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回見
些小偷團夥都這麽幹,他們都是熟手,肯定沒事兒。”他“刺啦”一聲拉上拉鏈,又将包塞回床底下,看向陳星的眼裏閃爍着興奮:“星哥,咱們要發財啦!”
陳星躊躇地看着他,覺出黃毛兒有哪裏不一樣了。
從前他不會這樣自己做主的,他習慣什麽事都先問問自己,就算他常在街頭混,認識的雜人多,經常提出些奇怪的點子,那也得是自己說行才真行,若自己稍有猶疑,都不用說什麽,黃毛兒就會率先打退堂鼓。
“不能直接扔河裏嗎?咱們去郊外找條河扔進去,沒人能知道是我們幹的。”
“不行!咱們當時都說是僞裝成搶劫,要是把這些東西都扔了不就露餡了嘛!”
高個兒也說:“我也覺得賣了更安全。咱們學校淨丢自行車的,全都被賣到二手市場了,警察不也找不回來嘛。”
陳星猶豫地看着他們:“這能行嗎?”
黃毛兒自信地拍了下胸口:“這事兒交給我!我找的那人靠譜!”
黃毛兒最後拿回來一萬五,按他們往常的習慣是要三人平分,但是黃毛兒之前欠陳星的錢還沒還完,就要把自己那五千也給他。
陳星只覺這錢燙手,全都給他塞回去。
黃毛兒笑話他:“星哥,你怎麽經了一次事兒反倒膽小了呢?這都不像你啦!現在回頭想想,這其實算什麽啊,大街上成天都有打架鬥毆,我還見過把腦漿子打出來的,白的紅的淌一地,跟他們一比,咱們這也就算是小打小鬧!”
陳星真的“膽小”了,吓得厲聲喊道:“黃毛兒,你可不能這麽想!咱們跟那些人不一樣!”
黃毛兒被他這嚴厲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打着哈哈說:“唉我就那麽一說,咱又不是真混混。我也就無證擺擺攤,那也還算良民……”
結果當天陳星的手機就收到進賬的提示短信。
陳星盯着那條短信,一萬元,快趕上陳月一年的藥錢了。他到底是抵擋不住金錢的誘惑,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他又給蔣弼之打電話,這次他打算請蔣弼之吃頓好的。然而對方又是之前那種冷淡的聲音:“不好意思,這兩天還在忙。”
陳星挂掉電話後怔愣了會兒,似乎明白之前蔣懷中說的“又鬧別扭”是怎麽個意思了。
他煩了,厭了,不想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了。
陳星想做出個輕蔑的表情,咧了咧嘴卻發覺臉頰肌肉僵硬得厲害。他滿不在乎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臉,随便收拾了下就提前去了檀闕。
蔣弼之挂掉電話後,若有所思地喝了口水,然後問站在餐桌前的蔣安怡:“你繼續。”
蔣安怡做了個深呼吸,像給自己打氣:“哥哥,你能不能幫我查查我那個同學怎麽樣了?我給他們老師打電話,說是,沒在學校……”
“他們老師沒告訴你嗎?”
“沒有,那老師不肯說,家庭住址也不肯告訴我。”
蔣弼之認真地問她:“你打算讓我怎麽查?給那個老師送禮來打探學生隐私?讓他們校長給老師施壓?還是找私家偵探?找警察動用內網?還是說找黑客?我需要提醒你一下,前兩種不道德,後三種違法。”
蔣安怡被他問懵了:“我、我沒想這麽多……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蔣弼之語重心長地說道:“最好的辦法是你自己去問那個女生,而不是通過其他手段,這才是交朋友的正确方式。朋友也好,其他任何一種關系也好,只要是涉及到兩個人,就應該是相互的,而不能是一廂情願。我聽張姨說,那個女生已經明确在電話裏和你說,不想和以前學校的同學有來往……”
蔣安怡突然扭頭沖張姨大喊了一聲:“叛徒!”就從餐桌前跑開了,張姨口裏喊着“小姐”,匆匆地追過去。
蔣弼之無奈地看向鐘喬,鐘喬為難地搖搖頭,表示他也不太明白,又道:“先生,您今天午飯怎麽吃這麽多?”
蔣弼之本來還想吃更多,可是此時已然沒了胃口。他用餐巾擦擦嘴,“晚上在檀闕有應酬,項目快定了,兩邊都高興,幾個股東和董事都會到,還有幾個規委的人,都是能喝能玩的,我得提前墊墊肚子。”
鐘喬笑道:“又要紅酒白酒一起了?那我晚上準備好湯面。”
蔣弼之颔首,又道:“今晚會玩到很晚,你不用等我,面放廚房就好,我回來自己弄。”
陳星的腳腕已經徹底好了,工作也恢複如常,高峰期還沒到的時候,梁經理下來叫他:“陳星,跟我去頂樓。”
陳星納悶,頂樓是檀闕最高檔的宴會廳樓層,他之前只在“蔣董”來的那兩回上去過,之後可是沒資格出現在那裏的。
“天盛的蔣董來了,李總讓你過去服務。”
陳星愣了一下,卻也竟然沒有太意外。
梁經理沒有直接領他進宴會廳,而是先帶他去了李總的辦公室。李總示意梁經理先出去,然後微笑着看向陳星:“蔣董過來了,正和幾位領導一起用餐呢。”
陳星“嗯”了一聲,“梁經理和我說了。您不會又讓我去那種場合吧?我應付不來呀。”
李總笑意擴大了些,“他們都吃得差不多了,現在就是喝酒聊天,不需要你怎麽服務,你就過去陪着就行。”
陳星本來還有幾分疑惑,可看明白李總那笑臉裏暗藏的意味後,頓時火冒三丈, 心想,原來這老王八蛋還沒熄了拉皮條的心思呢。
他裝傻:“蔣董之前不是說不讓我去那種場合了嗎?”
李總笑出聲:“之前那是蔣董心疼你,護着你,這次不一樣。”
陳星心頭一突:“怎麽不一樣?”
“正事都談得差不多了,這次主要是娛樂。其他幾位領導都自己帶了人,只有蔣董是自己來的。一會兒他們還有些別的活動,蔣董身邊也得有個人陪着才行。”
陳星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幾個字:“他們還有什麽活動?”
李總笑着擺了下手,“打打臺球、做做足療什麽的,男人嘛,談完正事不就那些嘛,你應該懂。”
陳星眼裏染上陰鹜:“李總,不好意思,我還真不太懂。”
李總并未被他忤逆的态度激怒,反倒笑得更加和藹:“我知道你是有志氣的年輕人,不然也不會讓蔣董那樣的人念念不忘。不過你得有分寸,不能仗着蔣董對你好就蹬鼻子上臉,就我知道的,你都給蔣董幾次難堪了?”
陳星扭頭就走。
李總在後面喊道:“小陳,你和蔣董又不是沒有過,現在拿什麽喬呢?”
陳星全身巨震,猶如五雷轟頂。他僵硬地轉過身,難以置信地瞪着李總:“你什麽意思?”
李總見他回頭,笑得更加胸有成竹:“那種事說太明白就沒意思了吧。”
陳星牙齒打顫,“你……你怎麽知道?”
李總只是笑,笑得無比惡心,像是在嘲諷他這問題的愚蠢。
陳星如墜冰窟,冷得他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幾乎失去思考能力。
那種事,怎麽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怎麽可能! 他簡直不敢相信,蔣弼之怎麽會把那種事告訴別人!他不是說是意外嗎?他不是為此感到抱歉嗎?……不對,他從來沒有為那件事道過歉……對,他沒有,從來沒有……他對自己說過對不起,但都是小小不言的事,從來都沒有因為那件事……
李總和聲細語地勸道:“你這個年紀就能有這種機遇,實屬運氣好。這種機會可不是人人都有、時時都有的,你得把握住,錯過這一次,以後可就說不準啦。你現在正在事業上升期,抓住機會,多動動腦子,以後能前途無量,你總不想做一輩子服務生吧?”
有另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在陳星腦子裏響起來:“不要小瞧服務生這個職業,多動腦筋,做好了,照樣前途無量。”
陳星在心裏大聲地冷笑,用力之猛,以至于讓他肩膀都劇烈顫抖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虧自己把他說的話視若珍寶地記在心裏,還真盼着能有出人頭地的那一天!可原來他說的動腦筋是這種腦筋!他說的前途無量是這種前途無量!只怪自己太蠢,竟沒聽出那言外之意!
他在心裏大聲地嘲諷自己:陳星啊陳星!你同高個兒的前女友有什麽區別?你同那些被有錢老男人迷惑的女生們有什麽區別?蔣弼之同那些衣冠禽獸有什麽區別?不過就用了一點錢就把你騙成了個傻/逼!
“怎麽樣,小陳,想好了嗎?一會兒酒局結束了我就不能帶你過去了,你就再沒有機會了。”
陳星做了兩個深呼吸,沖李總咧嘴一笑:“行,走吧。”
那是張二十人的大圓桌,幾乎都坐滿了,果然每個男人身邊都有人陪酒,燕肥環瘦各不相同,卻是一樣的年輕漂亮,且都是女人。只有蔣弼之旁邊還空着一個座位,像是在特地等他。
陳星走進去,王助理先看到他,頂着一臉醉酒的潮紅沖他笑道:“呦!小陳怎麽來了?”
蔣弼之聞聲轉過頭,帶着微醺濕意的視線在陳星臉上逡巡片刻,随即緩緩展開一個笑容:“陳星,你來了?”然後胳膊搭在旁邊那把空椅子背上,用眼神示意他過去。
陳星一邊朝他走去,一邊想着,自己之前以為錯了,他沒有厭煩,他只是不耐煩,不想等了。
105、
陳星剛一落座,立馬就有人打趣:“難怪蔣董一直孤家寡人,原來是喜好與衆不同啊。”
蔣弼之微笑颔首:“讓各位見笑了。”
同桌的人又都附和着說笑幾句,整張桌子都是其樂融融,只有陳星槽牙發冷,暗自打顫。
他竟然一點都不隐瞞?不是說他們這種有錢人最看重形象,最害怕鬧出醜聞嗎?
“吃飯了嗎?”蔣弼之突然偏過身來,帶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他喝了不少酒,身上發熱,香水的味道比之從前更加濃烈。
見陳星只是看着他不說話,蔣弼之又問了一遍,同時将手搭在陳星手背上,輕輕地握住。
陳星機械地點了下頭。
蔣弼之低笑出聲,“小騙子,又騙人。”他擡了下手,立刻有服務生過來,蔣弼之吩咐兩句,那服務生便立刻拿了套餐具過來擺到陳星面前,然後用公共筷子給他夾了幾道菜讓他品嘗。
陳星看眼蔣弼之,對方松了手讓他去拿筷子,卻又将胳膊搭在他身後的椅背上,身子也微微側着,和他離得很近,火熱的體溫傳遞過來,散盡陳星全身的毛孔裏。
“蔣董,都不先介紹一下?”有人看着陳星問蔣弼之。
有人明顯喝多了,大着舌頭招呼陳星:“先喝酒!喝酒喝酒!大小夥子的,先打個圈!”
蔣弼之笑着站起身,親自從桌子上拿起個酒瓶,在陳星面前的小酒杯裏倒一滿杯。
陳星沉默地看着。是白酒。蔣弼之同他說過:“白酒太烈,會破壞味覺,不适合做餐酒。”
蔣弼之坐定後對桌上諸位說道:“打圈就算了,他還沒吃飯,就先敬各位一杯吧。”然後他的手扶上陳星的背,“來,敬各位領導一杯。”
衆人又笑他溫柔體貼。
陳星在小飯館見過這種場合,如今看來,這些有錢人同他們這些屁民也沒有什麽不同。他端起酒杯後沖在座的十多人示意了一下,然後仰頭喝酒。
有人笑他:“嗨,也不說句話,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但眼見着他竟然要将一整杯白酒一飲而盡,不由又拍手叫好:“痛快!好酒量!蔣董真是好眼光!”
蔣弼之仰頭看着他,微微皺了下眉,随即又展開個笑容,對他人說道:“這是小陳,不愛說話。”
旁人附和道:“看得出來,是個實在的小夥子。”
陳星坐下後木然地往嘴裏塞着飯菜,他被剛才的酒刺激到了。
不是沒喝過白酒。他們偶爾想奢侈一把,也會買二鍋頭分着喝。那已經是38度的白酒了,剛才這酒竟然比二鍋頭還烈,辣得他嗓子發痛,舌頭更是要失去知覺。
然而他吃到一片鋸齒狀的菜葉,強烈的苦味頓時在舌頭上蔓延出去,別的味道都嘗不清楚,只有這苦味那麽清晰,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都不敢太仔細咀嚼,費力地将其粗糙地吞咽下去。
“你喝太急了,不用全喝掉。”蔣弼之幾乎是貼在他耳畔問道。
陳星嗅到他口中的酒氣,迷惑不解地偏頭看他,心想,不是你讓我敬一杯的嗎?不是你給我倒滿的嗎?
蔣弼之又問:“誰讓你過來的?”
陳星眼裏突然煥發出光彩,希冀地看着他,也是探究地看着他,看他是真不知情還是裝蒜。
“哦,李總。”蔣弼之自己有了答案,他嗤笑一聲,在陳星手背上拍了拍,“不過正好,你今晚就陪我吧。”說完就轉過頭去與他人說起話來。
陳星垂眸看着被他拍過的那只手,終于弄明白了。
是不是他授意的又有什麽關系?就像他是不是要自己喝一整杯,不還是給自己倒滿了嗎?那些是或者不是,在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區別。
一直有人同蔣弼之說話,他應付着,便沒顧上再同陳星說什麽,只有一次,一個作陪的姑娘起身開紅酒,有些應付不來那啓瓶器。
蔣弼之用餘光瞟到了,笑道:“這種力氣活還是讓男人來吧。”他的手再度撫上陳星的後背,“小陳,你去。”
陳星站起身,先去房間的櫃子裏取出一只醒酒器,然後才從那姑娘手裏接過酒,擰了幾下便将塞子拔出來,再将酒平穩地倒進醒酒器裏。蔣弼之一直微笑地看着他的動作,眼神暗含贊許與自豪。
有人笑問:“小陳這倒酒的手法很專業啊,是做什麽的?”
陳星将醒酒器放到桌上,剛要說話,就又聽見有人說:“蔣董是酒專家,他帶來的人能差了嗎?”
衆人都笑,說:“可不是嘛。”
陳星垂眸坐回原位,之前問過的那個問題早被人們忘到九霄雲外。他是誰不重要,他是幹什麽的也不重要,他現在只有一個身份,就是“蔣董帶來的人”。
李總沒騙他,這頓飯局确實很快就結束了。一行人又去了樓下的臺球廳。
吃飯時蔣弼之一直都是西裝革履,這會兒要打臺球,蔣弼之便脫了西裝,将衣服很自然地遞給陳星,又擡手解下袖扣,一枚一枚地放到陳星手裏,卻沒看他,而是一邊挽着襯衣袖子一邊同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說話。
陳星攥緊拳頭,手心被袖扣上的尖角刺得生疼。
蔣弼之稱呼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為“錢董”,兩人三兩句定好規則,要打一局完整的斯諾克。
旁邊的人聽聞都過來看熱鬧,說高手要和高手對決了。
蔣弼之笑道:“錢董才是真的高手,我到現在都記得錢董那場一杆破百。”
錢董哈哈大笑,肚子上的肉都顫動起來,“一杆破百有什麽用?最後不還是被你一個陷阱搞得自己投降?所以說蔣董才是高手啊,沉着冷靜,臨危不懼,反敗為勝。”
衆人又是一陣奉承,有人給他們遞杆,有人給他們打巧粉,還有自告奮勇要當裁判的女孩兒,殷勤地給他們擺球,彎腰時屁股撅起來,露出短裙底下的風光無限。
陳星将蔣弼之的衣服挂好後,就不遠不近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心想,自己從前是不是就是被這些聽不懂的名詞給誘惑了? 以為聽不懂的就是好的,滿心崇拜地看着蔣弼之在自己面前誇誇其談。
蔣弼之環視周圍,看見陳星在不遠處一個人疏離地站着,顯得束手束腳,不由愛憐地笑了一下,沖他招手。
陳星走過去,蔣弼之竟然自然地擡手圈住他,像是将人摟進懷裏。這是他們從未有過的親密舉動,陳星大驚,下意識環顧周圍,看到旁人也都是這般姿勢,與自己“帶來”的人親密着。
“打過斯諾克嗎?”蔣弼之在他頭頂上方問道。
陳星直愣愣看着那極寬大的臺子,搖頭。
蔣弼之低笑一聲,指着臺子上剛被擺好的幾顆球:“你看那三顆球,擺放是有順序的。有一個記憶的訣竅,God Bless You,GBY,就是green、brown、yellow。”依舊是極好聽的口音,比他在英語課上聽到的教學錄音都好聽。
陳星微微偏了下頭,從下至上看着他英俊的臉:“是不是特別多的人喜歡你?”
蔣弼之的視線從球臺移到他臉上,笑着挑了下眉,随即另一只手也圈了過來。這變成一個真正的擁抱,比剛才的碰觸更緊實。
“那你呢?”蔣弼之同他面對面,低頭看着他,用深邃情濃的視線引誘他:“ 你為什麽願意來?”據他對陳星的了解,如果他不願意,李總也逼不了他。
陳星咬緊牙關沒有說話,臉上帶着些許潮紅,看起來像是害羞了一般。
蔣弼之又笑,聲音更加低醇:“為什麽想請我吃飯?”他的頭越發低垂,高挺的鼻梁幾乎要挨上陳星的,“想我了,對不對?”
“那你呢,為什麽來檀闕不告訴我?”他之前不是每次過來都會找自己,沒有機會要要創造機會。
蔣弼之輕笑,“生氣了?”他親昵地捏、弄陳星的後頸,突然的肌膚相親令陳星的頭發都要豎起來。
“我不往後撤一步,你怎麽會往前走這一步?”他聽見蔣弼之輕飄飄地嘆了一聲,“難追的小家夥,讓我花了多少心思。”
陳星猝然垂下了頭,用睫毛擋住眼裏的濕意。完蛋,他感受到心頭的酸脹,痛恨而傷心地想着,真是完蛋,自己真的喜歡上他了。
可人家其實并沒把自己太當回事。
蔣弼之開球,一上來就給對方造成困局,之後又輪到他,一杆接着一杆,就沒了停歇。
紅球、彩球、紅球、彩球……他一邊打一邊給陳星講解,陳星左耳進右耳出,只用眼睛看他,看他腰背挺直、不緊不慢地繞着球臺踱步目測,看他悠然自得地俯身準備,看他盯着白球瞄準時,因為全神貫注而在額上堆起幾道性/感的紋路。
錢董在旁邊直搖頭:“蔣董,你剛才喝得還是不夠多,哪有喝過酒以後準頭還這麽好的?”
這一杆“失誤”了,蔣弼之站直身笑道:“我這人啊,越是喝醉狀态越好。”
錢董一邊找角度一邊笑:“狀态好?哈哈,什麽狀态?”他身旁就是之前開紅酒沒開開的那個姑娘,聞言跟着笑起來,并輕飄飄地看了陳星一眼。
陳星腦子裏轟然一聲,臉上迅速漲紅。
錢董确實是高手,他接過杆後發揮也很穩定,之後和蔣弼之你來我往,還算平和,直到蔣弼之又做了一個陷阱,将錢董困住。
錢董握着球杆比劃了比劃,招呼那姑娘過來:“你替我打。”
姑娘誇張地笑道:“我不行!我可沒打過斯諾克!”
錢董拉着她的手,站在她後面手把手指揮她:“看見那幾顆紅球了嗎?憑你感覺來。”
蔣弼之失笑:“錢董這是這麽戰略?”
錢董哈哈一笑:“要不然也是投降,還不如碰個運氣。”
那姑娘擺好姿勢後彎下腰,屁股貼着錢董撅起來,她胡亂一打,并沒能破開陷阱,倒給蔣弼之創造了好機會。
這要是他來打鐵定就一杆到底了,蔣弼之招呼陳星:“這杆你來。”
陳星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到臺子前,蔣弼之将球杆遞給他,也站在他身後俯下、身子給他指:“打那顆紅球。”
他挨得太近了,陳星緊緊貼住身前的臺沿,澀聲說道:“我會打臺球。”
蔣弼之看着他通紅的臉蛋,情不自禁地低笑一聲,放開了他,“那你來,看看你水平,斯諾克的臺子可比美式落袋大不少。”
他後撤,陳星才敢彎腰,誰知剛擺好角度,蔣弼之又貼了上來,彎腰握住他兩手,用身體将他整個包了起來:“你這個角度不好,再薄一些,這樣白球能磕上那邊的庫邊然後反彈回來……”
陳星完全在他的操控下,出杆、碰撞、進洞,身體前後擺動。
“嗨,這不算小陳打的,還是你打進的嘛!你這個勝負欲可太強了!”錢董笑着抱怨。
蔣弼之起身離開陳星,轉頭與錢董寒暄。陳星則趴在球臺上,保持着擊球時垂着頭的姿勢,半晌才直起身。
這次不是冤枉他了。他感覺到了,這次蔣弼之是真的勃、起,堅硬地抵着他,沒有絲毫的抱歉與避諱。
作者有話說:
說說我的看法,兩個人都是很“正常”的追求者與被追求者。蔣弼之進退有度,真心與套路并用。陳星呢,也是一直随着心走,沒有“不喜歡還故意吊着”,或者“明明喜歡還故意拿着架子”。他們的行為都是“正确”的,只是因為生活節奏、認知和性格的原因,總會出現各種不合拍。
時間上,蔣弼之追求陳星不過兩個月。才兩個月而已,對一般的追求關系而言已經很快了,可對蔣弼之而言就是慢了,所以他有些失去耐心,又開始玩套路,以退為進,他覺得這是正常手段,對兩人的關系有益,陳星卻覺得受到了欺騙。再說今天的飯局,蔣弼之覺得這種場合上的東西都是虛的,不重要,陳星則因為沒見過,接受不了。
以他們的性格,按照之前的節奏下去依然會是僵局,不如先破後立。
再就是105勝利那章,其實應該以陳星他們的情緒來寫,應該是高亢的、驕傲的、意氣風發的。但因為是連載文,不想被說慫恿犯罪、贊同私刑,于是強行加入那種調整的态度,其實是破壞了整篇小說的節奏。不過沒有辦法,後來106章出來後又把105章稍微删改了一下,稍微好了一點吧……
106、
蔣弼之确實有很強的勝負欲,只不過平時控制得很好罷了。然而這會兒陳星就在旁邊看着,那雙美麗的眼睛直接在他心房裏打了一支興奮劑,他突然想趁着酒勁放縱一把,不肯再放水。
他正領先着,不用再計較比分,便毫無顧忌地一球連着一球沒了停頓。旁邊桌留意到這邊,圍過來問他:“蔣董,準備一杆清臺了?”
蔣弼之擡了下嘴角,竟是默認。
這個過程實在漂亮,所有人都離開自己的臺子到他們這邊圍觀,每次球進洞都會給他掌聲。
陳星也木然地鼓掌,視線卻不像別人那樣緊盯着臺子,而是會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上。
臺球室裏燈光很暗,只有球臺上方光線充足,慷慨地灑在蔣弼之一人身上。他那雙手寬大而有力,握起球杆來卻是那般優雅,他找手感時會将球杆搭在虎口處從容地滑動,打巧粉時視線溫柔而專注……
陳星閉了閉眼,問自己:你這樣看着一個男人,不覺得羞恥嗎?
最後一顆紅球入袋,掌聲嘩然,這些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甚至興奮地吹起口哨,女人們也都嬌俏地笑着,湊到身邊的男人耳邊問着什麽,顯然都是和蔣弼之有關。
蔣弼之在燈光下直起身,将球杆輕輕搭在桌上,然後扭頭看向陳星,露出志得意滿的微笑,如同一個從戰場勝利歸來的猛士從高處俯視着他等在家鄉的女人。
陳星被他這眼神晃得有些暈眩,難以承受地移開了眼。
之後他們又去spa區,得先洗個澡。明明是男女分浴,那些女孩兒卻都跟到男浴這邊。
這裏面有個小型室內溫泉,空氣濕度太大,讓陳星喘不過氣來,越走越落在後面。
蔣弼之走在前面同人閑聊着,然後不易察覺地落後幾步,輕輕捏了下陳星的手。陳星心頭一顫,毫不猶豫地将手抽了回來。
幸好浴室是獨立的,謝天謝地。
“我、我等在外面吧。”陳星看見幾個女孩兒和她們的“主人”進到一間浴室裏,舌頭都有些不聽使喚。
蔣弼之笑着回頭看他一眼,拉住他的手,陳星疑惑地擡頭,下一秒,他被一股大力拽進了門。
“噓——”蔣弼之食指搭在他唇上。
陳星抿緊了唇盯着他,心想,他把自己當成動不動就尖叫的小姑娘了嗎?
“抱歉,你肯定不喜歡這種應酬。”蔣弼之同他拉開些距離,仔細看着他的臉色,“累嗎?是不是覺得煩?”
陳星搖頭。
蔣弼之如釋重負地笑了一下,“其實之前應該讓你先走的,可是我沒忍住。”他擡手撫摸陳星的頭發,将他有些散亂的額發抿整齊,“太久沒見你了,真想你。”他的手向下,移到陳星臉上,将他的臉頰包裹在幹燥溫熱的掌心中,“我太高興了。等這個局結束了,我要補償你。”他的手又移上陳星的耳唇,輕柔的摩挲着,“今晚對我們很重要,我要讓它成為我們兩人美好的記憶。”
陳星閉上眼睛,呼吸急促,沒有意識到蔣弼之此時有些語無倫次。他比喝醉的人更加混亂,耳邊全是蔣弼之在他耳唇上撚弄出的沙沙聲。
他甚至以為蔣弼之要親他,但是沒有,蔣弼之大慈大悲地放開了他,還給他倒了杯水:“你剛才那杯白酒喝太急了,還是空腹喝的,現在頭暈嗎?”
陳星冷笑,他酒量才沒那麽差。
“一會兒你也讓她們給你按按腳,能加速代謝。”
陳星嗆了一口,咳得臉通紅,忙道:“我不……”他卡殼了,蔣弼之在脫衣服。
蔣弼之真是愛死他這份羞澀,心髒柔軟地像能滴下蜜。他将脫下的上衣随手放到一邊,故意展示似的面向着陳星,露出線條完美的上半身,“不逗你了。”他柔和地說道。
陳星狼狽地背過身去,捧着水杯不知所措。身後傳來一聲低笑,然後是衣服的西索聲,然後是水聲……還有,隔壁傳來的呻吟……
蔣弼之簡單沖了沖就出來了,腰上圍了條浴巾,頭發濕漉漉地撸到後面,“別管他們,這些人裏有幾個,不是很……”他随意地擺了下手,像是不屑提及,又像是與他們劃清界限,他繼續解釋道:“我也不喜歡這種局,但是今天有幾個人難得遇上,我也不能顯得太不合群。”
陳星突然了悟,這也是蔣弼之的手段之一啊!同那些不堪入目的“成功人士”相比,他是多麽正派!多麽溫柔!多麽高尚!師父那般見多識廣的不都說嘛,蔣董不是暴發戶,蔣董是真貴族!
他真是聰明,甚至想到之前蔣弼之總叫着蔣懷中一起。他在心裏冷笑,哈,蔣董還真是善用對比,連自己侄子都成了墊背的!
檀闕畢竟是個酒店,不是淫窟,浴室是初落成時就建好的,之後只進行過簡單的翻修,隔音材料已然落後,那呻吟聲越來越響,到了令人難以忽視的地步,陳星越發尴尬,紅着臉對蔣弼之說:“出去吧。”
蔣弼之沒答話。他看向陳星的眼神很不對頭,幽黑執拗,像是要将人吞進去一般。
陳星扭頭就跑,被蔣弼之一把抓住緊緊箍進懷裏。陳星奮力掙了一下,絲毫沒有撼動,就放棄了。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要被強/暴似的。
蔣弼之以為他是默許,将臉埋在他頸側說了聲——“乖”,又深深地聞了下陳星身上的味道便松了手,開玩笑似的說道:“應該能應付到結束了。”他說這話時下/身挺得老高,直楞楞地指着陳星。
陳星本是憤怒地瞪着他,聞言突然又換成笑臉,“結束以後呢?你剛才說今晚很重要什麽的,是什麽意思?”
蔣弼之擡手捂了下眼睛,無奈笑道:“別再引誘我了,一會兒要在他們面前出醜了。”
陳星不客氣地大笑,引得蔣弼之也跟着笑起來。氣氛似乎很融洽。
他們不是第一個出去的,王助理和幾個什麽“總”什麽“長”的已經躺在沙發椅上休息。他們都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而他們身後站着的姑娘們,除了王助理帶來的那個穿着連衣裙,其餘都是比基尼,讓陳星都不好意思多看。
蔣弼之也躺下來,負責按摩的工作人員上前詢問要不要開始,蔣弼之略一颔首,那工作人員便蹲下來。
陳星發現除了蔣弼之跟前這位女按摩師年紀稍大一些,其他人那裏的都是年輕女性,有的甚至沒有叫按摩師,直接讓自己帶來的女孩兒按腳,按着按着,那兩只靈活的手就往上去了。
陳星厭惡地收回視線。他沒有見識過這種應酬,以為這就是最惡心的,他甚至以此推理,認為蔣弼之從前參加的所有的應酬都是這般惡心的。
他覺得惡心,別人卻覺得有趣。這群男人該喝的喝了、該玩的玩了,正是放得開的時候,說起下作的話來毫不掩飾,已然沒了在人前的斯文。
“小陳,你給蔣董按按肩膀。”旁邊一個什麽“長”突然開口,卻沒有看陳星,而是看向蔣弼之:“蔣董這身材怎麽保持的?看起來真健康,一點兒将軍肚都沒有。”
“嘿,你當蔣董跟咱們一個歲數啊?蔣董是年輕有為,我記得……也就三十出頭,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