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火化
0.1
“等一下,你還是…別來了。”
蘇若撇了一眼身邊的沈執。
“……”
“果果?你怎麽了?”
“……她是我女兒。”
衣果終于忍不住,跌坐在地,手捂着嘴,嗚咽的說:“她是我女兒,就……一面,最後一面,你也不打算讓我見麽?”
“果果…我…”蘇若一怔,咬着牙,皺起眉。
“別攔了,讓她來吧。”
沈執抱着沈依依,緩緩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嘴畔一抹遲來的寵溺,看着沈依依。
沈依依的臉上已經有些屍斑,可還是,小臉依舊白皙可愛,幾近透明。
“你是瘋了嗎?”蘇若瞪着他:“讓她來,她受得了嗎?”
沈執一拳擊在旁邊的牆壁,‘嘭’!巨大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走廊。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衣果扶着海馳澈的腦袋,吻下的場景。
“讓她來!”沈執冷冷的說。
受不了?
她有什麽受不了?
她唯一受不了的就是沒有男人吧?
蘇若猶豫不決,但是聽着電話那邊傳來衣果的哭聲,還是嘆了口氣,把地址告訴了衣果。
0.2
直到沈依依送進火爐,衣果的臉色一直蒼白寧靜,不哭,不鬧。
安靜的可怕。
你知道,心痛到極致,是什麽感覺嗎,就是無淚。
痛到麻木,因此無淚。
蘇若擔憂的扶着衣果。
大火熊熊,終于把衣果的臉色渡上一層暖色,她的眼神,無神渙散的盯着前方,耳邊是‘噼裏啪啦’燃燒的聲響。
沒了,都沒了。
衣果清醒的明白。
離開時,白芷突然追上來,拉住她的手。
“果果,你能聽我解釋嗎?”
‘啪’!
蘇若回手一巴掌甩在白芷臉上,霎時間,周圍一片寂靜。
白芷沒有躲閃,生生的受着。
“你還想說什麽?”蘇若把衣果護在身後,死死的瞪着白芷。
“你幹什麽?”白術急了,沖上來。
“你是哪裏來的?現在跑來維護正義?早你幹嘛去了?”蘇若冷笑:“你們兄弟哪個是好東西?”
“那你又是哪裏跑出來的?”白術同樣冷笑反駁:“這裏的事,和你有半毛錢關系嗎?蘇若,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夠了!”衣果站出來,走向白芷,慘笑:“白芷,別以為我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依依已經如你所願,死了!你還想要什麽?”
“果果。我……”白芷欲言又止,話都化作一聲輕嘆,穿過亘古的層層悲哀,傳入衣果耳中,只是更諷刺。
“別再說為了我,我累了,你要是不嫌棄,還想要,只管拿去。”衣果苦笑一聲,開始解病服的扣子。
“衣果!”
沈執不禁怒喝一聲。
衣果一頓,擡眸,自暴自棄的問:“怎麽,你也要?”
“你在說什麽?”蘇若趕緊系上衣果剛剛解開的兩顆紐扣。
“你鬧夠了沒?”沈執大步走上去,扯住衣果的手腕:“走,跟我回家!”
“家?”衣果仰頭,看着沈執:“哪個叫?我還哪有家?”
掃視一圈,唯一和她有血緣關系的已經化為灰盡,被衣果緊緊鎖在懷裏。
之前,因為又沈父沈母,所以,沈氏別墅是家,後來,因為依依,所以,那個房子,是家,現在沒有依依,沒有沈父沈母,還哪裏還有家?
“依依也是我的孩子,我難道就不傷心嗎?”沈執皺眉。
“你的孩子?你憑什麽這麽說?”
衣果冷笑。
“……”
“她出生,你不在,她第一次睜眼,你不在,她第一次笑,你不在,她第一次會爬,你不在,她第一次能獨立坐起來,你還是不在。”
衣果一頓,留下兩行清淚,卻狠狠的諷刺的笑了:“?一年了,你才來到她身邊,現在你說她是你的孩子了。?你配嗎?”
沈執無話可說,依依連一聲‘媽媽’還沒叫,就離開了。現在她心裏的難受誰也無法理解。
衣果看他微微自責的表情,冷哼一聲。
之前,她會躊躇不定,猶豫不決,只是因為還有依依,現在什麽都沒了,那沈家,她是一步也不會進的了。
什麽沈執,什麽白芷,什麽沈林,都放他/娘的狗屁,他們都算是什麽東西。
還以為她會那麽天真,那麽犯賤,那麽傻了嗎?
一切都該翻頁了,沒有他們,她衣果還可以活的好好的,就算心口有裂縫,她也可以,親自一針一線,兌着教訓,縫補好;就算留下傷疤,她也可以,哈哈大笑,視而不見。
這次就算任人嘲笑,諷刺,她也要堅強,好好的活下去。
醜小鴨之所以可以浴火重生,是因為,她已經積累了足夠的傷痕和絕望做柴火,就差一人推一把,點着火,把那些懦弱,燒掉。然後華麗麗的從熊熊火中再次站起。
她已經長大了,曾經只會流淚的她,一去不複返。
就像,沈家老太太的話。
“把自己狠狠踹碎,然後完美重裝。”
奶奶,果(兒)做到了,只是,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
0.3
“依依,你想去哪裏?”
回到醫院,辦理好出院手續,海馳澈堅持要送她回到家,可是,剛進小區,遠遠的就看見,熊然帶着B&W的員工他們,傻傻的站在那裏。
衣果揉了揉臉,讓自己的表情盡量看起來自然一點。
“衣姐。”
熊然見她下車,第一個迎上去。
衣果勉強笑了笑,可是,臉色太過蒼白,因此看起來又僵硬,又可憐。
“你很多天沒來上班了,我帶着他們來看看你。”熊然慌忙解釋,最後只是越解釋越讓人難以理解。只好,把手裏的捧花遞給衣果:“祝你早日康複,好早早來上班。我們都很想你。”
“謝謝,”衣果接過花,點點頭:“你們等半天了吧。到我樓上坐坐吧。”
熊然看了看她身後的海馳澈,又看了看她手裏的的小木盒子,心裏明白大半,垂頭,掩去眼淚:“不了,我們還要回去上班。”
“哎!”衣果還沒來得及留他們,他們就已經都轉身走了。
“你現在身子弱,上樓吧。”海馳澈側身擋去陽光,垂頭柔聲說道。
目送他們走,衣果點點頭,掏出鑰匙。
打開門,迎面暖暖的氣味,還有淡淡的黴氣。大抵是太久沒人在家,還是一直關着窗戶的緣故。
衣果脫下鞋子,赤腳走進去,坐在沙發上,因陽光照得太久,身子下暖暖的,衣果順勢躺下去,閉上眼,陽光迎面而來。
暖暖的。
衣果現在格外依賴一切溫暖的東西,極力排斥着發冷的事物。
把沈依依的骨灰盒摟在懷裏,身子蜷縮成一團,輕聲說:“依依,你想去哪裏?”
“之前一直沒機會,這下子得空了,媽媽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海馳澈微微皺眉,也赤腳走進來,打開了客廳的窗戶,微微涼爽的小風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