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命運1
識香紀一幫人圍在一樓的一張最大的圓桌旁,人基本是齊的,珍姨拿着扇子也不扇風,坐着發呆。
剛剛大家一起想辦法找人,繼續報案還是自己去找,她們商量了一下,圍着的人都是沉默的,最近治安比較差,學生總是鬧事導致一些個人趁亂為非作歹,大家都是後怕的,只能沉默。
這其中隐隐總是能聽見一兩聲啜泣的聲音,擾着人思考。
“石五兩,你不要哭了!我們在想辦法!”
其實小玖第一時間就去報案了,巡捕房顯然是不願意把找到的人送到煙柳巷這種地方的,巡佐只是草草的記下一些描述,客客氣氣的送人。
大家都暗自着急,準備出去分頭找的時候,顏晏自己回來了
看樣子沒有什麽事,就是裙子邊有些泥,姑娘們都圍過來問她怎麽樣,她說沒事,遇到壞人了,但是被好心人救下,然後她就自己走回來了。
石烏鴉沖過去把她摟在懷裏,勒得她喘不過氣,顏晏只能安慰他好了好了,大家看這情景和顏晏的狀态也沒再多問,都舒了一口氣。
“真的沒事?”小玖等人散了之後弱弱的問她,這女子受傷害不見的是外傷,也有可能……
“是不是……跟我說實話。”
顏晏一看小玖的表情就明白她說什麽呢,白了她一眼,徑自上樓去了。
玖姑娘還在後面追問,顏晏不吭聲,進去放了一大盆熱水,把衣服都脫了,剛剛跑了一身汗,這會用毛巾沾熱水擦擦身子好不惬意,玖姑娘在後面瞅着,走過去接過她的毛巾,幫她擦背。
“我跟你說,要是有人把你怎麽着了,我肯定不能放過他,我去剪了他內個。”
“哪個啊?”顏晏自己先樂了。
“就是那個!”
“我還沒見過呢,行,你哪天剪一個給我帶回來,你說是做椒鹽的呢,還是醬焖的呢?”
小玖也笑了,推了她一把。
“那你剛剛怎麽了?遇到壞人怎會放過你。”
“我錢包讓人順了,追的時候發現他們別有用心,我跑着跑着就沖進別人家院子,當時沒仔細看,就見院門開着就沖進去了。”
“後來呢?”
“後來,後來那家主人救了我。”
“哦,怎麽救?會功夫,打趴一衆小混混?”
“沒有,他拉着我手出去,那幫人以為我跑回家了就沒再惹事,關鍵是,他還帶我見了他媽。”
“啊?”
“那人也的确看着有點面熟。”顏晏用另一條毛巾擦着小腿“想不起來,可能是街上經常見。”
“不對不對,關鍵是他為何帶你見他媽媽?”
“不知道,很奇怪,可能也是想讓我幫他解圍。”
顏晏回頭,一臉懵懂,小玖這會已經停下手中的毛巾,整個人定在身後,也是一臉不可思議的望着她。
“天啊!遇到變态了,現在住宅子的有錢人好多都有奇怪癖好,你小心點,別剛逃出虎穴又入了狼窩!”
“好了好了,怎麽說人家也是救了我。”
顏晏洗漱好躺在床上,小玖躺在她右邊,側卧着看她,顏晏也沒有睡,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那想什麽。
“我問你,他長得帥嗎?一般大俠都長得很帥。”小玖問
“不是大俠,就是個普通人,長得還行吧。”
顏晏盯着天花板在那回憶之前在哪裏碰見過,但是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記着他家宅子嗎?”
“記得,不算特別遠,就在兩條街外的十字路口。”
“改天我打聽打聽。”小玖翻了個身,不一會兒就睡着了。
顏晏還是睡不着,想着那人的模樣,帥嗎?只是長得有些少數民族特點,高鼻梁,內雙的眼睛,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記得那麽清楚,短短的頭發一根是一根的,面部線條有棱角,膚色健康。
想着臉卻燒起來了,唉,可能每個女生都有英雄主義,對自己身處危難時出手相救的人總是心生情愫,但是好感經常會有,對善良的人,對微笑好看的人,對為自己設身處地着想的人,都會一時間有好感,顏晏不多想,悶着被子準備睡了。
崇慎那邊這會也躺在床上想,心裏面有些莫名的興奮,最開始也不是真想找到這個女孩,只是第一面很有感覺,之後又偶遇了一次,總覺得有時候緣分這東西也是冥冥中的,這樣想着竟有些宿命感,好奇,好奇這個女孩的一切,好奇她的信息,不着急挖掘的,一點點探尋,這也成了一種生活調劑品,有希望有期待,人總是莫名其妙的。
他不相信着一見鐘情這件事,但是也不相信日久生情,剛開始沒感覺的見面久了也不會有任何情緒波動,可是這次他相信一見傾心,這樣的自己太過主動,他自己都沒料到。
他還想着剛剛她撞進自己懷裏,不知道用的什麽洗頭水,青木瓜的味道很好聞,下過雨的夜把一切洗的那麽清晰,灰白的磚瓦地上她施施然跑來,一眼就刻在腦子裏,她那麽熟悉的感覺,像已經相處很久的朋友,告訴他外面有壞人,更像是一種撒嬌一種依賴,他更是勇士附體擋在她身前,願意為她散退煩惱。
可是回過神來想起鐘慈在後面,他心生了壞心眼,他不想讓鐘慈再來了,快刀斬亂麻總比藕斷絲連要好,至少沒在互相消磨着熱情之後甚至沒有留下一丁點的懷念,他不想對她做的殘忍,只想讓她知難而退。
鐘慈倒是沒說話,看了一眼便走了,崇慎看她走遠後,問懷裏的姑娘叫什麽。
“顏晏”
對,她叫顏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進門另外一個姑娘就這樣叫過她,自己怎會就這樣忘了呢。
“你呢?”
“崇慎”
這樣的夜,這樣的問候,要說不是宿命,要說不是前世誰欠了誰的,在他們倆今後的歲月想起這場對話,都會覺得不應該,不完美,明明就是相認千世萬世,在這一天,一切又畫成個圓。
崇慎派索子送送顏姑娘,顏晏推脫着說不必,住不遠,崇慎聽說不遠心裏也挺開心,但是還是不放心,叫索子在後面跟着。
到了煙柳巷子口,索子就停下了,那姑娘一直都沒有回頭,怎麽會不知道有個人在後面跟着,她是害羞丢臉不願他跟進去吧。
索子望着她走進去,呆呆站了好久,這姑娘私心是怕讓人知道她住在這,那他只能成全。
回府上的時候崇慎正坐在廊間長椅上,見他進來,淡淡的問。
“送到了嗎?”
“送到了,住的的确不是很遠。”
“在哪裏。”
“哦,她住胡同裏面,說裏面很亂,讓我送到胡同口就回吧。”
崇慎也沒細問,第一次見面的人也總要防備,人家不想讓你知道具體的家庭住址,那就不要勉強。
可是住的近有好處,以後可以經常見面,而且姑娘走的時候還說欠他一個人情,以後一定要還的。
他可沒有客套的說不必,而是回答了“一定”
這不,今夜還沒過呢,他就想着能遇到什麽事讓顏晏來還這個人情,他在那琢磨着這姑娘會什麽呢?能幫什麽忙呢?想的夜都苦了,星星都暗了,他才回房躺着。
鐘慈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也在想,她知道崇慎這一個月不可能交到什麽女朋友,一定是拿人擋幌子氣她走呢,幼稚!
可是那姑娘進來沒喊就命,直接就告訴崇慎外面有壞人,像是倆人早就認識,而且崇慎還真對這個幌子有緊張感,最關鍵的是,他管她叫“媽”
鐘慈翻了個身,不想應對這等幼稚問題。
這夜,三個輾轉反側的人,不應該在今後的歲月抱怨這次相遇,他們應該祈禱永遠沒有這場相遇,那麽今後的人生軌跡就不會看似沒有變,路途中卻已經興起波瀾。
昨晚崇慎睡得晚,今天快到中午才起,出到院子看見穆禮在那指揮兩個夥計往中堂走,一打聽才知道王爺給崇慎這裝了電話,穆禮見崇慎走出來,客氣的上前鞠一躬。
“少爺,王爺上次來看家裏缺了很多東西,命人給拾掇拾掇,還說要在院子裏搭個石桌椅,您要是不反對的話,我過兩天差人去辦。”
這哪裏給人拒絕的餘地了,電話說按就按也沒問自己同不同意,看來是真想讓自己完全獨立別回那個家了,崇慎擺擺手,進西廂房找城叔下棋。
穆禮動作倒快,安裝完電話就到前門樓子底下寫了塊木板,招工人,兩天,工錢面議,不包食宿。
說實話,招工的公告挺沒有誠意的,穆禮精打細算一輩子,知道越是窮的人越沒什麽說道,錢也好賺,還勤快,他也不急,坐在陰涼下面,想着自己初到北平也是應聘招工,他最瘦弱,餓得食不果腹,只要賺錢能買碗面就行,結果應聘去王府砌現在公館的外牆,他總是幹到很晚最後一個走。
那時候王爺也就三十出頭,回家都很晚,總能看到他,一來二去能聊上兩句,穆禮人很實在,也不貪圖更多,那時候根本沒想過娶媳婦,能養活自己就行了。
工程做完後王爺只留了他繼續當府上的雜工,他住在下人房裏5年,沒有床,王爺有一次去找他,結果看他睡在不知道誰扔的席夢思上,有些地方彈簧都支出來了,王爺嘆了口氣,讓他以後多學學管事,将來要他主持個內務。
一想就想遠了,穆禮眯着眼看楊樹葉子間灑下的陽光,來人走到跟前他也沒發覺,等聽到人叫他。
“喂,你招工?”
穆禮擡頭,盯着陽光久了,看什麽都是黑黢黢一個影子,他回了回神,那人輪廓粗犷,遮着太陽。
“是不是你招工?”
“是”
“工錢怎麽算?”
穆禮拿出個小本子,示意他,把想要的金額寫下來,穆禮心裏的價位是4個銀元一天不供吃住,這位大漢接過本子,想都沒想寫下“4”
穆禮笑一笑,想跟他再講講價,純屬僥幸心理。
“有點貴,現在一天4個銀元夠換一袋米的。”
“誰說一天,我兩天四個銀元就夠了!”石五兩一臉無辜,覺得人家會錯他的意,臉居然紅了。
“好,珠市口十字路東邊第一家,宗廊,明早8時報到,不供食宿,你自己帶着飯。”
“用不着你們,我有吃的住的地方。”石五兩還怕麻煩人家,拍拍胸部,珍姨給住的地方舒服,顏姑娘給做的飯菜可口,他才不要吃住在外面。
穆禮笑着拍拍他,覺得遇到個比當年的自己更實誠的人。
顏晏和小玖這會正無聊的在街上踢着毽子,你來我往的時候,看石五兩走過來,洋洋得意的拿着一張紙。
小玖跑過去,拿來那張紙看一看,見是一張收據,好奇的望着石五兩。
“我今天早晨在早市看了一支墜雨蝶的簪子,要四個銀元,我也沒錢買啊,就想着找份工,賺了錢給珍姨買個簪子。”
“那打一份工也不能兩天才給四個銀元啊!”小玖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不是被人坑了吧”
“多多少少的無所謂,我只要四個銀元買簪子。”他說完話顏晏跑過來,拿過小玖手中的收據,見上面寫着“珠市口一號宗廊,院落組建成品石椅石桌,8號—9號,不供食宿,四銀元。”
顏晏當時怔在那,沒辦法接話。
你要相信并敬畏命運,它的安排總是措手不及,早晚會找上你。
石五兩可沒給顏晏發呆的時間,搶過收據,轉身高高興興的走了,臨走還放話
“白天你沒事,中午給我送飯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