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盡管陳燼完全沒有将賀前的提醒放在心上,但當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頭重腳輕,喉嚨灼痛難忍,整個人暈得不辨東西的時候,陳燼才意識到賀前的顧慮并非杞人憂天,而是先見之明。
他真的感冒了。
于是,才剛下床不久,在明知的監督下吃完藥之後,他又跑回到床上躺着了。
陳燼服用的是很強效的感冒藥,在昏睡過去之前,他忽然想起自己應該打通電話去騷擾一下賀前,立馬伸手去摸床頭櫃的手機。
果然,當賀前在電話那頭聽見他那過重的鼻音時,顯然被吓了一跳。
“你有沒有去看醫生?”
陳燼趴在枕頭上,軟綿綿地學他說話。
“你有沒有去看醫生?”
賀前似乎是有些沒辦法,又問他:“你吃藥了沒?”
陳燼繼續當鹦鹉:“你吃藥了沒?”
賀前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陳燼。”
陳燼回答得像個小學生:“有!”
賀前語氣放緩:“我等下有個講座,現在在準備,暫時過不去你那邊。你先吃藥,如果還覺得不舒服,到時我帶你去看醫生好嗎?”
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分外脆弱,在這個時候,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口頭關心,也能起到撫慰和纾緩的作用。
陳燼也是人,自然逃不掉這個定律。
他告訴賀前自己已經吃藥了,準備睡一會。
賀前式關懷仍在繼續:“你吃藥之前有沒有吃飯?”
陳燼用被子蒙住自己的頭,覺得這樣賀前的聲音聽得特別清楚。
他明明心裏不是這樣想的,卻還是口是心非地說:“你好啰嗦噢。”
他一說完,電話那頭的賀前立即陷入了沉默。陳燼一猜就知道他又把自己的話當真了,因為他能切實地感受到賀前那種天真的困惑式氣息。
就在他準備說話的時候,自我苦惱的賀教授已經迅速調整好心态,堅持不懈地跟他讨答案:“那你吃了沒?”
陳燼很想笑,但他忍住了,老實回答:“吃了。”
“那你先好好休息,不舒服記得跟我說。”
“好,拜拜。”
挂下電話以後,休息室裏另外一位中途進來的副教授轉過身來,慢悠悠地問賀前:“怎麽了?”
“沒什麽,”賀前笑笑,“家裏小孩病了。”
那位副教授的小孩今年剛滿三歲,一聽這話頗有同感,拿起茶杯随口問了一句:“鬧嗎?”
聞言,賀前嘴角不自覺上翹。
“可鬧了。”
***
陳燼這一覺,居然從下午睡到了晚上八點多。
醒來以後,他的感冒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人也沒那麽難受了,随後在床上坐着清醒了一會,便下床去找吃的。
洗完澡後,錯過了賀前好幾通電話的陳燼給他回了一通電話,之後又爬回了床上。
緊接着,問題來了。
在一天之內睡了十幾個小時的陳燼,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到了淩晨兩點還睡不着,于是默默地把手伸向了床頭櫃,開始了當代年輕人的基本消遣。
一個多小時過去,陳燼非但沒有感覺到困意,精神反而迎面走向了上坡路。
他點開了訊息,開始一條條往下翻賀前發給他的短訊。
下午四點:“陳燼,還在睡嗎?感冒好點沒?需要去看醫生嗎?”
下午四點半:“陳燼,醒了嗎?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下午五點半:“陳燼,你說話叽裏咕嚕的,我聽不清你在說什麽。”
傍晚六點半:“陳燼,你跟那幾位門衛阿姨說了什麽?她們真的不拉着我看她們女兒的照片了,就是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晚上八點:“陳燼,我先走了。你醒了以後回個電話給我,記得吃飯,不要空腹吃藥。”
陳燼把簡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從後面往回翻了一遍,來回重複幾次後,實在忍不住,按下了賀前的電話。
電話剛一撥通,他立刻就給挂斷了。
等了一分鐘,手機屏幕沒亮,他又使壞地撥了回去,在通線後的幾秒,又迅速按下挂斷鍵。
如此往複好幾次後,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三更半夜飽受可惡來電騷擾的賀教授終于無法忍受要來找他算賬了。
陳燼按下接聽鍵,搶先一步開口:“我睡不着啊……”
聲音聽上去可憐兮兮的。
被電話吵醒的賀前聲音聽上去有些沉又有些悶:“那你想幹嘛?”
陳燼笑了起來:“想找你玩。”
“玩什麽?”
“來點刺激的。”
半個小時後。
陳燼走到小區門口,遠遠就看見了賀前停在路邊的車。
奇怪的是,賀前好像并不在車裏面。
他從門口出來,一邊走,一邊伸長脖子往車窗裏面看。
好像真的不在車裏啊。
他正彎着腰,探頭探腦納悶的時候,突然有人一下子從後面用張毯子把他整個身子給裹了起來。對方動作太過迅速,陳燼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應該已經被包裹成了聖母瑪利亞。下一秒,他被人一把攔腰抱起,茫然間遇上一雙黑夜中的橄榄色眼睛。
他正要說話時,賀前驀地抱着他跑了起來。
“哎呀呀呀——”
陳燼在賀前懷裏一|顫|一|顫的,發出來的每個音節都磕磕頓頓,像極了CD卡頓時來回反複發出的疊字音。
而由于陳燼感冒還未全好,鼻音又軟又糯的,喊出來時簡直像是在模仿卡帶聲音的惡作劇小孩,讓人想伸手用力地捏一把他的臉頰。
賀前抱着他跑到車旁,騰出一只手去開車門,随後把陳燼塞進了副座,幫他扣緊安全帶後,将他整個人裹得更嚴實了些,只露出一張茫然的小臉來,像電影裏面那些職業綁匪一樣眯了眯眼睛,放慢語速對他說:“不、許、亂、動。”
陳燼眨了兩下眼睛,入戲地點了點頭。
賀前上車以後,一言不發地關車門、系安全帶、啓動引擎,随即面無表情地駛入前方那晝夜更疊之下的空寂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