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忽而清醒過來,忙不疊追了上去。
陳燼沒有走近,與賀前保持了一段不長不短的距離,靜靜地跟在他的身後。
經過一個拐角時,前方驀地駛來了兩三輛車,那些耀如白晝的光束,就像是幾億萬光年以外的遙遠星雲,在夜色昏濁的宇宙巨幕下,将賀前的背影勾勒得一清二楚。
陳燼這才發現,賀前肩膀再寬再厚,也只不過是一個孤單的人。
陳燼想,他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快要走到停車場的時候,陳燼尋思着,他如果速度夠快,應該來得及鑽進賀前車裏,臉皮夠厚,應該可以穩穩地賴在副座上。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賀前沒有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而是繼續朝着校門口步行而去。
陳燼跟着賀前走出了學校,在确認不會在附近碰到認識的人後,陡然間放松下來。
他一放松,心情也變好了些,腳步跟着輕盈,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脆薄依稀的夢上。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賀前突然走進了路邊的一家蛋糕店裏。
陳燼跟進去時,賀前正彎着身子,在玻璃櫃前安靜地挑選蛋糕。陳燼挨近他時,賀前默不作聲地往旁邊挪了下|身子。他一動,陳燼便跟着動,直到把他逼到了角落裏,很輕地“啧”了一聲。
站在收銀臺裏面的店員将這一幕盡收眼底,忍不住掩鼻笑了一下。
過了一陣,猶豫不決的賀前還沒決定好要買哪個蛋糕,善解人意的店員小姐便熱心地為他提供建議:“先生,喜歡什麽口味的呢?”
眼瞧着賀前準備說話了,陳燼馬上趕在他之前開口。
“芝士蛋糕!”
話音剛落,他瞥見賀前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陳燼将手撐在玻璃櫃上,笑眯眯地說:“姐姐,我喜歡吃芝士口味的。”
“芝士口味啊,”店員彎下|身去,隔着玻璃往裏面看了一眼,答道,“還有一個六寸的藍莓芝士,兩個人吃剛剛好。”
“就它吧,”陳燼一邊觀察賀前的臉色,一邊咧着嘴笑,“我喜歡藍莓。”
店員從玻璃櫃裏把那個藍莓芝士捧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問賀前:“先生,這個可以嗎?”
賀前嚴着臉站了一會,随即不情不願地掏皮夾。
從蛋糕店出來,陳燼跟着賀前上了一條空蕩蕩的柏油坡道,兩邊聳立着高大的法國梧桐,枝葉無聲地向中間的天空傾倒聚攏,仿佛兩面高牆圍築,将城市的噪音隔絕在外。
陳燼把手圈在嘴邊,在後面拖長了聲音喊賀前的名字。
“賀——前——”
賀前根本沒有理他,繼續往前走。
陳燼也沒指望賀前會搭理自己,但他就是想喊。
“賀——前——”
“賀——前——”
“賀——前——”
就在他不知道這樣懶洋洋地喊了多少聲之後,一片冰涼涼的水絲突然拂過他的臉頰。
下雨了。
只是微雨,不至于淋濕人,但遠遠近近,輕輕重重,落在人的臉上有點抓癢的感覺。
在這個寧靜的雨夜,梧桐葉輕輕擺動,黑色的柏油路面上浮漾着溫柔的流光,微明的路燈罩下,稠密的雨線清晰可見。
過了一會,雨勢漸漸大了一些。
陳燼走在後面,看見賀前走進了路邊一個孤零零的電話亭裏避雨,而他則裝作沒看見,一邊繼續喊着賀前的名字,一邊慢悠悠地往前踱去。
“賀——前——”
“賀——前——”
“賀——”
就在陳燼經過電話亭的時候,一只手把他抓了進去。
陳燼靠在玻璃擋板上,忍着笑看拉長了臉的賀前。
擁擠的電話亭裏,陳燼跟賀前面對面地站着,藍莓芝士矜持地置放在電話框上。
接近目眩神迷的悄然裏,有着不易分辨的呼吸聲。
賀前把手背在身後,看了陳燼一會後,對他說:“陳燼,你一點也不尊重我。”
陳燼近距離地觀察着賀前,看見他淺色的短發因被淋濕了而顯得更加柔軟,高懸的燈盞為他五官立體的面孔打了一束很淡的光,耳後則是融進夜色的灰黑陰影。
他倚靠着玻璃的姿勢随意而不頹落,深灰色的襯衣上,有着很淺的雨水的痕跡。
陳燼往前走了一步,兩只手臂撐在賀前背後的玻璃上,靠近他的臉,輕輕地笑着。
“你是什麽清朝來的大學士嗎?這麽需要我的尊重?”
賀前注視着陳燼的雙眼,語氣平淡地講:“你不止誤會我,還诋毀我的人格。”
陳燼用鮮紅色的舌尖舔了舔下唇,再用上齒輕輕咬住,發出了很清晰的一句。
“對不起。”
賀前又告訴他:“我從來沒有被人這麽當面罵過。”
聞言,陳燼很輕地笑了一聲,但他還是一副誠懇道歉的謙遜姿态。
“對不起。”
賀前沉默地看了他一陣後,接着講:“你還把花扔到了我的臉上。”
陳燼這回不說對不起了,他放下右手,撫上賀前的左臉,淡笑着說:“我記得,好像是這一邊的臉。”
賀前沒有回答,靜靜地看着他。
陳燼笑着看了他兩秒,随即踮起腳,親了一下他的左頰。
他回過身來,嘴邊抿着笑,看着賀前說:“這樣不疼了吧?”
賀前還是沒有說話,橄榄色的瞳孔平靜依舊。
陳燼摸着他的臉說:“你明明就很開心。”
就在他準備親賀前第二下的時候,賀前拉住了他的手。
陳燼站直身子,安靜地注視着他。
“陳燼,”賀前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随後面色沉靜地講,“你主動吻我,我會覺得你喜歡我。”
陳燼揚起兩邊唇:“我喜歡你啊。”
“別這麽說,”賀前松開他的手,垂下眼去,“我會當真。”
下一秒,他又擡起眼來,對着陳燼重複:“我會當真。”
陳燼把左手也拿了下來,托着賀前的臉說:“開心就好,不用那麽認真。”
話音剛落,他踮起腳吻住了賀前的雙唇。
賀前猶豫了大概半秒,把手放到了陳燼的腰上,将他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四周鴉雀無聲,連半點風聲雨聲都聽不見,只有遠方朦胧的燈火寂然而黯淡地閃爍着。
陳燼勾着賀前的脖子,一邊吻他一邊笑:“賀前,你比藥還管用。”
賀前聽見了,但他沒有提問,一個字也沒有。
他只是将頭埋進陳燼的脖間,用唇瓣蹭着陳燼脖子上的皮膚,重複地念着“?ρω? ”。
“?ρω? ”
“?ρω? ”
陳燼剛想說他聽不懂的時候,賀前居然像報複一樣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陳燼正要打他,他立即又用溫柔的親吻把那個報複行為給掩蓋過去,然後回過頭來,繼續跟陳燼接吻。
賀前把陳燼抱得很緊,由一開始的被動逐漸轉為主動。到後來,陳燼整個人幾乎是軟在賀前身上,任由他對自己深入索取。
到最後,賀前松開陳燼的時候,他沒什麽力氣地靠在賀前肩上,緩慢地換着氣息。
賀前用綿軟的指腹揉了揉陳燼的臉,笑容純和又天真。
“你該加強運動了。”
陳燼這個人,最是激不得。一聽這話,立即拿起東西拉着賀前往外走。
“去哪?”
“去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