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尋人2
“笑話,異聞錄看多了,你別學手藝了,幹脆去寫書!不管你說什麽,我找到你了,你現在必須跟我回奉天,我們有要緊事要去做,你也不問問家裏情況?”
顏晏撒手推了她一把,不理她,看信芳的樣子也不像跟她鬧着玩,但是為什麽嫂嫂要演這出戲,她不管,她得說說,她得叫她知道家裏的情況。
“我哥讓日本人抓走了,現在也不知道什麽個情況,餐館也讓日本人燒了,祖傳的菜譜還有你爹留給你當嫁妝的字畫都沒救出來,我爹上個月去世,彌留之際一直叨念你的名字,我不知道你口口聲聲說到北平拜了個德高望重的雕刻師學玉雕怎麽就當起了窯姐,你給我哥一個交代是後話,我爹待你那麽好,你說回家過年怎麽也不回來看看這個家,現在在我面前做瘋癫狀,你要欺瞞我什麽呢?怕我拉你回去?我還告訴你,你必須跟我回去,家仇必報!”
顏晏折回來用手支着床臉靠近信芳,望着她的眼睛,望到深處,而對面的那位似乎是嫌她一口氣說了太多,竟無奈得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我爹給我留的字畫值錢嗎?”
顏晏不可思議的看着信芳“嫂嫂,你真的要把張信芳從你的人生中抹掉嗎?做你的小玖,做你的當紅窯姐,北平那麽大,都教會了你什麽,你可是有什麽難處?。”
小丫頭說兩句竟有點急了,自己能有什麽難處,擱在現在她幹得不也就是這樣的勾當,她只是不願意帶着個拖油瓶,來到了民國,自己想着法子活下去都不容易,沾親帶故的這位傳說中的小姑子咄咄逼人,自己上學時候學得再不好也知道1949年之前有多動蕩,她看着顏晏,要是設身處地得換位思考她的咄咄逼人也不是不能理解,聽她剛才的話裏家裏出了這檔子事,哥哥也不在身邊,好不用意到北平又知道嫂嫂是做這個的,民國再怎麽開放這姑娘還小,承受着這些一時無法接受也可以理解。
顏晏看她不說話了,坐到她身邊“咱們先說說眼前的事,我來北平找你就是要帶你回去,但看你目前的狀況,你身在火坑我要先救你,我身上有些銀兩,先贖你出來,你幹的這點好事,對不起我哥哥,你的難處你也不同我說說,我現在只能保證有朝一日見到我哥不把你做這個告訴他”顏晏還要繼續說着,可是信芳一句話打斷了她。
“我不打算走。”
“你到底!你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隐?還是覺得叫我花錢贖你你心裏過意不去!”
信芳坐直了起來,拉過顏晏的手,認認真真的跟她講“你可瞧不起我?”
顏晏想了想,點了點頭“當然瞧不起你,但更多的是心疼你苦,可是我心裏的坎兒是為我哥哥,我哥待你也不錯,你怎麽能背着他做這個!你說亂世安身立命不容易,可是也不一定非要走最後糟浸自己這一步。”
小姑娘有點意思,這個年代還能有這樣的真情,也算是緣分使然,信芳有些樂了“看你這小姑子對嫂嫂是真不懶,你哥下落不明你嫂嫂落入風塵你還能理智換位思考,看來咱們之前交情匪淺,既然這樣,你投奔我,雖然我并非你嫂嫂,你對我掏心窩,我也對得起這副身子,你就跟我住在這,我供你衣食。”
顏晏騰得站了起來。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贖你出去!我們回奉天,我們還要籌劃好多事情!”
信芳像早就想好她會如此激動一樣 “你可是說報仇?我問你仇怎麽報?”
顏晏其實也沒想好怎麽辦,但是心裏燒着一團火,她咬牙切齒得說“殺人。”
“怎麽殺?”
這回顏晏沒聲了,是啊,怎麽殺,槍?美人計?或者是等着帥府找日本人算賬,趁亂作怪?
“我們現在還不能回去,報仇也需要契機,而且小姑娘我跟你說,顏貞我沒見過,你父親我沒見過,我也沒什麽感情可言,為着這副身子,我能給你出謀劃策,但是無準備的戰鬥,我不會腦子一熱跟你去的,你先跟我在這住下,我們慢慢來。”
顏晏氣得兩頰微紅,眉頭皺着,要再去理論一番。
“我還沒說完,你嫂嫂之前可能是脾氣好,但不太會交流,在這裏生意不錯卻時常受客人欺負刁難,我自知沒什麽長處,但是我可從來不受那些個冤氣,還能給客人講些故事,能預測一些事情,所以生意不錯,總歸是個賣身子的活,我沒有什麽大的理想,等我結交了一些達官顯貴,咱們謀一條出路,還用自己花錢贖自己?到時候贖咱們的人興許還給咱們一條路走,順風車誰不願意搭?你不知道,快戰亂了,不認識個靠山,到時候要逃連張火車票都買不到。”
信芳起身去倒了兩盞茶,自己一飲而盡
“你住在這,我不會叫你陪客人,但是你勤快一些,打打下手,珍姨就喜歡勤快的,你雜活幹好了,珍姨也不會為難你的。我們也不會在這長住,我也要先摸清自己處境,盡快找個靠山,無論是有錢或有權,到時候對于你的計劃都能有些幫助。”
說着信芳起身抖了抖一身薄紗洋裝,自己嘟囔着“哎呦呦,就這一身破紗,放在我們那個年代,讓valentino看見了,設計師得瘋狂的給它剪成一雙襪子。”
再擡頭時,看顏晏還是怔在那裏思考,信芳笑着走到門邊,開門就扯嗓子喊珍姨過來。
珍姨走過來杵在門口看這兩位姑娘好似沒談妥的樣子,但是小玖發話了
“以後她在這打雜,工錢給一半就行,住我一個鋪,給我換張雙人床吧,我妹子城裏來的,十指不沾陽春水,先別給髒活累活,從女工和給姑娘們化妝做起吧。”
說着回來拉顏晏,小聲在她耳邊說
“以後我不是你嫂子,是你姐”
看顏晏要掙脫,信芳用眼睛夾了夾她“今後就是珍姨的人了,一切先聽珍姨的話,再聽我的,知道了吧,還有啊,她們不知道我叫信芳,你就随她們一樣叫我小玖。”
珍姨仗着小玖現在在她這正當紅,這姑娘不似從前了,現在見了男人嘴跟抹了蜜似的,讨人喜歡,也漸漸積累了常客,雖然見了珍姨客客氣氣,但是不像從前的唯唯諾諾,一副刀子嘴地雷心的模樣,不好惹,現在塞給她這麽一個多餘打雜的,雖然工錢算半,可是也算不必要開銷,剛想數落兩句,一想顏晏那模樣,可能多個端茶倒水長得這般俏的也是個好事。
所以珍姨忍了忍,清清嗓子道
“大閨女家的模樣不錯,既然是小玖的人,髒活累活我也舍不得讓你做,端個茶倒個水這不算委屈吧?可是難免的,有些個爺們兒酒喝多了,亂花漸欲迷人眼,摸你這纖纖嫩手一把,你可別掀了桌子跟我玩忠貞烈女那一出,我也是受不了這姑娘一驚一乍的作妖,顏姑娘可明白嗎?”
信芳趕緊謝過珍姨,然後拉顏晏更近一些交到珍姨手上
“還不謝珍姨?”
可顏晏無動于衷,眼神迷茫,歪着頭想了想。
小玖和珍姨都等着她吐話呢,一個是着急她趕緊答應,一個是在這三秒的等待裏覺得現在不知好歹的姑娘越來越多。
結果就在倆人都各想各的功夫,顏晏笑了笑,虎牙露出一顆,又好像想起什麽無奈的事情似的搖了搖頭,之後大大方方的拉起珍姨和玖姑娘的手,說了一句話就叫兩人定在那無法反駁。
“誰說我沒一技之長,姐姐,你忘了,我是廚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