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狹路相逢
顏晏這幾日潛心研究小玖所說的“肯德基”,列巴炸雞的實驗失敗了,硬的可以磨牙。
她倆最終還是選擇了傳統面包擀成面包屑,雞腿由辣椒粉、鹽、八角、米酒、香葉、小茴香和生姜腌制後,裹水澱粉,再裹生粉,蛋清兩例,裹好後再沾面包屑,複炸兩遍,油烹的噴香,雞腿也炸至金黃,放在蘆葦杆編制的笸籮裏,微微晾涼之後,識香紀的一衆姑娘已經圍在一旁迫不及待了。
待玖姑娘咬下一口後,汁水滿溢,嘴唇被油抹的锃亮,大家都等着她的點評,在一旁咽着口水,翹首以盼。
“profect!”
大家還是眼睛放光的等着,小玖享受完第一口,眯着眼睛,又重複了一遍
“簡直完美!”
大家“哇”的一聲哄搶,顏晏也在混戰中僅僅搶得一支雞翅,她小口品嘗着,皺着眉頭。
“就這樣啊!”
小玖已經哄搶着吃下第三塊,此時沒空跟她搭話,只能對她豎起大拇指表示滿意。
珍姨在衆姑娘搶食中已經再沒有威信,她只搶到一支雞腿,大塊朵頤着,稱贊味道的妙已。
顏晏覺得不過如此,可是衆姑娘們都說可以開檔口單獨賣炸雞了,珍姨也機靈的立刻把炸雞列為每日客人必上例餐,大家圍坐在一起恭喜又一道新品菜肴研制成功。
顏晏覺得挺無奈的,但是最近她倒是關注到一件事,就是小玖知道的奇怪美食很多,之前她也不可能吃過,但是她一找到顏晏說想吃什麽,描述食材樣子和味道,吵吵着讓顏晏研發,每次做出來後都很受歡迎,味道也不錯。
最重要的是沒人吃過,很是新奇,不知道她這位嫂嫂都是什麽時候神游的太虛,夢見這麽多好吃的。
也許,真的有穿越這回事?
顏晏自己挺納悶的,玖姑娘跟自己相處起來倒是比以前活分多了,不像嫂嫂之前的樣子,看來也不是裝的,連她有時自己發呆,自己坐在那嘟囔,顏晏也是偷偷觀察的。
嫂嫂簡直是變了一個人,要說演戲?這也太難為一個人演得如此忘我。現在她們相處起來更像是好姐妹,玖姑娘性格潑辣,顏晏是本來就活潑粗心,倆人在一起插科打诨過日子,也是比從前快樂。
但是奉天的事情不能忘,在每一個輾轉反側的夜,顏晏都提醒自己,攢夠錢,攢人脈,最不濟的攢夠殺死一個人的勇氣,再怎麽下狠心顏晏也不過是個23歲的女孩,她怕自己不夠思慮仔細,救不出哥哥再賠了自己性命,那真是得不償失。
北平城迎來了涼爽的9月,立秋過後早晚天氣稍微有些涼,鐘慈在綢子長衫外面加了一個針織褂子,在鏡子前自己梳妝打扮着,兩顆老翡翠的耳釘藏在鬓角短發後面若隐若現,她起身整理一下,下樓叫了輛車。
“去珠市口十字路口。”
車夫賣力跑着,早晨的空氣清爽潮濕,昨晚下了一場雨,今早的太陽升起來把地上的水汽蒸騰起來,一切雖然入了秋,但依舊欣欣向榮,預示着新的開始。
珠市口的那座四合院早晨也是忙着,索子正指揮工人把一塊木匾挂在大門上,左左右右的怎麽挂都歪,索子仰着頭說話一會兒就累了,手扶着脖子低頭晃一晃筋骨,就瞧見鐘慈已經走到跟前,也擡頭瞧着那塊匾。
“宗廊”她笑着點點頭“像他能取的名字。”
說着就往裏面走,索子忙跑過去攔着“我家主子不在!”
鐘慈哪裏理會她,直接走進去,院子裏一個小姑娘正在把球狀海棠移植到一個大大的壇子裏,擡頭看見來人,笑着點點頭,廚房裏飄出米粥的香氣,一個嬷嬷樣子的胖女人剛好端着吃食的木盤走出來,直奔北房。
這丫頭和嬷嬷還是上回老王爺來之後請的,當日跟崇慎交談完,吃飯的時候發現也沒個伺候的,飯做得也不好吃,就命穆禮找人介紹個丫鬟和夥食娘過來,崇慎沒說話,只是默默接受着。
鐘慈見嬷嬷端着早飯直接走向北房,也就跟着去了北房,索子在後面攔着,怎奈也不能拉扯,只能勸着,可是鐘姑娘根本不放在心上,比嬷嬷快了一步,一把推開了房門。
崇慎正坐在床沿邊上穿布鞋,貼身的白稠長褂睡衣在晨光中反着光澤,他迎着陽光微微眯起眼睛,看見鐘慈姑娘,帶着早晨清新的露水氣息站在他面前,鐘慈回身接過嬷嬷手中的盤子,又對索子和嬷嬷說“下去吧,這裏我伺候着。”
她又要開始玩苦肉計那一套了,索子不屑的冷哼一聲,看主子沒什麽反應,就領着嬷嬷出去了。
屋裏只剩下鐘慈和崇慎,姑娘坐在凳子上,看少爺起身到水盆前洗把臉,又拿起水臺上的杯子漱漱口,用毛巾擦把臉,最後還是坐回床邊。
他前面的劉海微濕,毛巾擦過的臉泛着朝氣,可能是洗臉的水有些涼,鼻頭有點紅,睫毛離着這麽遠好似都能看到一根根,它們抖了抖,擡起眼,黑漆漆的瞳仁,裏面仿佛能容下全世界。
還是那麽帥氣,事情過去快一個月了,他還是老樣子。
鐘慈端着粥碗,用瓷勺子盛起吹了吹,起身遞到他嘴邊,崇慎大口含住,沒有猶豫吃了一口。
鐘慈的心那一刻就化了,鼻子有些酸,心裏委屈的不行,他就跟沒事人一樣,本來過來要好好跟他說話,不争吵不歇斯底裏,可是這一刻又覺得所有的情緒都要爆發了,要哭要喊要表達。
鐘慈的手有些抖,放了根鹹菜絲在粥上,又盛起一勺遞到他嘴邊,崇慎還是老老實實乖乖吃完,之後就勢把碗接過來,說還是自己來吧。
低頭吃着粥看見面前的鞋尖沒動,崇慎擡頭,看鐘姑娘在那期期艾艾的掉眼淚,他也沒什麽食欲了,把碗遞給她,讓她放回去。
“不想吃了,你哭什麽?”
這一句“你哭什麽”沒有責備沒有加重語氣,只是疑問,鐘慈眼淚墜的更快了,這麽個單純的男人,什麽都好,有什麽問什麽,你問他什麽他老老實實答什麽,坦坦蕩蕩的,從來不遮掩,可是如此坦蕩,為何沒對她說過一個愛字。
“崇慎,我認認真真問你,你老老實實回答,你喜不喜歡我。”
“喜歡過。”他眼神沒有閃爍,沒有悲哀,那麽直接。
喜歡過,還不就是曾經?可是誰要曾經,她只要現在!
“我跟你說實話,那天壽宴我說的話,都是為了氣你。”
崇慎特別苦惱的撫了撫額頭,其實這小半個月他也仔細想過這個可能,但是總覺得這女的一定是瘋了,為了報複,沒有想過他們的未來,甚至沒有想過他父親的處境,她只要眼前的一時痛快,痛快過後她要是收不了場就到自個兒面前示個弱,崇慎再一心軟,他們還會回到曾經。
他覺得要真是這個可能性,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不管怎樣,不管你是為了氣我,還是現在我父親不肯娶你你又想出了什麽點子,我只能說當天的事情已經發生,我是個就事論事的人,外面也盛傳你同我父親吹枕邊風把我給攆了出來,輿論對于女子總是不公平的,我只能說我不可能再同你怎樣,但是你跟我父親有何打算,你有何難處,可以和我說。”他停頓了一下“算我欠你的。”
好長的一段話,很少他能說這麽多,可是說這麽多還不是為了要打發她?
“崇慎,這次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頭腦一熱做了很不堪的事,但是你父親他也很過分,他當衆沒有拒絕我,他怎會不知道我的算計,但是他就勢應承下來,背後又處處做給人看他有多瞧不起我,外界都傳我現今淪為棄婦,說我的黃金夢破碎,這步棋他走的太殘忍,對我來說就是死局,可是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求我父親真的娶了你?”
你看,你看看!你個變了心的男人就會把原本捧在手上的花朵抛在泥裏,任馬車和路人踩踏,他才不會再疼惜。
“我父親年歲已高,你生我的氣或是生我家人的氣都有更妥帖的處理方式,你這麽做,如果目的真的單純的話,我只能說讓我父親很尴尬難堪,他後面怎麽處理是他老人家的事了。”
到這個時候他還是向着他父親,他應該可憐可憐她,向着她才對!父親比她重要,在她心裏崇慎可是無人能比的,任自己的父母或是把她拉扯大的叔叔都沒有崇慎重要!
“行,崇慎,咱倆也別老死不相往來,我會定期賴在你父親那,争取做你的後媽!”
她說完用手帕擦幹淚痕,頭也不回的走出去了。
索子見鐘慈走了,忙進屋看看少爺情況,看他還是懶懶的倚在床框子邊上醒盹,桌子上的粥未動幾口,就又走過去端到崇慎面前讓他再喝幾口。
“不喝了,哪找來的嬷嬷,做飯不好吃,她倒是知道自己的弱勢,天天擀面條。”
“這不穆禮他老婆是山西人嘛,聽說自家有個阿婆想在北京找份工,聽說廚藝還不錯。”
“唉,穆禮人際關系真是亂!”
“這不還是王爺為着您好,找個知道底細的來。”
崇慎沒有說話,起床穿上衣服,自顧自的往外走,城叔在門口看他要出門的樣子,說要跟着,崇慎說想一個人溜達,城叔也沒說什麽,索子跟到門口,跟城叔并排站着,望着崇慎的背影,嘆了口氣。
“他其實心裏也煩着呢,一個人走走吧。”
城叔也是看出來了,沒有哪一段确立的愛情不是擾人心緒的,走出來太難,尤其像崇慎這樣的,叫人開導他可能他更走不出來,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崇慎走着,沒有目的,他的确需要出來透透空氣,可是走着走着竟來到了山貨行門口。
他正往裏進的時候一姑娘正往外走,擦身而過,姑娘還跟占全客套着,手裏捧了個大紙袋子,裏面裝滿了東北的小榛子。
那姑娘已經走出去了,崇慎恍惚了一下猛回頭。
是她!上次見到的人,今兒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薄長衫,說是長衫更像改良旗袍,有點臃腫,不太合身,紮了個魚骨辮,辮子尾也用藕荷色的皮筋勒着,她就這樣走了,只有一個背影。
崇慎進門,占全忙讓座,他坐在堂上看右手邊的小木圓桌上放着一個瓷盤子,盤子裏是一長條肉龍,此刻正散發着誘人的香氣,蔥和牛肉勾起食肉者的興趣,一看就是剛剛出籠,還冒着熱氣,新下的麥子磨的面還帶着田野的味道,崇慎早晨沒吃飽,這會兒更餓了。
占全看崇慎盯着肉龍,忙端着米糊從後面出來,小刀子把肉龍切成小段,香氣更甚了,崇慎也沒客氣,直接用手拿起一截就開吃了,邊吃還邊問着
“這不上回那姑娘嗎,她經常來?”
“少爺您好記性,就是她。”
“怎麽,咱這有什麽好東西,讓她當回頭客。”
“嘿,少爺,別的不敢說,我挑的東西好,這姑娘也是識貨的,經常來我這坐一坐,我總能給她找到應季的山野貨,丫頭心眼也好,總給我送吃的來。”
崇慎盯着那截肉龍“這個也是?”
“可不嘛,以前晚上還送過炸雞,送過燒丸子,但凡有空來坐一坐的時候,她都給我帶吃的。”占全說完還意猶未盡的想了想“還真是盼着她來呢。”
盼着,這個詞在崇慎心裏打了個轉,自己隐約也是有這份心思的。
這麽想着崇慎自己吓一跳,這是怎麽了?自己這麽上心。
可能是第一面見那姑娘,是自己的理想型,他自己對自己的理想型沒有明确定義,什麽臉蛋身材五官氣質家世,統統沒有具體化,直到那天看見這丫頭,覺得真的長得挺舒服的,可是沒有多想,她做什麽的,哪裏的人,住在哪裏都是回家後一步步想知道的。
這會兒吃着肉龍,覺得更想了解她,是還讀書呢?還是待字閨中?有什麽興趣愛好?他都想一次性問個明白。
“她叫什麽名字你知道嗎?”
“不知道,只曉得姓顏。”
姓顏,這個姓不多見,是哪家的小姐?
“下次她來,問問她住哪。”
“這……這不好問吧。”
“你自己想辦法吧”
崇慎吃完站起來往外走,占全跟在後面送一送,心裏覺得少爺問姑娘住址八九不離十是看上她了,支支吾吾的在後面。
“莫非,莫非少爺是相中姑娘了,要是有這意思,我可就直接問她了。”
崇慎被他問的老大不高興,才見過一面哪裏談看上看不上的,純屬好奇,也懶得跟他解釋。
“她欠我錢!”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時間還是變回早晨7:00吧,之前有人說要下午18:00更才好,或者中午,昨天18:00更完,發現有很多人不知道換時間...所以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