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皇帝在朝陽宮門口站了一會兒後回勤政殿, 臉色沉沉的坐在龍椅上。
鄧公公說他給的不是她想要的,可是她想要什麽, 他把能給的都給她了她還想要什麽。
心裏氣得冒火,可一想到毓貴妃說那些話的淡淡神色,所有的怒火都像被澆了一場春雨,連煙都不冒一下了。
這時一個男人進來禀報事情。
他是皇帝身邊的暗衛, 京城有什麽異常的事他都會每天來給皇帝禀報一次。這次他要說的是寧王在蘇家發的誓言。
聽了暗衛的話, 皇帝第一個反應不是生氣寧王發誓, 而是他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朝陽宮。
“來人, 擺駕朝陽宮。”
毓貴妃正在吃晚膳,看到皇帝來了她淡淡的吩咐宮女去添副碗筷。
看毓貴妃冷冷淡淡的樣子,皇帝也不說話, 坐到她旁邊,接了碗筷就開始吃飯,好像對面的毓貴妃不存在似的。
宮人們察覺到了這詭異的氛圍, 一個字不敢說,整個宮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吃完飯皇帝沒說要走,毓貴妃讓人沏了茶, 兩個人相顧無言的喝着。
眼看這一盞茶都要喝完了, 皇帝幹咳兩聲, 清了清嗓子道,“你可知道寧王在蘇家發誓的事?”
“嗯?”毓貴妃擡眼看皇帝, “發什麽誓?”
“他發誓說這一生就只會有他王妃一個, 不會再有其他女人, 不然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皇帝用很氣憤的語氣說。
“你說他是不是胡鬧,他是朕寄予厚望的兒子,以後這天下都要交給他,只有一個王妃,他要怎麽繁衍後代,怎麽撐起這天下。”
皇帝以為毓貴妃會和他一起聲讨趙宸,畢竟他其他三個兒子的母妃都恨不得多給兒子塞幾個女人。一旦毓貴妃和他一起聲讨趙宸,他就有話和毓貴妃說了,之前那種奇怪的氣氛可能就會不攻自破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毓貴妃冷哼了聲,“誓言發都發了,皇上要是看不慣可以不把這天下交給宸兒,反正我和宸兒又不稀罕。”
“再說了,”她乜了皇帝一眼,用很不屑的口氣道,“難道這天下要靠多睡幾個女人來治理?皇上你這是小瞧你自己呢還是小瞧了我們兒子。”
說罷,毓貴妃便起身往內室去了,留下被她怼懵了的皇帝。
過了好半晌,皇帝才扭頭去看恨不得把頭低到地上去的鄧公公,“你說她究竟什麽意思?”
皇帝的話剛落,毓貴妃又從內殿裏走了出來,走到皇帝面前,威脅皇帝道,“皇上,我先和你說一聲,您最好不要給宸兒賞什麽側妃夫人的,不然你以後都不要進我這朝陽宮了。”
皇帝默了默,吐出一句,“那朕今天可以住在朝陽宮嗎?”
鄧公公心都繃緊了,準備皇帝一發火就派人去通知寧王,結果等了半天等來這麽一句沒什麽威嚴的話,沒忍住,一絲輕而又輕的笑聲溢出了嘴角。
毓貴妃聽到了,嘴角不由得咧了咧,露出回宮後的第一個笑容。
皇帝也聽到了,本來想踹鄧公公一腳可是看毓貴妃笑了他就沒踹鄧公公了。
其實皇帝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要是以前,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早就被打入冷宮了,可是對着面前的這個女人,對方越是不在乎,他就越想往她面前湊。
這一晚,皇帝和寧王各自抱着他們心愛的女人睡得很香。
晨光熹微,蘇珍珠睜眼之前先感覺到的是某樣東西在抵着她。
昨晚之前她可能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但現在她清楚得很。
昨晚上她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睡的,只迷迷糊糊的感覺到他抱着她去清洗,還動手動腳的,一點沒有君子之風,倒像個沉迷床笫之歡的纨绔子弟。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太放肆了,蘇珍珠睜眼的時候寧王還閉着眼,長而卷翹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讓她忍住的伸手輕輕的碰了碰,然後輕輕的,輕輕的在他嘴角吻了吻,溫暖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的眼眶一熱,豆大的淚珠立馬就滑了出來。
寧王睜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珍珠淚中帶笑的模樣,讓他有些控制不住的想翻身而上。
“怎麽了?”他摟了摟蘇珍珠,聲音帶着沒睡醒的嘶啞。
蘇珍珠把頭埋進寧王懷裏,聞着他身上的味道,她悶聲道,“沒什麽。”
她說不出口是因為她太高興了才會喜極而泣。
她不說,寧王也從她的笑容中猜到了一些。憐愛的吻了吻蘇珍珠頭頂,他問,“睡醒了嗎?”
蘇珍珠還是沒從寧王懷中出來,抱着他的腰嗯了一聲。
寧王寵溺的笑了笑,“那我們起來吧,一會兒還要去宮裏給父皇和母妃請安。”
蘇珍珠嘴裏應着,可是人卻沒動,不僅如此,抱着寧王腰的手還緊了緊。
現在這種感覺很好,她不想放開。大概寧王知道了她的意思,也沒再說起床,就這樣抱着她,靜靜的感受清晨的時光。
直到天色大亮,蘇珍珠和寧王才起床,一個嬷嬷跟着伺候的丫鬟進來,從床邊拿走那根落了紅的錦帕放到盒子裏。
蘇珍珠臉熱了熱,想裝作沒看見,結果那嬷嬷離開前卻特意走到蘇珍珠和寧王邊上福身道,“恭喜王爺王妃,祝王爺王妃舉案齊眉,恩愛不離。”
這嬷嬷是宮中的人,蘇珍珠喊了聲如意。
如意會意,上前送嬷嬷離開,同時給了她一個不輕的荷包。
寧王輕輕一笑,“珍珠可是害羞了?”
蘇珍珠沒好氣的瞪他一眼,對着鏡子小心的描眉。
眉清而目秀,一雙幹淨漂亮的眉毛十分重要,蘇珍珠從十來歲就開始學着畫眉,如今是畫得十分精美了,但前提是旁邊沒有一個男人一直盯着她。
嘆口氣,無奈的放下眉筆,蘇珍珠扭頭看坐在她旁邊的寧王,“你一直看我幹什麽?”
“看你好看。”寧王輕笑,從蘇珍珠手裏拿過眉筆,他躍躍欲試的道,“我來給你畫吧。”
“你會?”蘇珍珠目露懷疑。
寧王眨眨眼,自信的反問,“這很難?”
蘇珍珠想了想他畫畫的能力,畫畫都能畫那麽好,這畫眉想來應該不會有多得問題,她叮囑,“那你小心點,不要畫歪了斜了。”
寧王自信道,“放心,你要相信我。”
相信的結果就是兩條彎彎曲曲,像毛毛蟲一樣的眉毛,挂在蘇珍珠如花似玉的臉上,寧王自己都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看着鏡子裏眉頭緊皺的女人,蘇珍珠去看寧王,“這就是你說的要相信你。”
寧王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有點無辜,他哪裏知道這在臉上畫和在紙上畫差別那麽大。
這兩條眉毛的結果就是直到進宮之前,蘇珍珠都沒給寧王一個好眼神。
馬車停在朝陽宮門口,寧王先下馬車,轉身去扶蘇珍珠,蘇珍珠咬唇,顧忌着周圍有宮人才讓他扶住。
寧王勾了勾嘴角,輕輕捏了捏蘇珍珠的手,在蘇珍珠再瞪他之前扶着她往朝陽宮裏面走去。
有宮女在門口迎他們,行禮後道,“皇上和幾位娘娘已經等着了。”
蘇珍珠聞言扭頭去看寧王,“幾位娘娘?”
寧王道,“宮裏沒有皇後,這種時候幾個娘娘都會一起來。”
蘇珍珠哦了一聲,“這樣啊。”
寧王:“有母妃在,不必擔憂。”
蘇珍珠白他一眼,“誰說我擔憂了。”
還沒走到正殿,他們就碰上了鄧公公,看到蘇珍珠和寧王,他松口氣,“王爺王妃可算是來了?”
寧王眉頭微蹙,“現在也不晚吧!”
鄧公公苦着臉道,“是不晚,只是皇上已經問了多次了。”
其實鄧公公不覺得皇帝是想見這新婚的小兩口,而是毓貴妃不怎麽搭理皇上,皇上沒話找話,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問寧王來了沒有。
蘇珍珠聞言,“那我們趕快進去吧。”
寧王點頭,他父皇似乎有點不對勁。
“皇上,娘娘,王爺王妃來了。”宮女進來通報。
正殿裏皇帝和毓貴妃分坐首位,其餘幾個娘娘,王爺王妃,公主什麽的坐在下首。
毓貴妃料起眼睑掃了一眼皇上,不疾不徐的道,“還不快請他們進來,皇上可是念了好多遍了,怕是要送個大禮。”
宮女應聲退下,皇帝扭頭看毓貴妃,小聲說,“朕的好東西都給你了。”
毓貴妃忍笑,抿直唇,不茍言笑的道,“難道皇上一件拿得出手的東西都沒有了?”
皇帝這兩天還是明白了點,知道毓貴妃看重趙宸,他想哄毓貴妃高興便說,“剩下的那些俗物怎麽能給趙宸。”
“是嗎?”毓貴妃挑了挑眉,“可是皇上總不能把送給了臣妾的東西拿回去吧?”
皇帝脫口道,“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毓貴妃淡笑,“既然如此,皇上就随便賞他們點東西就行了,反正皇上有四個兒子,不缺宸兒一個。”
“你怎麽又說……”
“來了。”
寧王和蘇珍珠剛進正殿,敬妃就笑着道,“可算是來了,你們再不到,皇上就該親自去門外接你們了。”
蘇珍珠淡淡一笑,無論她是在說皇帝在意他們,還是想說他們來晚了,她只當聽不懂。
宮女拿來了蒲團,端來了要敬的茶。
蘇珍珠跟着寧王一起跪下,本該先敬皇帝,可皇帝神色像是在猶豫什麽,擺手讓他們先敬毓貴妃。
毓貴妃給他們準備了一人一個的玉佩,還對蘇珍珠道,“本宮只有你這個一個親兒媳,以後本宮的東西都是你的,沒事你就來宮裏轉轉。你來一次,母妃給你一次好東西。”
蘇珍珠笑着看了寧王一眼,然後對毓貴妃甜甜笑道,“我都聽母妃的。”
敬完了毓貴妃就剩下皇帝了,只是茶端着卻一直沒喝。
蘇珍珠心頭一緊,新婚夫妻敬茶長輩若不願意喝就是不想承認這樁婚事,可是他們的婚事是皇帝親自下旨的啊?
坐在下面的人也心懷鬼胎,對這樣的場面暗喜不已,忽然惠妃尖叫一聲,“皇上!”
聲音尖利,連把正在低聲說話的永王夫婦的目光都引了過來,只見皇帝取下了他腰間的那塊玉佩遞到了寧王面前。
這塊玉佩是祖傳下來的玉佩,傳說是用制作玉玺遺留下來的玉料制成的,代表的意義不用多言。
皇帝神色不虞的看向惠妃,冷聲,“怎麽,朕要送什麽東西還要跟你交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