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交鋒
顏晏一聽崇慎喚父親,也趕緊起身,鞠一躬。
老王爺瞄了這姑娘一眼,找了把椅子坐下,這屋裏一共就兩把椅子,他坐下後沒人再敢坐,都站着等着。
“崇慎,給你配車不是叫你閑逛的,你要是悶得慌,去京郊的漁場看看,也接觸接觸生意,這人忙起來了,也就不瞎亂跑了。”
崇慎也沒說話,就低着頭聽着。
“這姑娘是……”王爺朝顏晏偏偏頭。
“顏晏,我叫顏晏。”
“哦,顏姑娘……姑娘怎麽會跟小犬在一起。”
顏晏看了一眼崇慎,他還是低着頭不說話“我被那幾個人搶了錢,剛好崇慎路過,制止了他們。”
“你們認識?”
顏晏剛要回答,進來一位中年男子,看氣質和神态都是為官之人,他進來朝崇兆祥笑了笑,走過去握握手,直接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王爺,您不用親自過來,我叫穆禮領了人回去就是了,想不到咱們崇慎還是條好漢,明兒就見報!見義勇為事小,但在現在這個局勢的時候報一報,總是好的,你不知道現在北平亂了套了,要不然,怎麽現在連小王爺都敢招惹,一幫沒有眼力見的笨賊。”
“杜局長客氣,見報就算了,不是什麽大事,改天還要請杜局長賞臉來家裏吃飯,這次真要好好謝謝你。”
“哪裏的話!妙儀馬上畢業了,我讓她在報社實習,正好這次的新聞稿讓她寫一寫。”杜松又回頭笑着看看崇慎“崇慎,沒傷着吧。”
崇慎搖搖頭。
“杜局長擡愛了,妙儀聰穎,稿子一定大加潤色,她打小就跟着崇慎屁股後面跑,現在還要寫稿子歌頌這位哥哥,看來定是得心應手。”
崇兆祥與杜松寒暄着,顏晏一直垂着頭,她從聽到杜局長喚崇慎父親“王爺”那一刻就一下子提起一口氣,怎麽也壓不下去。
她以前只知道崇慎經商,家裏父輩可能也有些殷實的背景,左不過是個生意人,這一下子不僅僅是個生意人了,還是個有背景有名望的生意人
顏晏忽然覺得自己矮到塵埃裏,一寸寸在縮小,那些欣然赴宴,那些美好的約會,那些要穿美美的去見他的小心思,這一刻竟自卑敏感的都化成“不自量力”,你在窯子不好好做你的菜,你穿着最愛的衣服中秋夜去見他,你收到了他的紙條沒有矜持的準時赴約,他送你的木偶你被歹人撕破衣服了還緊緊護在身側,你甚至在跟他分別時依依不舍,甚至在去火車站的路上還想着萬一命運讓你們再次相逢,多麽自戀,多麽可笑!像個無知的少女,有所圖,有所謀,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像個卑賤的乞丐,雲泥之別,卻不自知……
杜局長跟老王爺道別,囑咐巡佐不用再留人了,這就請大家回吧。
局長走後崇兆祥收回神還是望着顏晏,見她剛剛一直低着頭,這會而崇兆祥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姑娘,擡起頭。”
顏晏擡起頭,崇慎也擡頭看着這邊,顏晏沒有看他的表情,只是真誠的看着老王爺。
“姑娘,剛剛談話被打斷了,我問你們是不是認識?你知道我兒子叫崇慎?”
“不認識”顏晏斬釘截鐵地說,眼神沒有一絲躲閃。
崇慎這回徹底憤怒,全寫在眼睛裏,他皺着眉看着顏晏,她那麽堂堂正正的回答,沒有一絲的猶豫和遲疑,崇慎又怎麽會不知道這丫頭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就因為她知道了他的身份?覺得要擺脫他?因為他是小王爺!之前也不是故意瞞着這丫頭,只是怕一開始就有距離感讓她敏感的躲開,這下可好,她剛才聽到來人叫“王爺”時肩膀的那一抖他就覺得不妙,這回可真應驗了,她當着他父親的面,直截了當的撇的幹幹淨淨,根本沒問自己心裏有多着急。
“胡說!怎麽不認識!不認識救你啊!不認識你替我挨那一下子。”
這回屋裏沒人說話了,顏晏還是看着老王爺“我跟他不熟,以前偶然見過一面,沒有交情,是這次救我我才問了他的名字。”
崇慎還要反駁,但是被這話噎得,抿着嘴。
王爺也居高臨下的用鼻孔看人,瞧着面前的這位姑娘,尋常的很,看着不是什麽大戶人家,也不知道什麽來路,但是生平頭一遭見到兒子為着個姑娘的話生氣着急,老王爺好奇,眯着眼。
“姑娘給我家小兒子灌了什麽迷魂湯。”
顏晏懦弱的,委屈的,局促的,不知如何是好,王爺這話問的帶刺兒,直接挫着心口。王爺也是注視着顏晏臉上細微的表情,仿佛連一根細小的汗毛都不放過,突然,王爺咧嘴笑了。
“哈哈,開個玩笑,我老了,總喜歡逗逗你們年輕人。”王爺一邊說着一邊慈祥地朝顏晏點點頭:“姑娘,沒吓着你吧。”
“沒有……”
崇慎這時候走過來,對父親說“顏姑娘為了救我受了傷,先得送她去醫院。”
“不要緊的。”顏晏趕緊擺擺手
“這要是沒什麽事了,我送……”崇慎話還沒說完,王爺清清嗓子道“穆禮!”
穆禮畢恭畢敬的走過來,站在王爺身旁。
“既然救了崇慎,咱們肯定要管的,你送顏姑娘去同仁醫院查一查,看看受了什麽傷,嚴不嚴重,一定要治好。”
顏晏一眼明了,心裏尴尬,看着被打斷話僵在那的崇慎,忙說不必了,自己去看就行,不麻煩了,說着就拿起自己的包,禮貌的鞠一躬,急忙要走。
“顏姑娘,王府沒有這樣的待客之道,既然是為了我兒子受了傷,怎好讓你一個姑娘家自己去瞧病,萬一瞧不好,留下點毛病,到時候你回來找,我也會很為難。”
顏晏已經走到門口,聽着這番話,回頭看着屋裏的人,難堪,兩廂都難堪,原來是怕自己不知恩圖報最後來找後茬,怕現在不買王爺的好是惦記着王爺兒子這塊肥肉,顏晏心裏苦笑,回身對穆禮甜甜得笑了笑“那有勞穆管家了。”
顏晏轉身離去,穆禮緊跟其後,崇慎站在原地覺得心裏被掏了個洞,洞裏面穿梭着呼呼的過堂風,為了這個女孩他總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情緒,而如今這種新鮮的感覺他第一次嘗試,唯一的總結就是:冷,無助。
他下意識的挪了一下腳步,就聽王爺道。
“你送我回公館。”
“父親!”
往下的話不必說,崇慎不敢提,王爺不敢問。
崇兆祥背對着崇慎,為着這個老大不小的兒子,他總是說要給他自由的空間,可是這空間現在愈發大了,大到為父的怕自己有限的經驗傳授不了他,怕他不羁得要努力争取一切他想要得到的東西,哪怕是有毒的,帶刺的,甚至是本來就不該屬于他的。
“老大不小了,收收心吧。”崇兆祥在沉默了片刻後,只能道出這一句含糊的話來安慰兒子,來說服自己。
顏晏跟穆禮到同仁醫院做了檢查,醫生檢查過後說倒是不必打石膏,軟組織挫傷比較嚴重,需要塗藥,骨裂很輕微,不必上夾板固定,就是日常生活要注意,不能吃力,又開了一副湯藥,傷筋動骨一百天,三個月內要小心仔細。
穆禮全程悉心陪同着,顏晏也欣然接受他的好意,穆禮付了醫藥費,陪着姑娘下樓。
“顏姑娘,今後有什麽事,盡管知會我一聲,您替少爺挨這一下,不會白白受苦。“
你看,沒有免費的好意,都是你幫我挨一下子,我替你消災,事事都有因果,而王府的解決辦法就是用不帶人情味的煽情,甚至是錢來打發。
果然,穆禮從內襟掏出一張銀票來,遞給顏晏。
“姑娘千萬別會錯意,這錢是等姑娘回家買些補品,來得匆忙,應該買些水果到府上。”
顏晏默默的接過銀票,也好,用錢能打發最快捷,你瞧,這錢來得多容易?早知道有這等好事,還去當什麽板子,只消到王府示威一下,王爺打發她,保準銀子揣的滿滿的走。
跟打發乞丐有何區別。
顏晏苦笑,将銀票放進錢包裏。穆禮随她下樓,來到車前。
“姑娘,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不是本地人,沒有地方住,我等傷養好了就回家。”
穆禮應着,突然轉念一想,看剛才的情形,這姑娘跟少爺可不只是泛泛之交,這沒地方住,還不得找到宗廊去,這下不壞了王爺的意圖,再一個,這姑娘說傷好了就回去,住不了多時,給她找個去處也是不勞神傷財的,至少心裏踏實。
“既然姑娘沒地方住,身上還有傷,這樣吧,王爺在海澱有一座舊宅,一直空着,周圍清靜,适合養病,姑娘且在那住一段,我請個知根知底的土郎中定期去給姑娘換藥,再派人送些食物過去,就是宅子沒個伺候的人,姑娘可能會不太方便。”
顏晏尋思了一會兒,答應道“謝謝穆管家,那有勞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顏晏要去坐車的車站是民國時期前門附近的老的東車站,叫“京奉車站”,現在已經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