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陳燼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裏面一片通黑。
晦暗不明的光線在空氣中緩慢沉降,貼落在人的眼皮上,制造了一種使人精神空蕩的虛無感。室外溫煦的明亮在落地的遮光簾周邊繞了一圈毛絨絨的柔光,将人的知覺稍微拉回到了三維空間。
陳燼小幅度地動了下脖子,突然感覺不太對,扭頭一看,發現自己腦袋下面枕着的是一彎軟厚的手臂,而一張熟悉的臉龐正近在眼前。
賀前阖着雙眼,睡得安寧恬然,湊近了才能聽見他輕微的呼吸聲。額前的劉海散而不亂,覆着微微下垂的眼尾,看上去感覺又年輕了幾歲。
陳燼伸出手去,用手指輕輕地摸賀前鼻尖下長寬且深的人中。
以前在他家幫傭的那個阿姨告訴他,這個地方是福氣所在。人中長得好,人将長命百歲,福安常伴。
陳燼湊上去,輕輕地吻賀前的人中。
他要祝賀前長命百歲,福安常伴,千千萬萬遍。
陳燼把吻停駐在賀前的人中幾秒,随即往下,覆上了他的唇。
賀前可能沒睡着,也可能是被陳燼給吻醒了,不過多時便有了回應。
他側下臉來,抱緊了臂彎裏的陳燼,與他互相貼着,接學生時代很純情的吻。
安靜的房間裏多出了一陣唇齒分合的聲息,在陳燼把不懷好意的手伸進自己睡袍下擺的同時,賀前迅速地将手穿進他的胳肢窩,稍微一用力,便把他整個人甩到了自己身上。
陳燼“嗷”了一聲。
賀前有些滿足地抓起這只壞貓咪的邪惡魔爪啄了一下,随後用手環住了他的腰。
陳燼轉過臉來,鼻梁抵着賀前的臉頰,說話時的氣息輕輕掃刮着他的腮沿。
“我怎麽穿着你的睡袍?”
賀前一只手往上,移到了他的蝴蝶骨間,一邊輕輕拍一邊說:“難道你要穿濕衣服睡覺?”
陳燼擡起頭,抿緊雙唇在他臉上稚氣十足地“叭”了一下,又把頭靠回他的肩上,壓着聲音說:“你把我看光光了。”
賀前笑了:“你指的是哪一次?”
兩個人抱在一起笑了一陣,房間內又恢複到了之前的寂靜。
賀前用雙臂攏緊了陳燼,好像很珍惜一樣用力抱着他。
“陳燼,你把我吓壞了。”賀前的聲音有些低。
他清楚地記得,當他把陳燼從浴缸裏抱出來時,陳燼已經恢複了意識,但他當時的意識是散亂的,整個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靠在他懷裏難過害怕得不停顫抖,嘴裏盡是含糊不清的話,過了很久才緩下來。
陳燼明知道以他這個姿勢擁抱賀前會不大舒服,但他還是執意把手伸進了賀前背下,摟緊了他的腰。
他把半張臉都埋進了賀前的脖間,因此聲音聽起來迷迷蒙蒙的。
“我只是在水裏睡着了而已。”
賀前過了很久,才極短地“嗯”了一聲。
過了少時,陳燼稍微擡起頭,在賀前的頸前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地呼出,緩過氣來蔫蔫地跟賀前說:“賀教授,你把我抱得好緊噢。”
“抱歉。”
說着,賀前調整了一下力度,陳燼頓時覺得胸口的壓迫感減了不少,随後聽見賀前的聲音在自己頭頂響起。
“我太在乎你了,陳燼。”
陳燼一時怔然。
“在乎是沒有實感的,但擁抱有。”
賀前吻了吻他的眼角,輕聲道:“我希望,你能從這些擁抱裏,感受到有人對你的在乎。”
陳燼不說話了,他默默放空了自己,耳邊感受着賀前胸腔的振動,在心裏祈佑賀前長命百歲,福安常伴,千千萬萬遍。
***
将近下午一點,賀前準備出門的時候,陳燼忽然從裏面走到玄關,一臉淡定地把滲着鮮血的食指拿給他看。
“你這是……”
賀前一看,立時抓緊他的手腕,皺着眉把他受傷的食指含到唇邊,舔盡了血後,又拉着他回到客廳,把醫藥箱拿出來幫他清理傷口。
陳燼坐在沙發上,看着賀前只是塗個消毒水,表情嚴肅得堪比正在進行難度系數極高的一臺手術的主刀醫師,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另一只沒事的手摸了摸他的臉,小聲道:“我不是故意的。”
賀前認真得連個眼神都不願分給他,只皺着眉頭問:“不是故意什麽?”
“不是故意弄傷自己,”說着,陳燼往他那邊靠了一下,“也不是故意來博你同情的。”
賀前嘴角下擺,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消完毒塗好消炎藥後,撕開了一片創可貼。
陳燼見他不理自己,又往前靠近一點,最後幹脆把雙腿放到了賀前的腿上,低下頭去挨着他的臉說:“我就是想削個蘋果,沒想到被水果刀給劃了一下。我去找你,其實是想問你有沒有創可貼。”
他說得很實在,賀前卻依舊沒有搭理他,幫他貼好創可貼收拾好藥箱後,拿起了他削的那個蘋果和桌上的水果刀,用紙巾擦拭幹淨後,默默地削起了皮。
陳燼沒事可做,就只好抱着他的肩膀,挨着他的臉安靜地看他手法娴熟地削皮。
過了一會兒,賀前削好了蘋果,自覺地把它遞到了陳燼的嘴邊。
陳燼其實很沒胃口,但他還是張嘴咬了很大的一口,然後裝作很有食欲地嚼碎了咽下去。
胃裏的難受剛湧到喉嚨口時,賀前把臉轉了過來,陳燼恍若無事地把下巴放到他的肩上。
賀前轉了下蘋果,對他說:“再吃一口?”
陳燼對他擠出點笑容:“先放着吧,我等會吃。”
賀前不說話看着他,不知道有沒有相信。過了好一陣,才輕輕地說了一聲“好”,随即把蘋果放下,轉過臉繼續看陳燼。
陳燼與他對視了一會,用手指點了點他的下唇,說道:“你嘴唇上有我的血漬,沒舔幹淨。”
“是嗎?”說着,賀前下意識用舌尖舔了舔下唇,問他,“在哪?”
陳燼的視線跟着他殷紅的舌尖游弋,指揮道:“右邊一點。”
賀前舌尖靈活地往右移,用虎牙咬了咬确認位置。
“這裏嗎?”
陳燼低倍速地點了下頭。
“嗯。”
賀前心無旁骛地用舌尖舔了舔那個位置,感覺應該沒問題了,開口問陳燼:“好了嗎?”
陳燼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靠得離他很近,垂着眼微抿着唇,看上去特別純良無害。
“沒好啊。”陳燼答他。
“是嗎?”
賀前有些納悶,伸手抽了一張紙巾,正要擦的時候,陳燼突然湊了上來。
“我幫你。”
話音剛落,賀前感覺自己被陳燼舔了兩下。正覺得哪裏不對勁時,陳燼已經把舌頭探了進來。
賀前一摟住他的腰,陳燼整個人就貼了上來。
他的雙腿時不時地亂動,睡袍的綢料與賀前的長褲細細摩擦,碰撞出了走火的前兆,沒什麽重量的睡袍下擺慢慢往兩側滑,露出了兩條很長較細的腿來。
賀前不知道陳燼是否記得自己裏面一絲不挂,但他尚且記得,一邊迎合陳燼軟熱的唇舌一邊用手抓着他的袍擺往中間攏。
直到他用浴袍将陳燼裹得嚴嚴實實之後,陳燼迅速把舌頭收回來,離開他的雙唇,有些氣鼓鼓地講:“信主,你吃齋的嗎?”
賀前甚是淡定地摟緊他,把臉埋進他袒露的胸前,沿着他的胸口一路往下吻,低聲反問:“你覺得呢?”
陳燼不想回答,他覺得沒有用。
賀前擡起頭來,見他抿着唇不吭聲,視線也不知投向何處,淡笑着在他唇上印了一個柔軟的吻。
陳燼轉過眼來看他,他便把手放在陳燼的耳側,指腹輕輕揉撫陳燼的鬓角。
最終,他用他那種強有力的溫穩與沉靜成功說服了陳燼。
“愛什麽時候做都可以,飯得準時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