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回見
?”
蔣弼之笑着客套了幾句。
那個“長”又催陳星:“你給蔣董按按肩膀,跟咱們說說什麽手感?”
陳星咬着牙将手搭到蔣弼之肩上,入手果然緊實有力。蔣弼之反手握住他的,回頭看他一眼:“不用按了,你坐着休息一會兒。”
旁人笑話他,說他這樣不行,太寵着了也不好。蔣弼之只是笑,在陳星手背上拍了拍,給他指了個地方讓他坐下。
那些人的話題開始離不開性,将性經歷當做談資,将女人當做物品,有些被談及的對象就在當場,也不見惱怒,還能時不時地插幾句,表達一下自己作為女性的想法。
陳星坐在沙發上聽着,想起他之前在KTV打工時,也見過這種場面。那是他的同事們,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大小夥子,也是張口閉口不離性,他們也愛炫耀,誰要是脫離處男身,一定要宣揚地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對方正好是大家都認識的哪個女服務員,那就更是不得了,個中細節都會被刨問得一清二楚。唯一的不同就是,那些女服務員如果知道自己被男友當做談資,都會十分崩潰、乃至惱怒,遠沒有眼前這些女性的寬容大度。
那個時候陳星就對這種話題不感興趣,有人暗地裏說他假惺惺,他自己當時也奇怪,為什麽不像同齡男生那般亢奮。現在他懂了,原來彼時他就已經奇跡般的預料到了今天,那一分不忍,不過是未蔔先知的同病相憐。
他終于把他今晚的最後一個疑問也弄明白了。
難怪李總知道他和蔣弼之睡過。他起初還以為是蔣弼之特地告訴的李總,現在一想,也許就是在這種按摩的時候,或許幹脆就是在飯桌上,蔣弼之帶着他那自信又優雅的笑容,用些幽默含蓄的形容來向所有人講述他那次不同尋常的性經歷。
是啊,多不尋常啊!穿裙子的男生,玩仙人跳失敗的蠢貨,被人下了藥,為了兩萬塊錢求着被幹,這可比這會兒他們說的什麽雙胞胎之類的好玩多了!
蔣弼之正厭煩地聽着別人酒後失态的無聊話,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幹嘔。
他敏感地轉過頭看了一眼,立刻起身大步走到陳星身邊,蹲下/身來看他:“怎麽回事?想吐?”
陳星躬着腰搖頭,蔣弼之撩起他垂下的頭發,看見他濡濕蒼白的面孔,不由大為擔心:“是不是喝酒喝的?”
陳星還是搖頭。
蔣弼之從旁邊的矮幾上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陳星接過來擦臉,蔣弼之又問他:“想喝水嗎?”
陳星将臉上的冷汗和眼下的淚水都擦幹淨後才擡起頭,紅着眼睛看着他。
蔣弼之皺起眉,心疼地摸了摸他額頭,懊悔不已:“真不該讓你喝酒!很難受嗎?”
陳星的視線在他臉上游走,從他的額頭開始,緩緩向下,滑過鼻梁,經過嘴唇,又繞過喉結,再之後是結實的胸膛、腹肌、圍在腰間的毛巾……
他将手輕輕搭在蔣弼之的手背上,微微向前探身,在蔣弼之耳畔輕聲道:“我們去做/愛吧。”
107、
“去嘉宜吧……”蔣弼之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反扣住陳星的手,親昵的摩挲着。
陳星微微後仰和他拉開些距離,難得以一個俯視的角度看他:“為什麽不在檀闕?這裏讓你不放心?”
“嗯?不放心什麽?”蔣弼之疑惑地看着他,解釋道:“這裏環境不夠好,我希望……你懂,我希望今晚可以很完美。”
陳星定定看他兩秒,燦然一笑,唇邊現出兩枚小窩:“會很完美的。”
他這笑容太過甜美,簡直要将蔣弼之的一顆心都融化了。
他們提前告辭,蔣弼之叫服務員去開/房時,陳星還順便向服務員借了個手機充電器。
這期間,蔣弼之很克制地沒有同陳星有任何肢體接觸,等那服務員離開後才将人摟進懷裏,吻了吻他的發頂,說道:“別擔心,他們猜不到,工作人員送喝醉的客人回房是很正常的。”
“我沒擔心。”陳星這樣說着,臉頰卻緊繃,顯然很緊張。他反問:“你呢,你擔心嗎?”
“嗯?”蔣弼之也覺出自己遲鈍。晚上喝太多了,再加上做過按摩,酒勁開始上頭。
“你擔心被人猜到嗎?和一個男的……開/房。”陳星說話時睫毛一顫一顫的。
蔣弼之了然一笑:“沒關系。”這種事情被猜到也沒關系,只要沒有實證醜聞就沒什麽,散布些捕風捉影的事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們進到房間,是一個豪華單間,這房間不算太寬敞,但位置好,有可以觀景的陽臺。
大都會的夜景很是華美,可兩人的心思都不在那上面。門甫一關上,蔣弼之就立刻将陳星摟進懷裏,力道之大彰顯出他此前有多克制,更預示着接下來的夜晚将有多熱烈。
他雙手捧起陳星的臉,讓他擡頭看自己,溫柔地安撫道:“別害怕,相信我。”
陳星看着他,眼圈微微有些泛紅,“相信你什麽?”
蔣弼之愛憐地撫摸着他的臉,耐心地說道:“把自己完全交給我,我會給你完美的體驗。”他惆悵地嘆了一聲,“我想補償你……”說完,又将人摟進懷裏,雙手在他背上輕撫,像是在安慰,又像在撫平什麽褶皺。
陳星瞪大雙眼,視線越過他的肩頭,失焦地落在寫字桌上。
蔣弼之終于放開他,卻又用那種暧昧風流的眼神看他。
陳星怔了怔,臉上迅速湧上紅暈,似惱羞成怒般從他手裏将自己的領結搶回來,用力擲到一邊。
蔣弼之被他羞惱的樣子逗笑,又故意将手放到他的扣子上,陳星果然忍無可忍,一把将他推開。
蔣弼之遠沒有他看上去清醒,陳星也真是力氣大,蔣弼之踉跄着靠到牆上。
“小蠻牛。”他搖頭笑道,既無奈又喜歡。他幹脆就那樣靠着牆站着,“現在是不是沒那麽緊張了?”
陳星喘息兩口,“我,我去洗澡。”
蔣弼之拉住他手腕。
陳星驚恐地看着他,但蔣弼之并沒有說出什麽更吓人的話,他只是用指尖在陳星手心刮弄兩下,再次輕聲安慰:“別害怕,都交給我。”
陳星從他的手裏逃出來,拔腿朝浴室方向逃,逃到一半又返回來,從兜裏摸出手機充電。
蔣弼之簡直要被他笑死了:“你倒是善于規劃。”
陳星把充電器插好後檢查了一下确實充上了,才擡頭看他,主動解釋道:“我得給家裏打電話。”
蔣弼之理解地點頭,他記得陳星說過家裏有人等他。
确實應該同家裏說一聲,他認為這将是一個美好到令人忘記時間的夜晚。
陳星是穿着酒店的浴袍出來的,他像是穿不慣這個,一手拿着自己換下來的衣服,一手緊緊抓着腰帶,姿勢拘束地站在蔣弼之兩米外的地方,繃着臉說:“該你了。”
蔣弼之已經脫掉外套,摘了領帶,還解了兩粒襯衣扣子。他坐在床上,随意地用手支着身體,仰頭看着陳星,顯出幾分醉酒後的不羁:“我之前洗過了,衣服也是之前帶來的幹淨的。”
陳星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麽說,愣了愣,硬邦邦地說:“你去洗澡,我看電視裏都要洗澡的。”
蔣弼之笑得停不下來,他站起身向浴室走去,正好能給陳星多一點時間來适應。
他們曾有過一次很不愉快的經歷,有心要用美好的記憶覆蓋那些不好的。他對自己充滿信心,但陳星不一樣,這些對他而言仍屬未知,他體諒他的恐懼與擔憂。其實從今晚看到陳星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經非常驚喜,他的男孩兒終于願意踏出這一步,這足夠他滿足與感動。他已經等了很久,今晚再多等一等又何妨。
蔣弼之出來時,陳星正坐在床上擺弄安全套,見他出來,有點被抓現行的意思,不自然地撇過頭去。
蔣弼之笑着走過去和他并排坐下,床墊微微傾斜,那幾個小包裝袋跟着歪了歪。
“這個……”陳星拿起其中一個打開的包裝問蔣弼之:“是不是壞了?”
壞了?蔣弼之奇怪地拿過來往裏看了看,那個套子還在裏面,“漏了嗎?你怎麽看出來的?”
陳星臉上頓時通紅,氣惱地說:“我哪知道漏沒漏!我是說!裏面黏黏糊糊的,是不是變質了!”
蔣弼之大笑出聲,拿着那個開封的套子笑得肩膀劇烈震顫。
陳星紅着臉惱怒地看着他,知道自己又鬧了笑話。
“My little silly……”蔣弼之停了笑,
陳星瞪着他:“你幹嘛要說外語?”他那色厲內荏的眼神因為睫毛的顫動而難見兇狠,反而令人為他這份逞強而心生愛憐;他抿緊嘴唇,唇角那兩枚小窩顯露出些許痕跡,比笑着時更顯嬌弱;他臉上布滿薄紅,連耳朵都沒能幸免,羞怯地躲藏在潮濕的頭發下。
“Because I'm drunk. You made me drunk. You are my alcohol, my drugs, my beauty……”蔣弼之癡迷地醉語着,輕輕地擁住他美麗的男孩,兩人一起倒在床上。
陳星呼吸急促,不自覺閉上了眼。他在蔣弼之寬闊的身體下覺出自己的孱弱。
“睜開眼看着我,好嗎?”
陳星搖頭。
蔣弼之無奈一笑,将手插進他的濕發,輕柔地一下一下從發根行至發稍,又回到原地……
這種撫摸小動物的手法對陳星很适用,他沒有那麽緊張了,呼吸漸漸找回些節奏,睜開眼看着蔣弼之。
然而他立刻就後悔了。不該看他!他的眼神太溫柔、又太濃烈,似溫泉裏的火焰,既輕柔地包容着他,又殘忍地灼燒着他。
陳星難以承受地複将眼睛閉上。
蔣弼之的手指觸上他的睫毛,那睫毛便劇烈一抖,兩條纖長的眉毛也立刻蹙到一起,顯得楚楚可憐。
他猛地睜開眼,直視着蔣弼之,破釜沉舟似的:“開始吧!”
蔣弼之低頭看着他,胸內突然湧起巨大的感動,為陳星這奉獻的勇敢,更為他這份信賴背後所表達出的青澀又誠摯的愛意。
陳星從他身下爬起來,三兩下脫掉自己身上的浴袍,又來扒蔣弼之的。他的動作十分粗暴,兩手抓着蔣弼之的衣領用力往下扯。袖子在蔣弼之的手肘處卡出,陳星急躁地半跪起來用蠻力往下拽。
“噓,噓……”蔣弼之尚有自由的那只手将他攬住,輕輕地撫摸他光裸的背,“不着急,別害怕。”
兩人赤誠相見。
他似乎是有些冷,牙齒微微打顫,手指用力扣住蔣弼之的胳膊拽着他往床沿靠。
蔣弼之不知他要幹什麽,但也由着他,向床沿挪了挪,然後握住他冰涼的手指:“冷嗎?”
陳星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抓他抓得太用力,指甲都摳進去了。他忙松手,看到蔣弼之的手臂上多出幾個指甲印。
“別緊張。”蔣弼之又安慰他,将他的手捧在掌心飛快地搓着,像是想讓他暖和起來,然後起身去調空調。
“別動!”陳星拉住他,飛快地撈起他的右手放眼前端詳。
蔣弼之和他一起看,和陳星一起看到自己手背上那條已經很淡的疤。
“夏天天氣熱,傷口就好得快。不過看來還是會留疤了。”蔣弼之笑道。
陳星用指腹在那條疤痕上輕輕地撫摸着,“這疤消不掉嗎?”
“可能吧。”蔣弼之很少受傷,他也不确定。
“你多了條疤啊……”陳星喃喃。
蔣弼之的視線從自己的手背移上陳星頭頂的發旋,突然覺出幾分浪漫。
陳星把手舉到他嘴邊,“你咬我一口吧!”
蔣弼之被他唬得一愣,失笑:“幹什麽?”
陳星悻悻地收回手,垂頭喪氣地說:“沒什麽。”然後他莽撞地撲進蔣弼之懷裏,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背上,近乎命令地喊道:“開始!快開始!”
蔣弼之覺得他很不對勁,有些擔憂地低頭看他:“你怎麽了?還是很緊張嗎?還是胃又不舒服?要不然我們今天不做了,早點休息。”
陳星擡頭看着他,眼裏濕漉漉的,眉稍眼角都耷拉下來,“我,冷,你再抱抱我。”
于是蔣弼之将他擁進懷裏。
陳星睜大了眼睛,瞪着床邊那張古老的木質寫字桌,心想,他懷裏可真暖和啊。
陳星躺在床上,緊緊咬着下唇,眉頭因為快、感而擰在一起,看起來既似歡愉,又似痛苦。
他的手無意識地捂上左腹,同時身體微微蜷曲。
“不行!”蔣弼之皺着眉放開他的性、器,再次将他抱起來,并用自己的熱手代替他的那只涼手,替他溫暖他冰涼糾結的胃,“你不舒服,不能再做了。”
“要做!就今晚!”陳星厲聲喊道,可他的身體又哆哆嗦嗦。
這下蔣弼之說什麽也不肯再聽他的,強硬地将他塞進被子裏,心疼地責備道:“你是不是又不按時吃飯?小小年紀胃就這麽脆弱。”他套上浴袍起身找熱水——
他看到了什麽,起先是疑惑,随即是滔天震怒。他大步向寫字桌走去,從陳星那一堆衣服裏拿起一個正在拍攝中的手機。
陳星從後面撲過來和他搶奪,被他一把甩回床上,陳星的後背不知磕到哪裏,微弱地呻吟了一聲。
蔣弼之删掉正在錄制的視頻,删掉備份,檢查有沒有上傳,兩只手微微發抖。
陳星再度撲過來,被他一把掐住脖子,像只雞仔似的拎在床邊。
“有沒有上傳!有沒有發給別人!誰指使你這麽幹的!”他低吼,目眦欲裂,黝黑的眼珠周圍迅速浮起猙獰的血絲。
陳星被他掐得呼吸困難,痛苦地拽着他的手臂往外拽,可那條手臂就像鐵鑄的一般,肌肉憤張,青筋暴起。
原來比起上床,打架更能體現男人之間的力量懸殊。
蔣弼之突然松了手,陳星跌到床上費力地咳嗽。蔣弼之又在他手機裏翻了翻,略微冷靜了些,俯身問他:“為什麽要拍視頻?是有這種喜好嗎?”
陳星費力地擡起眼皮,在他眼裏看到壓抑的期待。
蔣弼之深深地看着他,心想,如果是自己沖動錯怪了他,讓自己跪下道歉都可以!
可陳星只是沉默地往後挪了挪身子,然後桀骜地揚起下巴:“你看,你碰到這種事也會生氣,那你怎麽不想想別人呢?”
蔣弼之扭頭離去。他将手機扔到地上,兩手抓住那張桌子的一條腿,渾身的肌肉一繃,沉重的實木大桌被他擡起一角。
蔣弼之用腳将陳星的手機踢到桌腿下,用力往下一砸。
“咔嚓”一聲脆響。陳星微微一抖,像被那聲輕響抽幹了力氣,軟軟地癱坐在床上,捂着嘴幹嘔起來。
108、
蔣弼之冷眼看着他,開口問道:“你剛才說的什麽?”
陳星胃裏一陣一陣抽搐似的疼,強壓下想嘔吐的感覺,冷笑着擡起頭:“僞君子,小人,衣冠禽獸。”
蔣弼之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向前邁了一大步,陳星條件反射地往後躲,又覺得丢人,強撐着跪直了身子,大聲質問道:“冤枉你了嗎!為什麽李經理會知道我和你……”他急促地喘了一口,“我和你上過床!你不是說那是意外嗎!不是說那件事過去了嗎!那你為什麽要告訴別人!你是不是覺得跟一個直男上過床特別值得炫耀!還是說想用那種事要挾我再跟你睡一回?”
蔣弼之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也是,那種事,怎麽可能說過去就過去?他又不是沒見識過陳星的脾氣,怎麽可能說放下就放下?虧他如此天真,竟還真以為兩人能重新認識。所以,他們的開端就是錯的,那之後的一切怎麽可能對得了?這就是個爛項目,是個陷阱,可笑他還費盡心力地流連其中,陶醉不已。
陳星說完後就氣喘籲籲地瞪着蔣弼之,他看見對方面色很是平靜,心裏突然升起一絲他自己都沒能察覺的希冀——快反駁我!
可他哪知道驟然被置于誣辯之地是多麽的令人憤懑難當?蔣弼之亦不能免俗,他只是靠平素的修養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體面而已,內裏早已怒火中燒。
他不解地看着陳星,心想,他是碰上什麽事了嗎,竟然會有這麽重的戾氣,不然怎麽會想到這種肮髒的點子呢?他随即悚然一驚,堪稱恍然大悟:他怎麽就不能想到這種肮髒的點子呢?
仙人跳,欺騙游客,紮車胎,在路邊丢煙頭,在工作地點髒話連篇……他想起了一件,就想起了一件件,終于意識到陳星就是那樣的人!他就是個膽大妄為的流氓!是個寡廉鮮恥的混混!只不過長了張誘人的臉和一雙善裝可憐的眼,就将他哄得團團轉!
這番頓悟令蔣弼之憤怒且恍惚,他回想這兩個月來的一幕幕,終于意識到那些臉紅、那些崇拜、那些眼神那些微笑,都是假象、是欺騙!
彼時他還笑陳茂沒有經驗,被一個“陳晨”迷得神魂颠倒,可如今看來——他想起自己從山上下來後一路疾趕,連飯都顧不得吃急着來見他,就是為了跟他說說話,生怕他又同自己生疏;想到自己從一個難應付的飯局上下來,累到立刻想躺到床上歇一歇,卻還是要過來看他一眼;想到自己堂堂一個董事長,竟然讓自己的員工在進場調查時幫他留意一個小服務生,生怕他在工作時又遇到什麽麻煩;想到自己一個三十多歲的成熟男人,因着一個嚴格來講都不能算作男人的……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弄得患得患失——他其實連陳茂都不如。陳茂起碼還知道自己青澀,尚且謙虛,而他一直堅信付出總有回報,以為自己勝券在握,這般自以為是才是可笑的愚蠢!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有的這個念頭?”蔣弼之背在身後的拳頭微微顫抖,語氣卻很平淡。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陳星神色黯淡地跪坐下去。
蔣弼之見他不說話,又問:“你本來打算拿這視頻怎麽辦?賣給媒體?賣給我的競争對手?還是直接向我勒索?”
陳星震驚地看着他。這下輪到他嘗到被誣陷的滋味,可惜他卻沒有蔣弼之的那般涵養。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又聽見蔣弼之那邊嗤笑一聲:“兩萬對你來說太少了是嗎?”
陳星勃然大怒,指着蔣弼之的臉大喊:“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惡心的同性戀!是個跟男人上床的變态!我看你到時候是不是還能笑得出來!”
蔣弼之一腳踹上床尾,“咚”一聲巨響,陳星的身體和寬大的床體一起晃動了一下。
“說!你從什麽時候有的這個念頭!”蔣弼之終于也失了從容,沖他怒吼。
陳星又幹嘔了一聲,狼狽地跳下床朝浴室跑去。
蔣弼之聽着浴室裏傳來的幹嘔聲,如困獸般焦躁踱步。
他在陳星的衣服裏翻找錢包,将衣服抖得滿地都是。沒有找出身份證,只找出一張學生證——華清職高,對,就是這個學校。
他給鐘喬打電話:“給我查陳星,查他是不是華清職高的學生。”
鐘喬訝異不已:“現在嗎?先生,現在已經十二點……”
蔣弼之一腳踹上那張罪惡的桌子,低吼:“我讓你現在就查!直接給學校、給教育局公安局打電話,告訴他們你是替誰辦事!十分鐘之內給我回複!”
他憎恨此時失态的自己,就如同在車裏的那次一樣,他憎惡自己被陳星操控了情緒,變成如此醜陋的模樣。
陳星白着臉從浴室裏跑出來,質問他:“你要查誰?”
蔣弼之迅速冷靜下來,冷笑地看着他:“查你,查你是不是詐騙慣犯,畢竟你有過前科,對不對?”
陳星憤怒且疑惑地瞪着他。
蔣弼之笑得很殘酷:“不是嗎?仙人跳不就是詐騙性質的賣淫嗎?”
陳星大吼着揮着拳頭向他沖過來,被蔣弼之一把掼到床上。那只曾經教他點雪茄、用刀叉、醒紅酒的暖和的、有力的、溫柔的大手,此時正死死按在他的後頸上,壓得他喉嚨發澀,眼睛發酸,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別老想跟我動手,陳星,你贏不了。”
蔣弼之見他不再掙紮,便松了手,斂了斂浴衣,見陳星還赤身裸/體的趴在床上,又大發慈悲地在他身上扔了條被子。
他坐在椅子上等着,十分鐘剛過,鐘喬的電話便回了過來,帶着幾分欲言又止地彙報道:“陳星他……是華清職高高四的學生,旅游管理專業。我聯系上了他們專業一個姓張的老師,張老師說,陳星是他們學校有名的……差學生,無故曠課,考試作弊,打架鬥毆,還帶黑團……”
“什麽叫黑團?”
“就是,沒有導游證帶旅游團,是……違法的。”
“還有嗎?”
“派出所那邊查到他的戶口……”說到這裏,鐘喬突然加快了語速,帶着幾分不忍,“先生,陳星是孤兒,被他的姑姑和姑父收養,不久前剛協商解除母子父子關系。”
“為什麽解除?”
“檔案裏沒說,只說是有矛盾。”
“誰主動解除的?”
“……陳星。”
“就是說陳星剛成年就抛棄了自己的養父母?”
多少人曾因一件事而對另一個人妄下論斷,多少人曾因一句話而将另一個人全盤否定,想了解一個人有多難,而要誤會一個人,又有多簡單?
“也許,陳星有他的苦衷……”
“鐘喬,陳星偷拍和我上床的視頻,被我發現。之前在會所那次,也是他,男扮女裝對陳茂行騙,之後落在龍天寶手裏。”
電話那頭頓時沒了聲音。
“不是所有身世凄苦的孩子都能做出這種事。命苦不是他作惡的借口。”他這句話不是說給鐘喬聽的,也不是為了故意給陳星羞辱的。他是說給自己聽,讓自己清醒。
一直趴在床上的陳星蠕動了一下。
“麻煩你來檀闕一趟,帶三萬現金過來。”說完這些,蔣弼之就挂了電話。他起身穿衣服,一邊對陳星說:“兩萬是補之前那次,一萬是賠你的手機。”
陳星從被子裏探出頭來,他的臉完全是濕的,頭發淩亂地耷拉下來,眼睛和鼻子全是紅的,臉上也是一片潮紅,怔愣迷茫地看着他。
蔣弼之手上一頓,随即加快穿衣服的速度,在心裏罵自己賤,竟然還會心疼。
陳星從被子裏鑽出來,啞聲道:“你在這裏等,我走。”蔣弼之喝酒了,不能開車。
他下了床,從蔣弼之身前經過,在地上一件一件撿起自己的衣服。他撿起所有衣服後,又有些茫然地轉過頭來,“我不要你的錢。那兩萬,賠你的車胎,手機……不值錢,二手的,沒你那杯紅酒貴。”
“那你滾吧。”蔣弼之平淡地說道,從衣服裏掏出煙盒。
“客房不讓抽煙。”陳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麽一句。
蔣弼之擡頭看眼屋頂的煙霧報警器早就滅了指示燈,嗤笑一聲,從抽屜裏翻出一個火柴盒,捏了好幾次才捏出根火柴,卻又不耐煩了,将東西一股腦扔回桌上,火柴散落一桌一地。
他見陳星一直盯着他發愣,突然惱怒,提高了音量:“不要錢就滾!”
陳星猝然低下頭,倉皇地只穿上外褲就迫不及待地往屋外跑。
他又打不開/房門了,急得眼淚都要流出來。檀闕的客房門沒有安全鎖呀,為什麽打不開呢!
蔣弼之看着他瘦削的後背,那兩片肩胛骨支棱出來,焦急地顫抖着,像一對被砍掉的翅膀。
蔣弼之竟恍然生出這樣一個奇怪的念頭:那門外不是走廊,而是懸崖,他已經沒了翅膀,再往前一步就會墜入深淵。
“陳星。”他突然出聲,同時在心裏對自己說:最後一次。
陳星不動了,手握在門把手上,低頭等着他的下文。
“你後悔了是嗎?怕丢了工作?”
陳星聽懂了這“威脅”,肩膀劇烈一震,在心裏大喊:“陳星你都幹了些什麽啊!你不想生活了嗎!你不想給小月買藥了嗎!”
他驚恐地轉過頭來,終于露出求饒的表情。
蔣弼之看着他眼裏的恐懼,忍不住嘆氣:“你不能總這樣,一時沖動一時又後悔,你做事前能不能……”他停下嘴,他必須要改掉一見這雙眼睛就情不自禁說教的毛病。
他最後只言簡意赅地說道:“你不能讓我白白心軟。”
他的本意是,像陳星這樣貧窮、狡猾又膽大妄為的年輕人太容易走上邪路,他不希望自己饒過他這一回,他還會犯下一回。
陳星聽完他的話,沉默着向後退了一步,像是一個蒙着眼睛的人從懸崖邊無知無覺地退回來。然後他完全地轉過身,并沒有看蔣弼之,輕輕地點了下頭,道:“好。”
他們兩人曾因着天然的吸引而彼此靠近,可惜剛剛享受幾許共振的美妙,就因着一些固有的偏見而不慎分離,從此漸行漸遠,終至再無交集。他們的心已不再相連,說出口的話就難表真意,聽到另一人的耳朵裏更是錯漏百出。
蔣弼之一愣,随即在年輕人美好的肉/體上審視一圈,玩味地笑了。
——————
很遺憾,我自己捧到天上去的星星和蔣先生,又親手一只一只地拉回人間了。
109、
蔣弼之好整以暇地坐回床上,姿勢卻不複剛才的慵懶,而是如他在人前時那般疏離,嘴角挂着淡淡的譏笑。
“這次算自願?”他嘲諷道。
陳星點頭。
“自己說出來。”
陳星瞥他一眼,又垂下眼簾,微弱地說道:“我是自願和你上床的。”
蔣弼之的眉頭擰到一起。他曾想方設法逼迫陳星承認那是合理買賣,可彼時那年輕人寧可将自己折磨暈過去也不肯松嘴,此時他終于親口承認了,自己卻絲毫沒有覺出暢快,反而更加憤怒。
“那還不過來?”他的心情惡劣到極點,語氣裏也帶了厭倦。
陳星的表情堪稱平靜,但是蔣弼之能看到他泛紅的眼角和鼻尖。看來在他剛剛看不到的角落又偷偷哭過了。
陳星走得有些慢,中途還平地絆了一腳。
蔣弼之心裏跟着踉跄了一下,意識到陳星其實是醉了。 他有些後悔,剛才不該讓他洗澡,醉得更厲害了……他再次不可避免地心軟了。他覺得這大概是和陳星的長相有關,也可能還有年齡的關系。他總能激起自己的憐愛之心,只要他服軟,自己必然沒了原則,這顯然是不理智的。
陳星站在蔣弼之跟前,臉色看起來平靜,實則是失了生機。攥着褲腰的手僵硬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也完全失了血色。
蔣弼之知道他一定是又想起了那件事。
他幾乎是瞬間就理解了陳星的憤怒,很神奇的,他也因此釋然了自己的。他甚至覺出自己可笑,何必呢,跟個小孩兒較什麽勁。
“你走吧,我當這件事沒發生。”
陳星愕然地擡起頭看他。
“不會影響你的工作,我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今晚的事。”他頓了頓,又道:“我沒有和你們李經理說那件事,是他自己猜到的。”
陳星的表情霎時支離破碎,眉毛和嘴角可笑地抽、動起來。
蔣弼之見他神色怪異,以為他不信,又說:“上過床的兩個人,總會有些不一樣,有心人總能看出來。你還太小吧,不懂。”
說到這裏,他不免感到抱歉:“關于那一晚,是我沒有搞清楚情況就貿然……對你造成了傷害,我很抱歉。如果你需要心理疏導的話,我可以向你介紹心理醫生,費用由我來出,包括其他方面的賠償,你都可以提。”他頓了頓,又道:“你如果想付諸法律也可以。當然,發展到那一步是我不想看到的,如果有必要,我也會用法律手段來維護自己的權益。雖然這樣講你很難接受,但我依然認為那是一場意外,畢竟我當時不認識你,猜不到你哪些是真話哪些是醉話。”
陳星呆呆地看着他,像是傻了一樣,他的思維還停留在那句“我沒有和你們李經理說,是他自己猜到的”。
“一會兒鐘管家就過來了,我讓他留下聯系方式,你有需要就和他聯系。保重。”說完最後一個字,他便轉身欲走。
陳星下意識躲開他的言外之意,只抓住他的胳膊不讓他走,狐疑地問道:“你沒有騙我?”
蔣弼之平靜地轉過頭,“沒有。”
“真沒有?”陳星盯着他,像要鑽進他心裏去看。
面對這連番的質疑,蔣弼之竟然産生某種類似“委屈”的情緒。他從沒有騙過陳星,倒是陳星,一而再、再而三……
他近乎無奈地說道:“已經到這一步了,我有騙你的必要嗎?”
陳星下意識拒絕去想“這一步”是哪一步,只是心頭乍然湧起喜悅。他之前那麽憤怒,此時卻又輕易地相信這是個誤會。這讓他高興壞了,連剛剛聽到的那些刺耳的話都暫且抛到腦後。
他見蔣弼之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