身體,然後散播在血液,經過全身的血管。

夢裏漸漸地會很多次浮現這樣的場景,那些針管,藥液,鮮血,皮肉。還有刺目的手術燈,和明晃晃的手術器具,自己像任人宰割的豬鴨羊肉,麻木的躺在手術臺。

0.9

化療在下午才結束,衣果虛弱的喘了口氣,坐在病床一角。

“沒事吧?”海馳澈把手裏的藥瓶挂在旁邊的點滴架子上。

衣果仰頭望着頭頂的點滴瓶,長長的塑膠管連着一個幹淨的一次性的針管,捏在海馳澈的手裏,“還要挂點滴啊?”

“你這兩天都沒怎麽吃飯,這個是葡萄糖。伸手,乖啊……”

衣果撇撇嘴,把手背遞了過去,暗暗的橙黃色塑膠彈力管系在手腕,蒼白的手因充血而略有血色,酥酥麻麻的感覺像是強力麻醉藥,整只手失去知覺,海馳澈快速把針管插進手背肌膚,輕輕用力摁住,另一只手解開塑膠彈力管,放在一邊,伸手撕下桌邊事先放好的醫用膠布,固定好針管。

“好了,你先呆着,我去買飯。”海馳澈滿意的望着她。

衣果點了點頭。“嗯。”

☆、第五十二話 為什麽不肯告訴我?

0.1

空氣裏高高低低沉浮的塵埃,被落日塗抹一層悲傷的調子,病房外面人來人往的腳步雜亂。病房的門‘嘎吱’一聲打開,緊接着一個不急不緩的步子一下一下的靠近自己。

“池?”

他擡着眼,看着衣果背對自己,望窗外的火燒雲,如火如荼的燃燒在地平線,而她的背影鑲嵌在夕陽殘破的光線裏,纖細瘦弱,短短而稀疏的發量像沒長全頭發的嬰兒。

他的嗓子像被魚刺卡住一般,嘶啞的疼痛,而眼眶像是被狂風吹襲,紅腫起來。

“怎麽不肯告訴我?”

“……”衣果一僵,木讷的轉頭看過去,一身西服緊身卻一絲不茍的筆挺,身子因為傷痛而微微顫抖,他的臉龐是空寂的悲傷。

“為什麽不肯告訴我?”

衣果微微一笑,轉回腦袋,不再看向他,許久,她用一種很輕,很溫柔,很悲哀的語調說:“這有什麽好說的?”

沈執把薄唇抿成細細的一條線,尖銳又鋒利。“我已經變成無論發生什麽事,都沒必要對我說的人了嗎?”

衣果咬住下唇:“我先生要回來了,沈先生有事快說吧,不然,我先生看見你在這,他會誤會。”

“衣果!”

她不用回頭,就可以才到他的表情,一定是隐忍着憤怒,而那雙漆黑的眸子也一定裝着自己無奈的樣子。

衣果垂着腦。

“小時候我送過你一個手表,你還記得嗎?”

“那個手表是我花了一年時間做的,打磨那些漂亮的石子,鑲嵌表盤,還有制作那個系着褐色絲帶的黑色盒子,都是我親手做的。”

沈執啞然的張了張嘴,他記得,那時候,她才到他胸口的身高,還有齊肩的梨花頭,軟軟的劉海在額頭被風吹的亂蓬蓬的。她扭捏着把那個精致的盒子遞到他面前,傻乎乎的樣子,沈執忍不住想要捉弄她。

“可是你連打開看都沒看過,就扔進旁邊的水池裏。”

但她不知道的是,他在深夜倔強的跳進水池,硬是把那個手表給找了回來,只是表裏進了水,壞掉了。

深秋的晚風刺骨的穿透濕噠噠的錦綢睡衣,少年抿着嘴微笑,緊緊的攥着精致的手表,擱置在胸口。

泛白的月光投射在少年的側臉,高高的眉骨投下深刻的陰影,罩住整個深邃的眼眶。

“其實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證明很多東西。沈先生,橡皮泥和口香糖确實可以揉捏為一體,但中間那道深深的橫溝是怎樣的橋梁都無法相連的。”

說了這麽多話,她自始自終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沈執恍惚一下,視線瞬間上挑,接着耳邊一聲轟隆的重物倒地的聲響。

“哥……!”

0.2

大顆的血珠從針孔冒出來。然後續成條血痕,從手背沿着肌膚紋路滑下。

她擡起右手,揉了揉右眼眶,從鼻梁到眼尾,來回的擦抹,濕了大片的眼睑。剛想再擡起左手揉左眼,卻看見了從手背到指尖,已經幹涸的黑紅色血跡。

他蒼白的臉頰依舊英氣逼人,漆黑的眉眼,深陷的眼窩,高挺的鼻梁,薄薄而鋒利的唇瓣。他精致的像一座藝術品。

葡萄糖液順着塑膠管流進針管,再從針管的針孔流進他的血液,通過血管流經他铿锵有力跳躍的心髒。

“多少吃一點吧。”海馳澈把手裏的塑料杯裝的米粥遞給衣果。他哀求的眼神落在她的眼裏,衣果嘆了口氣,接了過來。

“他只是近期焦急憂慮,不怎麽吃飯而暫時休克,打一瓶葡萄糖就沒事了。家屬不用擔心。”醫生合上病例卡,面無表情的看着衣果,冷冰冰的開口。

“好,”衣果沖着醫生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又轉過身對着海馳澈,說:“你先回去上班吧,我沒事。一會兒就回病房。”

海馳澈猶豫一下,最後也只好點了點頭,說:“有事找我。”

“嗯。”

白色的病床上,沈執均勻的呼吸聲久久回蕩在房間。

呼嘯的狂風卷襲窗沿,融化的雪水在寒風下空空留下一道水跡,但轉瞬冰凍凝結。

衣果輕輕的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手上黑紅的結成血痂的手背,轉身走出病房。

醫院的洗手間裏。衣果站在潔白如新的白瓷洗手池前,水龍頭裏徐徐的流出清澈的水流,順着她的手背,染成鮮紅的血水流下去。

冷水直直的流淌,衣果皺起眉,有些涼的刺骨,她突然想起那個面無表情的女醫生,囑咐她的話。

——‘盡量不要接觸冷水或涼掉的食物。’

她歪着腦袋,伸手把水龍頭轉向另一邊,水流漸暖。

她把手背湊到眼前,那些血跡已經幹淨不少,只剩下一些小塊的血痂不易清洗。她從病服的寬大口袋裏掏出一包濕巾,抽出一張,小心翼翼的擦拭幹淨那些血跡,才關掉了水龍頭。

“聽說了麽?”

“哦~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是不是海大醫生,海馳澈和那個叫衣什麽的事?”

“哈哈,你真讨厭!那個賤|逼|叫衣果!”

衣果轉身要走,突然聽見旁邊的衛生間裏傳出‘海馳澈’和自己的名字,不由得的停了下來,從面前的鏡子裏看見衛生間裏走出兩個穿着白色護士服的女人,一說一笑,并沒看見旁邊站着她們談話中的女主角——衣果。

她快速擰開水龍頭,裝作在洗手,側耳細聽。

兩個護士在旁邊的洗手池停下來,掏出口袋裏的唇膏,邊說話,邊補妝。

“你知道麽?那個賤|逼|居然得了卵巢癌!笑死我了。”

“欸~她有那麽老了?”

(注:通常得卵巢癌的年齡都是更年期的婦女。)

“什麽啊,她才二十七,我估計是早更!”

“哈哈......”其中一個護士一頓,瞥了一眼衣果,壓低聲音的對着旁邊的護士說:“這樣最好,小美你也挺好看,不如......嘿嘿,說不定以後的海家少奶奶就是你啦!”

護士得意洋洋的挑挑眉,“那是當然,你就等着吃我的喜酒吧。”

衣果忍不住不屑勾起嘴角,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走了。

☆、第五十三話 你累嗎?

0.1

熬過了冬天,卻凍死在春天!天氣不定,冷暖不知,寶寶們注意照顧好自己哦,不要像笑吾挂着鼻涕更文(T^T)!

好啦,廢話不多說,看正文吧。

0.2

——南氏集團:富豪之子‘南橙’攜神秘女友逛街,舉止親密,疑似曝光地下戀情。

——豪門聯姻!南氏,林氏被爆政治聯姻。

——南橙為破’同性戀‘傳聞,與林氏千金聯姻。

0.3

密密麻麻的新宋體文字爬上報紙,周刊,娛樂新聞網站的頭條。誇張的字體和模糊的照片,勉強認得出照片上的人。

緊接着,無數的采訪,還有輿論如潮水般湧來。

不停閃動的閃光燈下,是你堅毅英俊的臉。

厚重的面具粘在你無奈的表情上,你累嗎?

0.4

——你累嗎?

0.5

南橙笑眯眯的挽着林靜的手,挑起一件米色的紗裙,遞給她,“換上,我想看。”

林靜面無表情的接了過來,僵硬的點了點頭。

看着林靜跨進了更衣室,‘刷啦’一聲關上拉門。南橙微微轉頭,望向玻璃壁櫥外,那個漆黑的胡同裏,他似乎聽得見狗仔,記者手裏照相機按下快門而發出的‘咔哧,咔哧’聲。他挑挑眉梢,摘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鏡,朝着胡同扯開嘴角笑了笑。他的瞳孔亮亮的,嘴角頑劣的笑着,天真的模樣像個大男孩。

林靜擡起頭,面前巨大的穿衣鏡裏映出她面無表情卻異常精致的小臉,漂亮的裙子勾勒她完美的身材。拿起旁邊自己的衣物,走出了更衣室。

“Perfect!”南橙毫無忌憚的掃視她的身體,最後眼睛定定的望着她的脖頸。

林靜微微厭惡的皺起眉,擡起手遮掩自己的脖頸處的傷疤,晃了晃手裏的衣服。

“買了,美女,幫忙把衣服裝起來好嗎?。”南橙沖着旁邊的服務員眨眨眼。

服務員用力點點頭,殷勤的追問:“南少爺,刷卡還是現金?”

“呶!”南橙把手裏的銀行卡遞了過去。

林靜眉頭皺的更深了。

*****

“喂喂!看來新聞是真的,那個林靜是啞女唉!”

“欸?好像是哦,從進門到離開一句話都沒說過呢。”

“唉......可憐我的南橙歐巴,要跟啞巴過一輩子。”

“哈哈......”

*****

林靜攥起拳,佯裝沒聽見身後竊竊私語的女服務員的話。

南橙似笑非笑側頭的望着她。

——你是故意的?

他看見林靜的死魚眼珠輕微震蕩。

“誰知道呢。”南橙聳聳肩,一腳踩在油門,跑車‘轟轟’的竄了出去。

0.6

“你醒了?”

衣果放下手裏削了一半果皮的蘋果,擡眼看着一邊揉着太陽穴,一邊起身的沈執。

“啊...我怎麽了?”

“沒事,醫生說,你好好休息一陣時間,養養身子就好了。”

“......”沈執點了點頭,尴尬的撓了撓腦袋。

衣果拽了拽身上披着的外套,站起身,說:“你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嗯...那你也注意休息。”

衣果點了點頭。

“對了,”沈執拔掉手背的針管,“我......一月二十八號,我有時間。”

衣果一愣,然後失笑的說:“你還是別來了,你知道,我酒品很差,我不知道我喝多了會不會站在婚禮的餐桌上,拿着話筒和手電筒,一邊晃你,一邊罵你。”

沈執錯愕的怔了怔,看着她蒼白着,素顏的臉,眼窩輕微的凹進去,青色的眼袋垂在眼下,吹彈可破的臉在陽光晃動下愈發蒼白。

窗外‘呼’的一聲,狂風撕扯着到處逃竄,趴在每一個窗口低聲嘶吼。蒼藍色的天空立刻被彌漫的狂風籠罩,塵埃和風雪,惟妙惟肖的編制起一片紗錦,肮髒的包裹整片天空。

血與淚趁機填充我們的悲慘世界,沒等我們做作的大吼:‘你為什麽不愛我’?一個軟綿綿的觸手便立刻甩在我們嬌嫩的蘋果肌上,紅腫一片,清澈響亮。

衣果望着他失魂落魄的眼眸,那漆黑的,像是萬裏無垠的宇宙中那想要将一切吞噬的黑洞一樣的眼裏,閃爍着,發亮的瞳孔裏。她看見了憐憫與同情。衣果無所謂的聳聳肩,轉身拉開病房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0.7

你同情我?

你憐憫我?

請別用你那樣的眼睛看着我。

0.8

最後的記憶就是血肉模糊的一片,支離破碎的玻璃車窗,稀裏嘩啦的朝自己撲來,安全氣囊蹭的鼓起來,悶悶的,窒息的感覺。好像還有雪花卷着塵土飛到臉上,鋒利的寒風,像是刀片,消磨你的血肉。火辣辣的生疼。

*****

“你不要死啊。”

死?

誰要死?

蘇若勉強的睜開眼,蒼白的醫院牆壁,還有懸在頭頂的點滴瓶,‘咕嚕咕嚕’的冒出氣泡。往下看,就是小聲嗚咽,肩膀不停抖動的白術,還有滿臉嚴肅的白芷。

“阿術,小若醒了。”白芷伸手推了推白術的肩膀。

白術的身子一頓,緩緩擡頭,看着蘇若插着透明的輸氧管的鼻子,蒼白的小臉,還有毫無血色的嘴唇,額頭上纏着厚厚的繃帶。

“我怎麽了?”蘇若皺起眉,只要輕微一動,全身上下都痛得要死,只好軟弱無力的躺着。

白術咬住下唇,自責的垂下腦袋,他忏悔的聲音顫抖着傳過來:“小若,對不起,都怪我,說那樣的話,害你出事。而且,孩子也......”說到一半,白芷輕輕的擡腳踢了踢他的腳踝。

“孩子沒了?”蘇若垂眸,輕聲問。

“......”白術一怔:“對不起。”

蘇若不語,慢慢的閉上眼。

黑色的沼澤裏迅速生長開一片荊棘,日益吞噬你我。直到,我們都深藏荊棘中,動彈不得,我們撐起荊棘利刺做盔甲保護自身,可下一秒,卻被那片利刺紮刺得傷痕累累。

而那個秘密,将被深藏心底。

蘇若突然想起季桐帶着壞意,痞痞的笑容,那個每日被酒精迷亂的眸子,也會有清澈見底,溫柔似水時,那時候,他一定正望着她。

☆、第五十四話 再等等

0.1

把悲傷扭曲,把哀怨轉變,把無奈抛棄。那個冷漠精致,似摩登女郎一樣的我,你是否還會認識?

0.2

似乎是習慣了醫院裏那股充斥着化學反應的醫藥味道,現在聞起來,也沒有那麽反感。

衣果皺了皺鼻子,吸了一口空氣裏幾乎要凝結的冷氣,打了個冷顫,伸手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她用白色的被子把自己包成剝去皮的粽子,而自己就是粽子裏面那塊夾心的棗兒。

“既然冷,怎麽不把窗戶關上?”

衣果又把腦袋縮了縮,擡眼看了看剛進病房的海馳澈,說:“再悶着我就腐爛啦!”

海馳澈皺起眉,擡手關緊了窗戶,轉過腦袋,淡淡的說:“那你直接去地下的停屍間啊!”

衣果一愣,手一擡,把整個人裹進被子裏,然後從被子裏穿出她甕聲甕氣的聲音。

海馳澈一開始沒有聽清後面的幾個字,但後來一轉身,忽然明白她剛剛說了什麽。他的眼圈立刻泛紅,攥起拳頭。

她說:“再等等,就要進去了。”

聽着他沒有動靜,衣果探出腦袋,看他垂着腦袋,耷拉着肩膀的樣子,忍不住撇撇嘴,說:“好啦,池,我開玩笑的。”

“以後都不要亂說話。”海馳澈有些埋怨的望着她。

“嗯嗯,我聽話!”衣果甜甜的笑起來,模樣像清純的幼童。她稀疏卻俏皮蓬松的短發,此時因剛剛與被子摩擦起靜電,刺呼呼的支在腦袋上。

海馳澈無奈的揉了揉她的腦袋,“明天去選禮服,今晚早點睡吧。”

“嗯。”衣果依言躺了下去,乖巧的樣子像極了午後曬陽的懶貓。

“池,我能不能不住在醫院了?”

“怎麽了?”海馳澈擡眼看了看她,放下手裏的幾張病例單。

衣果嘟起嘴,“我不喜歡這裏。”

海馳澈輕笑。

衣果記得,那時候,他只是很溫柔的看着自己,嘴角蕩漾起的微笑動人極了。

0.3

很久沒有澆水的虎皮蘭,會從根部開始幹枯,腐爛。即使表面看上去生機勃勃,其實,它早就已經死透了。

0.4

嗯,現在就是這樣,早就死透了。

蘇若冷漠的望着窗外,她想,蒼白的雲端一定住着人,他們也一定和她一樣,冷漠的望着這個世界。

“啧啧,有錢人就是不一樣,住着的病房都跟酒店一樣。”

蘇若皺眉,轉頭看過去,其實不用看,她就知道,是他。

那樣壞壞的,卻又像是古典大提琴發出的聲音,那樣的語調,只有他。

——季桐。

“別那樣看我。”季桐把手插在口袋裏,俯下身,彎下腰,懶洋洋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她,惡狠狠的開口:“小心你會再死一次。”

蘇若冷笑一聲,別開腦袋:“你以為,我怕死?”

季桐咧開嘴笑笑,“你不怕?我怕,我真的好怕死。”

“你又有什麽事?”蘇若防備的望着他。

季桐直起身,昏暗的床頭臺燈照着他的臉模糊不清,表情也看不清楚,只是,他的聲音盡管極力控制,但還是忍不住輕顫:“我今天,來和你道別,以後我們都不會再見了。”

蘇若沒說話,只是狐疑的看着他。

季桐低下頭,對上她那雙半信半疑的眼睛,他輕聲嘆了口氣,右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把一張硬質的卡片放在桌子上,他說:“我沒用過一分,全還你。”他頓了頓,繼續說:“一共五十萬。”

“你……”蘇若不知道該說什麽,發愣的開口。

季桐挑挑眉,“怎麽?我這個混蛋再也不會出現,你舍不得啦?”

蘇若沒說話,閉上了眼。

季桐久久的站在她的病床便,最後俯身輕吻她的額頭,便迅速起身離開。

蘇若睜開眼,但病房裏空無一人,那張銀行卡孤零零的躺在桌面。

一種不安,緩緩的蔓延開整個胸膛,蘇若直直的盯着天花板,最後輕嘆口氣。

******

走出醫院,季桐從口袋裏掏出黑色口罩,仔細的戴好,又把黑色羽絨服上的帽子罩在腦袋上,廉價的運動鞋在薄雪上踩下淺淺的腳印。

他孤寂的背影在橘色的路燈下拉扯出長長的影子。

又下雪了,這破天氣。季桐仰頭望着,複而垂頭朝手心呵了口哈氣。

耳邊又傳來陣陣的警笛,他側眼看過去,然後大步走開了。

0.5

讓我們把時光撥動回到前一天的淩晨兩點。

季桐帶着幾個染着金黃/色頭發的男人守在夜店前的弄堂口,猩紅色的陽光剛剛爬上地平線,穿過朦胧的晨霧,模糊的擦抹在他們英氣勃發的背影,還有那一雙雙倔強的眸子上。他們傲慢的眼神不停的掃動在夜店的門口。

終于,一個胖乎乎的男人摟着一個水蛇楊柳腰的女人走出來,他油膩肥胖的手靈巧的游走在女人妖嬈的腰部。最後還在她的翹臀用力擰了一把,惹得女人媚眼如絲的攀附在男人身上。

季桐不屑的冷笑一聲,俯身拽起腳邊的鐵棍。眼神一勾,示意身邊的男人跟上去。

黃頭發的男人點點頭,朝身後的人揮揮手。

大約十幾個人,腳步悠哉的跟了上去,他們手裏的鐵棍随着步伐,在粗糙堅硬的小路上,叮鈴桄榔的發出躁動的聲響。他們打着最低折扣的組團購買的黑色皮質運動鞋在雪上踩出嘎吱嘎吱的聲來。他們堅毅的臉龐此時像獵豹一樣,透着殺戮的氣息。

那個臃腫肥胖的男人似乎聽見那樣危險的聲音是跟随他走了很久。在弄堂口,他停了下來,轉過身,定定的望着他們,然後輕輕的笑起來,他用胸有成竹的眼神,賊眉鼠眼的打量着他們。

“老夏的人?”

十幾個人微微後退一步,然後分成兩排,最後的季桐從他們讓出的小道走出來,他半笑的眼睛眯起來,然後認真的搖了搖頭,說。

“不,我是來揍你的。”

男人皺起眉。有些疑惑。

“你兒子昨天晚上開車撞了人,不給道歉,還不給錢,你說,這件事是不是你這個當老子的不會教兒子啊?”

季桐剛落下話,他手裏的棍子已經甩到胖男人的臉上。一條血紅色的印子赫然出現在男人臉上

那個女人驚恐的退到牆角,嗷嗷的叫喊起來。

季桐煩躁的眯起眼,目光凜冽的朝女人射過去,他一擡手,把手裏的木棍用力的向女人扔過去,“你叫你媽逼啊叫!”

☆、第五十五話 crisis

0.1

漆鏽附滿的鐵棍子在女人的額頭打出一個模糊的血窟窿,紅色的血液順着她的臉頰緩緩流下,女人顫抖着手,摸向臉頰的血跡,她的眼一挑,一聲不吭的直直倒下去。

胖男人驚恐的瞪起眼,“你……你到底是誰啊?”他往後退了兩步,幹笑着揮揮手:“你是不是老夏的人?不就是簽合同嘛,我簽,我簽!”

“合同?”季桐嗤之以鼻的笑出來,轉身對着身後諷刺哄笑的人勾起唇。

“我簽你媽了個逼。”跟在季桐身後的黃頭發男生站出來,對着男人一頓瘋狂的拳打腳踢,嘴裏罵罵咧咧的話不斷。

“老頭兒,我告訴你,你兒子撞了我的女人,現在還在醫院躺着呢,而且,她還懷着孕呢,如果我女人和孩子有一點危險,不僅是你,還有你兒子,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季桐蹲下來,對着鼻青臉腫的胖男人惡狠狠的說。

而與此同時,手術室的燈突的滅下來,蘇若面色慘白的被退了出來,主刀醫生摘下口罩,面無表情的看着眼眶紅腫的白術,搖了搖頭,說:“病人已經脫離危險,只是,胎兒……我們盡力了。抱歉。”

咔!

讓我們把時間轉回正常時間。

季桐坐在小小的包間裏,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手指間的香煙,然後徐徐的吐出一口青煙,他煩躁的揉了揉額頭。

他記不清前一天的清晨發生什麽,唯一記得的就是最後的一個鏡頭——

黎明的晨光晃動在染滿血的粗糙牆壁,女人和胖男人血肉模糊的屍體冰冷的躺在弄堂的出口。

——他殺人了。

0.2

當你處在一片肮髒黑暗的絕望裏,你一定會說:“一切都會好的。”

但是,一切都會好麽?

夜幕漸漸消退,黎明的光芒細密的穿過雲層,乘載浮游的塵埃緩緩垂下。早晨的航班按航路飛過,閃動的導航燈漸次暗淡。灰色的燕群一字型呼啦呼啦的從頭頂穿過去,空空的留下一聲哀啼。櫥窗裏面無表情,白色的塑膠模特僵硬的站着,身上華麗的衣物幹巴巴的套在身上。

你看,一切都依舊,只有你,更加絕望。

0.3

衣果撩起長長的裙擺,嘩啦一聲拉開雪紡紗的垂地紗簾,走下更衣臺子。望着慵懶姿勢倚着白色布藝沙發的海馳澈,輕輕笑着:“怎麽樣?池。”

“......”

沒有聲音。他沒有理她。

衣果擡眼看去,見他支着下巴,眼眸垂着,若有所思的皺起眉,他長長的腿微微曲起的伸着,幹淨的風衣顯得他身姿愈發的欣長。

“池?”

她的聲音微微提高。

“啊?”他驚慌的回過神,匆忙的擡眼。

“我問你,這件禮裙怎麽樣?”衣果無奈的重複一遍:“你在想什麽啊?”

他搖搖頭,說:“沒什麽。禮裙很漂亮。”

衣果撇撇嘴,擡手朝旁邊的女店員招招手:“過來幫我一下,然後把衣服包起來,我們要了。”

海馳澈擡眼看着衣果,她的假發有些歪了,他站起來,拉住她的手,細心的矯正。然後垂眸看着她,那張臉,真的和生病前一模一樣。

通過X光片,她看見那塊癌症的卵巢。他記得她對他說過:就要腐爛了,從裏到外,發臭了。

——嗯,發臭了。

0.4

站在H&M大樓頂部的天臺,沈執望着腳下的燈火闌珊,輕輕的眯起眼,長長濃密的睫毛模糊了光影,化成一團團橘色的光暈,又冷清,又繁華。

遠處的街道,傳來陣陣汽車啓動的轟轟聲,震動耳膜發痛,地平線上的那片郊區,偶爾駛過吭哧吭哧的火車,那一節節的黑色鐵皮車廂裏,一定睡着身體随着車廂在軌道晃動的乘客,他們現在一定甜甜的笑着。

夜幕層層疊加,雲層遮掩星光,月的一角小心翼翼的露出來發亮。

這是前幾天,在沈執辦公室發生的鏡頭——

新來的女秘書把一張牛皮紙信封放在沈執的辦公桌面,她畫着煙熏妝的精致英倫臉龐,冷漠的笑起來,修長的手指輕曲叩着木質的桌面。

“你好,沈先生,我是代替肖顏的秘書,我叫Annie。”

沈執微微擡起頭,皺着眉心,“是你進公司前米蘇沒有教過你,進我的辦公室要敲門麽?”

“抱歉。”Annie聳聳肩:“我是覺得,你看過這個,就沒有時間來訓我。”

沈執把視線轉落在信封,沒有署名,沒有地址,一個字也沒有。

“這是一個先生托我給您。信封是我的。”

沈執挑挑眉,手指靈活的掏出裏面的東西看了看,他的手一顫,然後擡起頭,半信半疑的眸子望着她:“Is this true?”

(這是真的?)

“I don't know, but you can believe.”

(我不知道,但是你可以相信。)

“why?”

(為什麽?)

Annie低頭沉默許久,最後,她一笑,說:“Women's intuition。”

(女性直覺。)

0.5

醫生特有的龍飛鳳舞字體,勉強可以認清裏面的幾個模糊字跡:衣果,卵巢癌,309號病房,還有那張紙上的幾個藍色新宋體印刷字:海氏醫院。

0.6

似乎是出現了一個無形巨大的黑暗漩渦,狂風吹動所有人,卷進漩渦,無法自拔,僵持的局面沒有退路,也沒有進路。

所有人站在原地,尴尬的氣氛繃得愈來愈緊,似乎一觸即發。

0.7

請帖很快就發散完了,沒有請太多人,大多是很熟悉的人。

南橙悠哉的靠着黑色皮質的沙發,歪着腦袋看着一身白裙的林靜。

林靜默默的放下手裏的口紅,擡着頭,透過幹淨的鏡面,望着裏面的南橙,面無表情。

“你要進去麽?簡?”

葉茵的聲音從白色金絲花紋的木門那邊傳進來,南橙的笑意越發深刻,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燕尾服。然後一步一步的走向林靜,他的腳步聲清清楚楚的敲打她的耳膜,嗒...嗒...嗒......

似乎心跳都在随着這樣的節拍跳動。她有些不适應的站起身,躲了幾步。

“你幹嘛?”

☆、第五十六話 荼蘼花覆蓋

0.1

“你幹嘛?”

南橙好笑的看着她。

林靜還是匆忙的後退,腳後一個不知是什麽物體一下絆倒她慌亂的腳步,她踉跄的摔到身後冰冷的牆壁,她吃痛的皺起眉。

他一個大步跨到她面前,手臂半撐着她身後的牆壁,熟悉的鼻息撲面而來,她從小到大特有的玉蘭花香氣,他熟悉極了,“你還是沒變啊。”南橙吸了口氣,嘆道。

她別過頭,躲開他的氣息。

“你說一句話吧,這麽多年了。阿齊早就死了。你在等什麽?”南橙伸手扳回她的下颚,祈求的眼神對上去。他感受到她的身子明顯顫抖,然後一個倔強的眸子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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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江塵,是孤兒,是重生者,世界末日就要來了!我會種田,我想租房。”
    “我叫方宇,是孤兒,是重生者,地心世界就要入侵!我會修煉,我想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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