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識
北平城的七月發生了兩件喜聞樂見的事。
這兩件事不至于轟動京城,只在前門樓子這一範圍成為一些人精們茶餘飯後的趣事,結果說着說着,傳的連街邊賣菜心的小販跟賣竈糖的小販傍晚喝大碗茶的時候也津津樂道了一番,再加上渲染一些花邊消息,這兩件事在這一周的話題榜上熱度不減。
一件是以前煙柳巷裏一間靠裏面的花酒樓“識香紀”,由于地理位置偏和姑娘總是換湯不換藥,生意不鹹不淡,可是最近卻高朋滿座,聽說裏面有個會講故事的姑娘,長得耐看,人也熱情,竟靠一張巧嘴為自己争取了每晚在大堂給賓朋夜話一小時的時間,聽說故事講得奇險驚妙,能測未來能斷生死,很是蠱惑人心。
但是據知情人說,高朋滿座的最重要原因并不是因着這一個講故事的姑娘,這年頭妙人有都是,天橋單口說相聲的也能帶來聽書者的關注,刨根問底下,才知道真正讓人踏爛門檻的理由卻是因為夜話時間供人填飽肚子的下酒菜。
原本的點心都是珍姨下午差人在外面買好,晚上各屋子裏面男人女人喝點小酒吃點桃酥蜜餞綠豆酥皮就齊活了。
可是有一天一位還算有地位的爺兒在姑娘房裏等玖姑娘的時間有點長,等得不耐煩就站在二樓喊珍姨,态度甚是不滿,結果玖姑娘從後面急急跑出來,好言好語推這位爺進屋,甜酒暖着,知心話掏着,爺漸漸消氣,問為何這般沒禮貌讓人等,結果卻是哭笑不得的答案。
玖姑娘一副楚楚可人委屈的很的模樣,手指纏着爺賞的西洋歐根紗織的手帕,在爺心口畫圈。
“我也不能一天到晚不吃飯啊,這不是餓了到了飯點下去吃飯麽。”
“你端來屋裏,我們吃點點心喝點酒多好。”
“說得輕巧,我也不想吃米飯發胖,可誰知後廚還沒端上來,肘子都讓人搶碎了,我吃了一碗米飯不解饞,聽說你來了急着來見你,可是就是邁不動步子啊,非要再吃一碗。”
小玖說着竟咯咯咯的樂起來
“你沒瞧見後廚多熱鬧,這幫姑娘跟兩年沒吃肉了似的。”
“你們珍姨越來越偏心了,給客人淨吃些外面買的現成糕點,現如今倒是給你們姑娘幾個配了個廚子堂食解饞,爺也沒吃飯呢!叫珍姨給我弄幾個下酒小菜來!”
“怕是珍姨現在還沒吃夠呢。”小玖還是止不住的樂
“她自從請了廚子,頓頓兩碗飯,養的白胖,剛才搶的最歡實,誰都知道她晚上還得讓廚子做點夜宵,看來是不想做老板娘想做食官了。我去跟廚子說聲,估計現在吃食早沒了,得給你現做,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不用費事,來碗面吧”
小玖下樓跟顏晏嘀咕了一番就回屋繼續陪着,不一會兒的功夫,珍姨就端着碗面進來。
這會兒小玖跟爺都喝了兩壺,微醺着聊着什麽趣事,爺臉蛋通紅,樂不可支,早忘了自己還點了一碗面,看見珍姨端着面進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支起身子靠在桌邊,珍姨把面放在桌上,笑呵呵賠剛才的不是,小玖用眼神示意她出去,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珍姨賠笑着退了出去。
爺用手扇了扇面上的熱氣“我最不愛吃蔥了,放這麽多,看來你們這廚子是條粗犷的漢子,我都忘了還叫了碗面吃,現在倒沒食欲了,你繼續講,講到哪了?”
“講到馬王堆出土,辛追屍體不腐,身上衣服精致的紗,薄得能透過字,你還問我辛追好看嗎,我說長得像胡同口張叔賣的大發糕~”
兩人又随即哈哈大笑着,爺沒食欲,挑了根面入口,呲溜溜吸着。
小玖仍樂不可支“說正經的,出土的文物可是真的很精美,那件衣服不說,首飾盒,燭臺這些日常用品都非常漂亮,爺你是沒見到……”
小玖擡頭一看,見爺悶頭大口吃面,唏哩呼嚕幾口後,還端起碗喝湯,喝完了還打個啞嗝,甚是滿足的感覺。喝完了湯他擡頭問小玖說到哪了,小玖知道他光顧着吃面沒在聽,故意岔話說
“聊到辛追生前愛吃面條,啊不對,是愛嗑瓜子來着”。
爺卻心不在焉站起身來,說時候不早,然後就留下賞錢走了,小玖還納悶,覺得是哪裏冒犯這位老主戶。
結果第二日,爺帶了幾個同樣位高權貴的公子哥,進來坐大堂也不上樓,叫了小玖下樓給爺幾個倒酒聊天,讓廚子給做一桌好菜,每人先來一碗面,然後給了珍姨五塊大洋。
珍姨樂得簡直要竄到後廚了,之後這幾位爺物超所值的吃了莴筍絲、醬骨頭、茄子煲、蒸洋芋耙耙,耗兒魚、腌篤鮮、上湯娃娃菜、深井燒鵝和兩盤拌花菜,吃得爺幾個滿意的走了甚至沒來得及跟玖姑娘多聊兩句。
這事一傳十十傳百,誰都知道識香紀原本識的是什麽香,現在卻又識得一番什麽香,大家都道識香紀女兒香不如菜香撩人,多麽津津樂道的一件事。
酒香也不怕巷子深了,沖着吃上這一口的,不管男女都不避諱往煙柳巷跑,別家也沒氣的眼紅,因為食客多了,酒足飯飽後願意到各屋聽個小曲的有,願意融在暖香懷抱的有,家家有一技之長的姑娘使出渾身解數,巷子口拉車的力工也聚成長龍,用小玖的話說,顏晏不僅帶動了整條巷子的GDP,而且大有讓這條巷子名聲從了良的架勢。
顏晏倒是累得夠嗆,珍姨撿了寶貝,适當賣乖,工錢不差,銀元偷摸塞給她是經常事。
珍姨又雇了兩個夥計,這事倒把珍姨自己逗樂了,頭一回請夥計不是看門維持秩序,是給後廚請的,不光她是頭一遭,估計所有的窯子她也是頭一個因為菜做的好吃請夥計幫襯後廚的。
菜攤上的小販跟賣竈糖的傳得神乎其神
“我跟你說,她家廚子在我這買過菜頭呢!長得那個彪悍!護心毛絡腮胡,廚子裏面的魯智深!”
賣竈糖得一咧嘴“你就吹吧,我天天挨着你,怎麽沒瞧見,你說說那第二件事吧”
“另外一件!另外一件可是看熱鬧不怕事兒大,聽說老王爺剛過了60大壽,壽宴上明眼人看出來陪着他有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很得他歡心,京城還道老王爺最專情,一輩子就尼斝格格一位老婆,一點也不像個王爺樣,誰知六十了,寶刀未老,找了個二十出頭的商會女強人,都傳這幾個月就快續上弦了。”
“呦!這麽熱鬧,老王爺怕是老糊塗了,雖然現在沒了君臣制度,王爺不當道不當權,但是誰都知老王爺家底殷實,扒犁挂房梁上20年都不會餓死,這女的年紀輕輕跟了他,又是從商的,肯定是看上他錢了,等王爺一死,躺進金山銀山撒歡。”
“可不是,他兒子第一個不同意,說國破家道再落寞也是王爺出身,商會是什麽地方,是外國人圈錢的地方,這中西合璧老少配,看在誰眼裏都是淹酸菜湯配牛排。”
“可不是麽,這不算什麽,說到王爺兒子,更奇了,王爺特別聽這位夫人的,夫人看不慣他小兒子,讓王爺攆走他,王爺照做了,這不轟轟烈烈的分了家,給了點錢打發了。”
“啊!可是他小兒子崇慎?聽說是個流氓公子爺,不好惹的,怎麽說攆就給攆出來了,他肯服這個軟?”
“可不就是崇慎,沒見過人,但是誰都知道他嬌生慣養最不好惹,他老爹給點錢打發他走,他姐姐崇慶又嫁去外地,他一公子哥能幹什麽啊,關鍵是他忍了這口氣,乖乖出來了,聽說在楊梅竹斜街那開了家當鋪,你說他能懂什麽!我把我家喝粥的大海碗拿來當了估計他也看不出來值多少,給我一塊大洋,我就說是清初的!”
“哎,敗家子敗家子兒。”
說話的這會功夫,這位人們口中的敗家子倒是悠閑,上個月在珠市口十字路口買了處四合院,剛剛修葺完畢,這會他正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又誰叨念我呢!”
崇慎身邊的內侍奴才索子正好從內屋出來,聽見小爺在這嘟囔,趕緊笑呵呵的說肯定是老王爺惦記着呢。
“他才不會呢,一把年紀了還跟我耍心眼。”
“都是為了您好,我看鐘慈姑娘再聰明,這回也要栽跟頭了。”
“哼,女人都是蛇,我娘還跟我說女人都是水做的!”崇慎端着蓋碗茶也不喝,擺弄着上面細瓷小蓋“是水做的也是水蛇!”
索子蹲在崇慎旁邊,扒拉着地上青磚縫裏的草“可是您也不能怪王爺,他不走這麽一步棋,你還擰着勁不回頭呢。”
“用你教訓我!”崇慎作勢用腳踹索子,索子笑着一屁股坐地上。
“您也真是的,放着好端端的公館不住,又住回四合院了,這您可習慣,光禿禿的什麽都沒有,連棵樹都沒有哇,這真是又回到小時候了,爺您喜歡雞嗎?要不我在院裏再給你搭個雞窩,再給你砌一排豬圈,您這是要越活越返璞歸真吶”
索子越說越樂,越樂越上不來氣,崇慎知道奴才笑話他呢,也不生氣,騰得站起來朝外走,邊走邊喊“城叔!”
管家城叔趕緊從前面跑過來,問爺要去哪。
“先去山貨行看看吧,聽說新來的會計也報到有半個月了,貨品要緊,賬也要緊,我去先探探底!”
城叔看他還是一副孩子模樣,無奈苦笑搖了搖頭。
“索子,去叫輛車,城叔跟我一起去山貨行。”
坐在人力車裏,崇慎又在那琢磨,然後看看城叔,突發奇想的說“城叔,我想買輛汽車。”
汽車在當時的北平還是稀罕貨,價格不菲,一套公寓換一輛汽車的說法廣為流傳,城叔是不太願意的,但看崇慎定定得望着前方,雖然說得是“我想”但是城叔知道少爺的脾氣,這種眼神,是沒得商量了,所以只能無奈點點頭“汽車要進口海運,可能得從天津上岸,我差人下訂單,估計也得小兩個月。”
“好,就這麽定了。”
崇慎擡頭望着夕陽,街道兩邊店鋪泛黃的牌匾,穿補丁的小孩在街上亂跑着成群結隊的嬉鬧,偶爾一陣夏季的風吹來,樹葉沙沙作響,像有人梳着自己的頭皮一般惬意非常。
崇慎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望着天空,不知是誰放的風筝,甚是奇特,自己手繪的一只大老虎,還拖着長長的尾巴,但風筝做的不好,骨架搭的不熟練,怎麽飛老虎都是歪的,很是好笑,崇慎微笑着望着,城叔也順着方向盯着那只老虎。
“城叔,搬出來真好,我住膩了黑漆漆的公館,出來看看街,看看人,仿佛又回到小時候,我娘怕我淘氣亂跑,上街都用繩拴着我,跟拴狗似的!”
“少爺能住習慣就好,出來住就當透透氣了,舒暢一下身心,之前的事也就忘得快了。”
城叔是在崇慎十二歲的時候到府上的,見證了他一部分的成長,知道少爺是個不太多話的人,性子慢熱,只跟家裏幾個熟的家丁話多一些,自從從公館搬出來,少爺的話倒是比以前多很多,這點城叔很是欣慰。
“城叔放心,我在鐘慈答應嫁給父親那天就全忘了,你說我怎麽那麽冷血,我倆也好了一年,她一說嫁給我爸,我心涼透了,卻在那一瞬間全忘了。”
“少爺不是冷血,只是更尊重老王爺,真正喜歡一個人都不會暧昧很久,早早的就想占為己有,少爺放棄了,所以也不存在釋然,但是少爺要是懂道理,便知道這事不能怪王爺。”
崇慎好一會兒沒說話,還是望着風筝,最後風筝飄飄忽忽的落下去了,許久後城叔才聽見那句類似于嘆氣似的“知道了”
話說這風筝的兩個主人,現在正在臉紅脖子粗的吵架呢。
“我就說,紮只燕子最省事,你非要紮只老虎,老虎會飛啊!”
小玖從地上撿起那只扭曲的老虎,揮舞着沖顏晏嚷嚷。
“紮燕子紮蜻蜓多沒有意思,我就喜歡老虎,我還喜歡狼呢!可是我不會畫,你再說說你畫的這叫什麽玩意!你要是畫的規整,我這骨架搭的也就利索!”
“你不說骨架倒好!我說用竹子編,你楞說用玉米杆就行,這飛得不高,跑得我都要撞上城牆了!”
“哪有竹子!湊合用吧,能飛就行,忙活一上午做的,現在全爛了。”
顏晏消了氣,過去捧起風筝“以前你手工活最巧,随你爹畫什麽像什麽,你現在真是笨,咱倆同時畫老虎,你畫的像烤馕。”
“呦,還知道烤馕呢!這廚子懂得真多,不是說沒出過奉天麽,怎麽哪的菜都會做。”小玖斜睨着顏晏,一副得瑟的樣子。
顏晏風筝也放累了,吵得也口渴,坐在路邊一塊磚上,呼呼的喘氣,擡頭看着小玖,夕陽餘晖從她身後灑下來,這位嫂嫂濃眉大眼一副菩薩相,怎麽鬼點子那麽多
“都虧了你啊,我本來就會做幾道菜,你出去竟鬼話連篇的說,還編出個一碗面的故事!搞得現在來人就點菜,天南海北什麽我沒聽過的菜都有,叫我天天看菜譜!”
“你不懂,這叫另類營銷,品牌包裝,市場推廣,再說了,逼着你多學幾道菜也是好的,做得也挺好吃,有前途哈哈,将來我金盆洗手,咱倆開個餐館,我做CEO,你做COO。”
“呵,一天大書沒念過,現在還能彪英文,誰知道你說的是什麽!”
顏晏站起來,時候不早了,打頭往回走“回去了!做飯去!”
“你不懂了吧,我教你一句,激動的時候默念peachful,叫你冷靜一點,這是為你好。”
小玖也跟上她的步伐,倆人不急不慢的走着“話說,我還真惦記一樣東西吃,我太想吃肯德基了。”
顏晏繼續走着,回頭瞧她,真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就好奇道“什麽是肯德基?”
小玖就勢蹲下,用木棍在街邊的土上寫下“肯德基”,顏晏從字面上看不出什麽名堂,瞅着小玖,小玖神秘的拉她一起蹲下,在她耳邊說“就是炸雞”
顏晏看着她“這有點難度,熏雞烤雞醬雞我都會,炸雞沒做過呀。”
“難倒是不難,最好做,你倒是可以試一試,不過要買一些辛香料,炸的脆要有裹粉,現在估計沒有這東西,我們只能自己動手做了。”
說着兩人擡頭,望向斜前方一家新開的鋪子。
“巧了,新開了一家山貨行。”倆人異口同聲
崇慎和城叔到了山貨行,掌櫃占全正指揮着夥計卸新一批的貨,崇慎站在櫃臺前面,黑漆木的寬大櫃臺上鋪滿了賬薄,進貨花錢的記賬多,出貨賺錢的進賬少,會計張支統站在櫃臺後面正噼裏啪啦地打着算盤,城叔在不大的店裏四顧逛逛,時不時地跟占全搭一兩句話。
“你父親給老王爺做了一輩子采買活,你這個當兒子的也學着不少,貨擺的規整,我看東西也齊全,辛苦你啦。”
“多謝城叔照顧,我一定盡心盡力。”
這邊崇慎翻着賬簿,其實他也看不太明白,就是想挑些專業的問題問一問,誰知這位前力發源的掌事會計賬目記得十分清晰,出賬進賬每日查閱,下面編號着日期,每查完對上賬目的頁腳還扣上小小一枚“統“字章,崇慎心裏是默默佩服,這位王爺給空降來的會計看來是定無破綻了。
正琢磨着走進來兩位姑娘,年齡相仿,高個子的濃眉大眼十分動人,屬于“一眼美女”,穿一身白色喬其紗的半袖連衣裙,厚耳垂上吊着兩顆潤色珍珠,略施了些粉黛,可能是由于天氣熱,臉頰自然的泛着紅暈,一進屋就撲閃大眼睛好奇的四處望。
後面跟進來了一位嬌小的女子,一進屋崇慎都吓一跳,這麽綠的旗袍他從沒見過,綠得如此豔俗,豔俗到崇慎都憋着笑,險些別過臉去。
但是往上看見這姑娘白白淨淨一張鵝蛋臉,頭發自然有些亞麻色,在後面松松的挽了個髻,從外面亮處走到裏面,能看到有點黃的頭發虛虛毛毛的在頭頂支楞出幾根,兩鬓頭發也松了,落下幾绺,自然而然的美,姑娘進來也是四周看了一圈,眼角眉梢似夜晚井底明月,容得下一寸好月光。
“顏晏,你看!來得巧,不用再去點心店,這也有面包!”
顏晏這會正在一袋桂皮前掂量着分量,拿到鼻子邊聞一聞,會心一笑“有點潮了”
聽見小玖叫她,她回頭,看小玖指着一截褐色大面包開心拍手,顏晏走過去,仔細一看,竟也歡喜起來
“呀!沒想到北平也能再見到列巴”
“你也知道列巴?這個回去擀碎了,正好做炸雞!”
“做炸雞還要用列巴嗎?那正好買回去一段,留一些,讓珍姨磨磨牙。”
這時占全走過來,從兩位姑娘進來他就一直盯着,這會兒畢恭畢敬的站在顏晏的身邊
“姑娘,我剛才聽聞您說我們的幹貨陳了,這幹貨剛到沒有幾日,我們在下面都墊了泡沫,怕它吸了地上的潮氣,不知姑娘怎覺得它潮了。”
顏晏看他一眼,又走到八角、香葉、小茴香、枸杞和幹辣椒袋子前面一一拿起聞了聞,然後看着占全說
“其他都好,只有桂皮潮了”
占全覺得自己怕是遇到行家了,可是看姑娘年紀不大,還是玩鬧的年級,不像是識貨的主兒,不甘心,自己走到桂皮前,也拿起來聞一聞
“這店裏環境都一樣,怎會只有桂皮潮了呢……”自己這一掂量也覺得不太對,趕緊叫夥計
“石頭,過來一下。”
石頭從外面跑進來,吭哧吭哧喘着,見店裏這麽多人,崇慎也在,以為出了什麽大事,說話就又犯了老毛病,結結巴巴。
“掌掌掌櫃的,出,出什麽,事事了?”
“這桂皮還是從李老九那收來的嗎?”
“對對對啊,我親親自去山山裏找找的九叔。”
“那怎麽有些陳了?”
石頭一聽沒大事,就問為啥陳了,話也利索了些
“掌櫃的,您您忘了,收那天正趕上下雨,馬馬車跑再快也不是密封的,吸了潮氣,回來我晾了一上午。”
小玖聽着結巴說第一句話就噗呲想笑,用手掩着,這會兒說完了,她也根本沒注意內容說了什麽,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顏晏被她這一笑,也咯咯咯得樂起來,崇慎瞅着她倆,嬌小的姑娘兩顆小虎牙,可愛至極,天生一副笑眼,彎彎一頁新柳葉,剔透的白淨配上靈動的笑眼,感覺就像小時候吃月牙糕,白白糯糯,涼涼的糯米皮兒,勁勁道道,一口咬下去,哎呦喂!還有紅豆餡,這叫顏晏的姑娘給崇慎就是這個感覺,甜絲絲,涼涼的。
占全忙賠不是,忘了這一檔子事,叫姑娘看上什麽盡管挑,一定給個合适的價錢,小玖這會兒也催她,快到晚飯時間了,顏晏就挑了些日常幹料,臨走時看見占全剛卸下的兩袋貨,麻袋口敞開的,顏晏又十分驚喜,走過去扒拉着
“呀!這是小葉榛子,不好找的,我以為只有我家那邊有”回頭又看見另外一個麻袋“這是大興安嶺的油殼開口松子,掌櫃的,您是識貨的人啊!”
占全被誇得不好意思又沾沾自喜,剛剛當着崇慎的面把桂皮受潮的事情給忘了,以為人走了崇慎會責怪幾句,誰知這姑娘給一巴掌又給顆甜棗,誇人就往重點上誇。
“姑娘是識貨人,我占全別的不行,看幹貨眼睛尖,以後姑娘想要什麽,提前告訴我,我盡量去上貨。”
顏晏高興的付了錢,支統找了兩個銅板,顏晏伸手去接,崇慎就站在側旁,看得仔細,手嫩得像面捏的,可是好端端的右掌心一道橫疤,崇慎只是覺得可惜了,多盯了幾眼,結果讓顏晏發現了,瞪了他一下,攥着錢拿着東西就走了,出門看見占全還說多謝掌櫃的,以後會常來。
送走了客人,占全回來,以為少爺會多多少少給點臉色,結果少爺叫上城叔,跟張支統和他交代了一些事,說經營這一個月不錯,繼續努力,之後就帶着城叔走了。
剛跨出門砍,城叔便照例往巷子口走要去叫車,誰知後面傳來崇慎的聲音。
“今兒天氣好,路也不遠,城叔也得多活動筋骨,咱們溜達回去吧。”
城叔看了看少爺,沒言語,跟着走,出了巷子終是按捺不住“少爺可是對山貨行不滿意?”
崇慎也沒看他“不會,滿意。”然後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微笑着“以後我也常來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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