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回見
着椅背,屁股越發向前,直到被腳後跟頂住。他的手賣力地動着,脖頸高高地揚起,上身朝前繃成一張弓。
被快感抛至頂點時,他大張開嘴拼命攫取氧氣,手指無意識地搭在唇上,又被他自己急切地用力咬住指尖。
陳星半睜開眼,在鏡子裏看見自己高/潮時的表情,以及被情/欲染紅的身體。占滿濕液的那只手向下滑去,蓋住難以啓齒的部位。待他呼吸漸漸平穩,胸膛起伏不再那麽劇烈以後,他才緩緩地将那只遮羞的手移開。
他第一次窺見自己那個隐秘的部位,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那裏,那個被自己窺視都會羞恥地翕動的地方,竟然也可以成為一個性、器官,可以成為容納他人的入口。
腳底出了很多汗,雙腳滑至地上,他端坐起來,将腿間的秘密藏起。
他的視線沿着鏡子裏的身體緩緩上移,黏濕的指尖也随着那視線在自己身體上逡巡,肚臍、小腹、乳、頭、脖子、下巴、臉……他沾着濕液的手指停在自己左側的臉頰上,視線最後抵達餍足而疲憊的雙眼……
蔣弼之所喜歡的,就是這樣一具身體嗎?
92、
蔣弼之同陳星分別後,在開往公司的路上被鐘喬一個電話叫回了家。
鐘喬說:“安怡小姐翹課了,自己打車回的家,一直哭。”
蔣弼之聽得眉頭緊皺,大步奔至二樓。蔣安怡的房間門敞着,裏面傳來張姨的聲音:“小姐別哭了,等先生回來你跟先生好好說說不就行啦?先生那麽寵你,肯定會依你的啦。”
蔣弼之擡手在門上叩了兩下,沉聲問轉頭看過來的兩人:“要和我說什麽?”
安怡小姐的朋友轉學去了J縣,她想跟着去。
“不行。”
蔣安怡愣了愣,沒想到幾乎從未對她說過“不”的哥哥竟然拒絕了她。
“為什麽?”蔣安怡分外不解,“我之前要從私立轉到一中,你都……”
“因為一中是個好學校。你說不喜歡社交,想認真學習,所以想轉學,這個理由夠合理。但是從一中轉去縣城?這是從高往低走,安怡,你沒有理由。”
蔣安怡隐隐有些憤怒,紅着眼睛問他:“我唯一的朋友轉學去了J縣,我想繼續和她做同學,這個理由不行嗎?”
蔣弼之絲毫不被她的情緒影響,稍顯冷漠地說道:“不夠充分。你說的那個朋友只是你人生中的一個過客,不值得你為她改變人生軌跡,尤其這種改變對你有害無益。”
蔣安怡震驚地看着他,幾乎失去組織語言的能力。
“今天不想上課可以休息一天,明天回到學校把今天的筆記補齊。如果你努力結交新朋友的話,這個朋友可以很快忘記。哦對了,以後不許自己打車回家,再有類似的突發情況,給司機打電話讓他接你。”
蔣安怡低頭聽着,直到他說完,才擡起頭,冷笑一聲:“哥,你可真冷血。”
旁邊的張姨吓得臉都白了,使勁拽蔣安怡的袖子。
蔣弼之臉色絲毫未變,淡淡地道:“女士,請注意你的語氣。”
蔣安怡更大聲地喊道:“你就是冷血!沒感情!”
蔣弼之似乎很難被她激怒,平靜地說道:“我如果冷血,就不會允許你從私立轉到一中。你這個年紀本應是社交的第一個黃金期,為今後的人脈、圈子打基礎。你應該也知道,和你一樣大的那些孩子都在努力結交家世相當的朋友,整個B市的上流圈大概也就你這一個例外。考慮到你的性格,我允許你在這方面任性,但不代表可我會無限度地縱容你。”
蔣安怡眼裏湧起淚花,憤懑委屈地問他:“你就會說什麽應該什麽不應該!你就一點都沒考慮過我的感情嗎?”
蔣弼之愣了一下,什麽應該什麽不應該,他今天剛剛在另一個年輕人嘴裏聽到過。
但他很快将有些脫離的思緒拉回原位,對蔣安怡沉聲道:“如果你認為我沒有考慮過你的感情,那只是你青春叛逆期的錯覺。你現在情緒過于激動,不夠理智,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繼續讨論的必要了。”他看向一旁戰戰兢兢的張姨,“你陪着小姐,不要再慫恿她做類似的事。”
張姨大驚,忙道:“我沒有慫恿……”
蔣弼之卻根本沒有聽她說話的興趣,直接轉身往門外走去。
“你為什麽不讓我媽回國!”身後傳來少女哭嚎的質問。
“小姐!”張姨驚呼。
蔣弼之轉過身來,直看向蔣安怡的眼:“你确定你要問?”
張姨跑到這兄妹倆中間,抓着蔣弼之的袖子勸他:“先生,別生小姐的氣。小姐還是孩子吶——”
蔣弼之的視線下移,面無表情地看着張姨:“你知道什麽?”
張姨一驚,吓得松了手。
“小姐跟你說過什麽?”
張姨連連擺手,“沒、沒什麽……”
蔣安怡從張姨身後走出來,怨恨地看着蔣弼之:“我跟張姨說,你故意不讓我媽回國,不讓她見我。”
蔣弼之頗為冷酷地答道:“對。”“
這個字一出,蔣安怡整個像被雷擊了一樣,傻愣愣立在原地沒了反應。張姨也吓壞了,可一看蔣安怡這反應更是害怕,忙過去扶她,又求蔣弼之:“先生別說了,小姐身體不好,受不了這麽大壓力。”
蔣弼之對她說:“你出去。”
張姨也傻了。
“出去。”
張姨是蔣安怡一個人的保姆,蔣弼之平時對她算是和氣,但這并不影響張姨怕他,待他說完第二個“出去”,就迅速松開蔣安怡的手臂,快步而無聲地走出這間屋子。
蔣安怡的眼珠動了動,目送張嫂的背影離開,然後看向蔣弼之,滿目哀戚:“你把我身邊的人都趕走了。”
蔣弼之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不要把兩件不相關的事混為一談。”
蔣安怡費力地咽了口唾沫,“好,那就只說一件。你為什麽不讓我媽回國?”她緊緊盯着蔣弼之的眼睛:“是報複嗎?因為她當年站在大哥那邊?”
蔣弼之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個嘲諷的表情:“女孩兒果然比男孩兒早熟,是我錯估了你的思考能力和承受能力。”他最後一次向蔣安怡确認,“你确定你要問,什麽答案都能接受?”
蔣安怡倔強地點頭。
“好。”蔣弼之的語氣裏竟有了幾分贊許,直截了當地回道:“不是報複,我沒那麽無聊。”
蔣安怡冷笑:“不可能!你那時候那麽讨厭她。”
蔣弼之嘆了口氣,“安怡,我也向你提兩個問題,你們母女多久聯系一次?每次是你給她打電話還是她給你打電話?”
他的語氣平淡又平常,卻像重錘一樣擊垮了蔣安怡。瘦弱的少女臉上血色盡褪,跌跌撞撞坐到床上,喃喃道:“你怎麽敢這麽說……”她捂住臉哭出聲來,“哥,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蔣弼之走到她面前,将手放在她肩上輕輕地捏了一下,“有時候真相确實會傷人。”這時候他就不說什麽“你知道我以前的用心良苦”或者“你自己一定要問”這樣的話了。
蔣弼之在樓梯口看見惴惴不安的張姨,張姨觑着他臉色,小聲說道:“先生,您怎麽對小姐那麽嚴厲呢,小姐身體不好,還是個孩子,您要體諒她啊。”
蔣弼之沒有看她,反倒對旁邊的鐘喬說道:“以後小姐出門的時候,給張姨單獨備輛車,跟在安怡的車後面。”說完就下了樓。
鐘喬跟在後面,小聲問他:“先生不怕張姨有怨言對小姐不好?”
蔣弼之冷笑:“安怡沒少用自己的零用錢貼補她。”他走至玄關,看見用來放雜物的小桌上空空如也,轉頭問鐘喬:“我帶回來的那個袋子呢?”
鐘喬一愣,“扔了。”
蔣弼之的眉頭緊緊地皺起來:“扔哪裏了?”
能扔哪裏啊?鐘喬心裏叫苦,平時家裏的食物放涼了如果沒有及時進冰箱都是直接扔,先生今天怎麽在意起一個涼煎餅了?莫不是讓小姐氣糊塗了?
鐘喬說道:“扔進廚房的垃圾桶了,連袋子一起扔的……要我撿回來嗎?裏面,應該還不髒。”
蔣弼之心煩地擺了下手,動作有些粗魯地往下扯領帶,扯到一半,眉頭又展開了,将領帶解下來纏到手上。
他進到自己的房間,打開衣櫃的一個抽屜,裏面被儲物格劃分好空間,其中一個格子裏靜靜地躺着兩枚亮閃閃的袖扣。
蔣弼之心情頗好地将纏在手上的那條領帶卷成筒,同那兩枚袖扣擺在一起,又從西服內兜裏摸出一枚黑色領結,同那三樣東西放在一起。
也不知陳星什麽時候才能反應過來,他非但沒把領結要回去,還搭進一條領帶,真不知那時陳星會露出怎樣懊惱的表情?
93、
“恭喜恭喜!”陳星摟住高個兒在他背上用力拍了兩下,問他:“領帶呢?”
高個兒從兜裏掏出一團皺巴巴的玩意兒,陳星兩眼一黑,從他手裏把東西奪過來,簡直要失語,“你這破壞力也太強了……”
高個兒也吓了一跳:“我靠怎麽這麽皺了!怎麽辦星哥?還能弄好嗎?”
陳星把那條泡菜一樣的領帶拎到眼前,很是不解:“這是什麽布料?怎麽能皺成這樣?”
“我看那個人挺有錢的,他的東西肯定都貴吧……他會不會讓咱們賠錢?”
陳星還在研究那領帶上的褶皺,想也沒想地脫口答道:“不會。”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又不由地笑起來。
陳星不會用熨鬥,就把領帶帶去檀闕找小凱。
小凱一臉嫌棄地接過這一條泡菜,在背面翻找出商标,誇張地叫了一聲:“哇塞!Stefano Ri!哪個客人這麽牛,把Stefano Ri團成這個德行!”
陳星回道:“小蔣先生的。”
小凱本來還在摸布料感受真假,聞言朝陳星咧嘴一笑:“臭小子,是蔣董的吧?”
陳星震驚不已。他感覺自從來了檀闕,身邊突然多了好些會讀心術的人!
小凱“嘿嘿”一笑,“8厘米寬的老紳士樣式,小蔣少爺那種嬉皮才不會用這種!”他擡手在陳星臉蛋上捏了一下,“小朋友,想在為師面前撒謊你還嫩點哦!”
陳星不自然地舔了舔嘴唇,“是不是劉經理和你說什麽了?”
小凱一邊輕輕抻着領帶,一邊渾不在意地說:“是呀,my dear 星星~~”
陳星臉上發熱,心想,是friend,dear friend。
小凱笑着看他一眼:“老劉他是老古板,你別聽他胡說八道。人家蔣董多難得一男人,有錢有顏有身材,好好的追求,到他嘴裏就成了不安好心。被人追求多開心啊,還是蔣董那樣的,要是有那麽帥的男人追我,都不用多有錢,啊不是,他要是願意陪我吃飯睡……逛街,讓我倒貼錢都行!嘻,我得小點聲,別讓老劉聽見,要不又得念叨我。”
陳星笑了,“師父,你是不是和劉經理和好了。”
小凱眼珠一轉,“唔”了一聲,低下頭岔開話題:“這領帶裏面有蠶絲,不能随便亂熨,你找我算是找對了,別人還真不一定會弄。”
他找了只空酒盒,按照領帶的形狀剪出型,塞進領帶襯裏撐住型,然後飛快地熨了幾下,又把硬紙取出來,把領帶卷到一個幹淨的空酒瓶上,固定好,對陳星說:“等明天就能好了,這中間別動它。”
陳星“嗯嗯”着點頭。
“小星星……”
“嗯?”陳星擡起頭,看見小凱欲言又止的模樣。“師父……”
小凱拉起他一只手握住,“好徒弟,我也要走了,和老劉一起。”
陳星腦子裏空白了一瞬,随即反應極快地擠出一個笑臉,大聲道:“好消息啊!我就說你們和好了呢,你剛才還不承認!走了好啊,走了好!跟着劉經理去更好的酒店,到時候他當經理,你當副經理!”
小凱靜靜地聽他說完,上前擁抱了他一下,“你不怪師父吧?”
陳星“噗嗤”笑出來,“師父你想什麽呢,我馬上就轉正了,以後沒人敢随便支使我了。我可是早巴不得你們和好呢,之前看見劉經理為你哭了兩回了!”
小凱一聽差點跳起來,又興奮又有點心疼,“他還哭了?你快跟我說說……”
直到小凱被人叫走後,陳星才緩緩地吐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殆盡。
他又一次被人扔下了,就像從前的每一次那樣。
晚上,陳星又被小凱拉到自己床上,小凱還想和他鑽一個被窩,被陳星嚴詞拒絕了。
“好徒弟,要不你和為師一起走吧。現在申請,三個月就批下來了。”
陳星讪笑道:“我哪行啊,就我現在這水平,也就能在檀闕十六樓混一混,去別的地方肯定還得從實習生做起。”
“實習生就實習生呗,你這麽年輕着什麽急啊?多學點東西也是好的嘛。”
陳星卻只是笑笑,沒說什麽。
小凱搖了搖頭,“你這家夥看着開朗,其實心事比我們這些大人都重。”
陳星笑道:“我也是大人了好吧。師父,你跟劉經理在一起了,以後就少買點包吧,劉經理又要還房貸又要還車貸的。”
小凱也樂,“知道了。我發現啊,我旺盛的購買欲是來源于內心的不安全感,還有空虛。現在有他了,我好像就沒那麽想買東西了。”他偏頭看向陳星,“徒弟,你知道你師父有多少兄弟姐妹嗎?”
“……三個?”
“五個,我排老三。”
陳星咂舌,“計劃生育不管嗎?”
小凱哈哈大笑,“你的角度總是很出乎我意料。”他微微斂去些笑,繼續說道:“小時候家裏孩子太多,我排在中間,是最不受爹娘重視的那個,上小學以後就被寄養在親戚家。你可以想象一下,我們那邊人家都窮,他們又有自己的小孩,對我能好到哪裏去?我覺得我現在這麽愛花錢,這麽愛買東西,就是小時候物質太匮乏,窮怕了。”
陳星突然産生了強烈的傾訴欲,第一次主動同人說起自己,“師父,我和我妹妹小時候也是寄養在親戚家。”
“對你們好嗎?”
陳星笑着搖搖頭,做了個鬼臉:“也是摳得要死,吃飯的時候多夾兩次肉都給臉色看。”
小凱憐惜地摸摸他頭發,“難怪你小小年紀就這麽肯努力賺錢。那現在呢?你和你妹妹回自己家了嗎?”
“……嗯,回了。”
陳星翻身起來,把自己的手機拿過來,調出一張照片給小凱看:“看,這是我們小時候,這是我爸爸媽媽。”
小凱湊過去看了一眼,照片裏兩名年輕男女并肩而立,手裏各抱了一個小孩,一家人親密地依偎在一起。這照片像素偏低,像是歲月打上去的柔光,給畫面中的四張面容帶去幾分遙遠的溫柔。
小凱看清那對男女和那小女孩的相貌,大聲驚嘆:“天啊,你們家真是一家子美人!”
陳星眼眶發熱,笑着說:“是吧。”
小凱指着照片說:“你爸爸看起來好高啊。”
陳星很是自豪:“我爸爸以前是校籃球隊的呢!他會灌籃,還能單手抓籃球,特別帥!”
小凱哈哈大笑:“可是怎麽也沒遺傳給你一點個頭?你媽媽看起來也不矮呢。”
陳星一噎:“我還長呢……我看網上說男生能長到二十五歲。”
“嗯嗯,多吃肉,在酒店上班別的沒有,吃的可是應有盡有。”小凱又指着陳星的爸爸說:“你剛說你爸打籃球?真看不出來,照片裏看起來好嚴肅,平時對你很兇吧。”
陳星也看向照片裏那個高大而嚴肅的英俊男人,即使沒什麽表情時,眉宇之間都有一道淺痕,那是平時總是皺眉皺出來的痕跡。
“主要還是衣服的事吧,穿西服就顯嚴肅。不過我爸是不太愛笑,他是教導主任,得嚴厲點兒才能鎮住學生……他确實管我管得嚴,不過也算不上兇。”
小凱挑眉:“你爸是老師?呀我知道這種,當老師的都喜歡把自己孩子弄到自己教的班,放自己眼皮底下看着,你爸爸是不是也這樣?”
陳星只是笑,沒有說話。
其實不是,他爸爸媽媽都是中學老師,等他到了上中學的年紀,他的爸爸媽媽都已經走了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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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再不能寫這種小可憐兒了……嗚……
94、
那條領帶恢複了平整,被陳星卷好放在自己櫃子裏,每天上班下班換衣服時,一開櫃子就能看到。可是之後連着許多天,蔣弼之都沒有來,甚至蔣懷中都一直沒過來,小凱和劉經理卻真的要走了。
陳星去幫小凱搬家,小小的套間竟然收出十多個大紙箱,令陳星再一次驚嘆小凱的購物欲。
小凱拿出一個小錢包對陳星說:“徒弟,這個錢包是我好幾年以前買的,但其實沒有用過太久,看起來還挺新的,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拿走。”
陳星忙推辭:“這個我認識,LV嘛,這我不能要,太貴了!”
小凱稀罕得“呦”了一聲,“認識啊?”他把錢包拿眼前正反看了看,不在意地笑道:“這是我以前湊熱鬧買的,後來才知道棋盤格已經爛大街了。你放我這裏我也不用,還不如給你。我見過你的錢包,都脫線了,小心丢卡啊。”他把錢包硬塞進陳星手裏:“這個也算值錢,就當為師送你的離別禮吧。”
縱使他口吐蓮花,陳星還是不肯收。
小凱無法,這時劉經理推着行李車過來了,三人便開始搬箱子。劉經理叫了搬家公司,不一會就收拾妥當,車子沒有熄火,就在酒店門口等着他們。
小凱看向陳星時,眼裏滿是不舍,對他千叮萬囑,生怕自己走了陳星會受欺負。
劉經理也過來囑咐道:“還得記着躲着點那個蔣董的騷擾,那些人都沒長性, 時間長了就把你忘了 。”
小凱笑哈哈地推他一把,“你再這樣小心蔣董把你也丢進黑名單,讓你在這行找不到工作,還得靠我養活。”
陳星微笑道:“不會的。”他說的到底是蔣董那不是騷擾,還是不會把劉經理丢進酒店員工黑名單,劉經理和小凱就不得而知了。
他們停靠太久,門童過來催了。
小凱再次擁抱了陳星,眼裏隐隐有些淚意,倒是陳星一直笑着,站在他們車後揮着手,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車流中。
陳星回到那個操作間,有些疲憊地坐到椅子上。屁股底下有什麽東西硌着他,他伸手一摸,從屁股兜裏掏出一個棕米棋盤格圖案的錢包。
陳星摩挲着錢包上細膩的紋路,想起當年在大姑家定居之前,他和陳月在舅舅家也住過一段時間。
舅舅的年紀比較大了,當時他們的孩子已經上大學,家裏只剩夫妻倆有些寂寞,很歡迎這兩個孩子住到家裏。那段時間陳星和陳月過得很好。
但也不知是湊巧還是怎樣,自從他們搬進去後,舅媽就一直小病不斷,然後就是舅舅,在小區裏走着走着路,莫名其妙就跌了一跤,摔壞了胯骨,躺在床上受了大罪。
陳星那時已經在幾個人家中輾轉過,很懂得察言觀色,小小年紀就幾乎不閑着,忙着幫舅媽做飯,給舅舅端茶倒水。
有一天他端着剛熬好的粥去給舅舅喝,聽見門裏隐約傳出舅媽的聲音。小孩子聽力好,心思又敏感,在門口站了幾秒,就猶豫着把耳朵貼到門上。
他聽到舅媽說:“我都找人算過了,你怎麽就不信呢!你都這樣了,搞不好下半輩子都要癱在床上,你以為我是為了誰?我不喜歡那兩個孩子嗎?我對他們怎麽樣你又不是沒見過?我不還是心疼你嘛!”
舅舅說:“那些算命的都是為了騙錢,他們一看你就知道你怕什麽,故意那麽說,然後和你說給多少多少錢,就給你破解之法……”
“人家可沒這麽說!那是我托熟人找的大師,人家說……”舅媽驟然壓低了聲音,像要說到什麽大忌諱:“小星那是天煞命,只有喜吉星能破。喜吉星那是大富大貴的命,咱們兩個可都不是……”
舅媽又說道:“這種東西說是迷信吧,可也是老祖宗多少年積攢下來的經驗,有時候不能不信。你看他爺爺奶奶前腳把小星和小月接回去,後腳就立馬都病了……”
“那是因為傷心過度。”
“傷心過度也得是妹妹和妹夫剛走的時候傷心,怎麽是剛把小星小月接回家就突然發病?而且兩個人都……”
陳星自己都驚訝,怎麽這麽多年了,那些話還幾乎一字不漏地印在自己心裏呢?後來舅媽帶自己和陳月出去買了新衣服、吃了麥當勞,還給他們買了新玩具。
陳月那時候才四歲,卻比他還敏銳,抱着那個芭比娃娃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私底下偷偷問他:“哥,舅媽為什麽給我買這麽貴的娃娃?我們是不是又要被送走了?”
陳星看着陳月稚嫩的小臉上滿是憂慮,心中驟然湧起濃重的罪惡感。他用商量的語氣同陳月說着:“小月,你喜歡舅媽,要是讓你自己留在舅舅家……”
“哥!”陳月緊張地抓着他的手,可還是不放心,幹脆把芭比娃娃丢到一邊,另一只手也緊緊抓住他,“哥,你別把我扔下!”
“陳星!小蔣小爺過來了,叫你呢!”同事過來喊了。
陳星“哎”了一聲,看眼手機,還沒到俱樂部的營業時間。
“這麽早啊?”他把錢包塞進兜裏,“麻煩你讓他等一下,我先去換衣服。”
蔣懷中是一個人過來的,陳星照常同他打招呼,又問他:“宋先生今天沒來啊?”
蔣懷中幽怨地看他一眼,把一個酒瓶在桌上用力一墩,“陳星!陪我喝酒!”
陳星看眼那酒,四十度的幹邑。明白了,看來是情場不順,要借酒消愁了。
就蔣懷中那酒量,只喝了兩小杯就像被抽了脊梁骨,身上軟得坐都坐不住了,眼看就要睡着。
他推推蔣懷中的肩膀,“小蔣先生,您要不要打電話找人來接您?”
蔣懷中費力地半睜開眼,眼神發直地在他臉上盯了半晌,盯得陳星心裏都開始發毛了,才問道:“你和我四叔和好了?”
陳星忍着笑說道:“我和蔣先生沒有矛盾啊。”
蔣懷中頹然松手,喃喃自語道:“我真佩服我四叔,什麽男人在他面前都不是個事,連直男都一掰一個準,跟掰手腕似的……”他委屈地看着陳星:“我跟我四叔掰手腕一次都沒贏過……”
陳星把手機硬塞進他手裏,“小蔣先生快打電話吧。”
過來的人是鐘喬,見蔣懷中已經睡過去了,就請陳星直接在檀闕開了個房間。蔣懷中醉死了,渾身軟得像面條,鐘喬一個人扶他十分費力,陳星幹脆弓起身子将他背了起來。
坐電梯上樓的時候,鐘喬說:“小陳先生,天水那邊出了些緊急情況,蔣先生這幾天都住在那邊,沒有回B城,不然一定會過來看看的。”
陳星背着比自己還高的蔣懷中,背彎得很厲害,有些費力地擡頭看着鐘喬,笑得十分客氣:“哦,鐘先生是說蔣先生的領帶吧,我拿到酒店了,一會兒交給您也是一樣的。”
鐘喬看着這年輕人說着彼此心知肚明的謊話,面上卻顯出一種天真的坦率,真是令人稀奇。難怪蔣先生這麽喜歡,他暗想。
安頓好蔣懷中後,陳星又送了趟領帶。蔣懷中今天來得早、醉得也快,忙完這些時間依舊還早,陳星拿出手機想看眼時間,發現有一個未接來電,是王警員。
陳星有些激動地打過去問道:“王警員你好,是不是已經立案了?”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那名女警員說道:“陳星,明天能不能帶你妹妹再來做一次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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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我在朋友聚會上偷偷溜出來碼字的份上,小乖乖們就不吵了吼!不過很抱歉的是……今天的內容不甜……
95、520番外
陳星是三月底的生日,用一位朋友曾經的話來說,是只敏感膽小又橫沖直撞的小白羊。當然陳星并不認可他的觀點,只肯承認自己具備山羊的矯健與勇猛。
言歸正傳,今天是陳星的22歲生日。
既不是整年歲,也不是本命年,蔣弼之卻要大辦,提前兩個月就下了請帖,請客人們務必在3月29日這天騰出時間,将兩人所有的親友都邀請至天水度假山莊。
年輕人們到得早,白天忙着玩樂,騎馬、游泳、泡溫泉、打高爾夫……陳星甚至還弄了幾只滑草板,拉着他的兩個摯友在山坡上玩滑草,杠鈴般的笑聲裏散發着青草新鮮的味道,引得蔣懷中和蔣家幾個小輩大呼不雅詞彙,躍躍欲試。
到了晚飯時間,客人們都到齊了,人不算太多,分坐成三桌,一起端着酒杯,看着站在衆人前面的蔣弼之。
蔣弼之舉着一杯香槟,微笑地看着所有賓客:“歡迎各位親友在百忙之中騰出時間,來參加星星的生日宴會,22歲的生日,謝謝你們,你們是我和星星最重要的人。”
大夥笑着和他一起舉杯,陳星坐得離他最近,笑得十分開心,站起來回身沖大家舉了下酒杯,連說好幾聲“謝謝”,然後一仰頭将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蔣弼之也喝了口香槟,笑着對陳星低聲道:“喝慢點。”
他又繼續對賓客們說道:“我知道大家都有些疑惑我為什麽将星星的這次生日大辦,因為22似乎并不是一個特別的年歲。但事實上,22歲對一般的年輕人而言十分重要,很多年輕人都在這一年從校園走向社會,或者更加明确自己的專業方向、進行更加精專的學習。22歲,可以說是決定人生大方向的一個年歲。”
“我一直有個很深的遺憾,就是星星沒能上成大學。我知道他很羨慕那些考上大學的同齡人,其實他不比任何人差,只是比別人少了些運氣罷了,他是我見過的最聰明、最勤奮、最好學的年輕人。”
陳星臉上臊得厲害,心想着,小月就坐在自己後面呢,這會兒肯定偷偷笑話自己呢,可是他心裏又忍不住發甜,眼眶也有些酸脹。
蔣懷中笑着插嘴:“運氣不好那都是以前了!現在陳星可是顆幸運星!”
蔣弼之微笑颔首:“對,那是以前,現在星星很幸運。”他頓了一下,“我也很幸運。”他向衆人舉杯示意:“希望這份幸運永遠伴随着在座的每一位。”
陳星一時激動,又幹了一杯。
蔣弼之垂眸看着他,清了清嗓子,陳星飛快地吐了下舌頭,再給自己倒酒時就只倒了一杯底。
蔣弼之勾着嘴角繼續說道:“回到剛才的話題。我們的星星沒有走一般年輕人走的路,但22歲的這一年,對星星而言也是十分重要的一年。今年年初,陳星被認命為檀闕嘉宜的副總經理,正式進入天盛的管理層。以檀闕嘉宜今年第一季度的業績來看,陳星這個副總經理認命得很成功。”
陳星抿嘴笑着對蔣弼之小聲說道:“第一季度的報表還沒出來吶。”又沖劉經理舉杯,揚高了嗓音:“檀闕嘉宜今年打了開門紅,多虧劉總領導有方。”
劉經理伸長胳膊同他碰了下杯,笑得十分得體,用他那斯文優雅的腔調說道:“小陳總年輕有為、功不可沒,謙虛了。”
陳星忍笑,劉經理就是有這種收放自如的本事,甭管私底下怎樣髒話連篇、滿嘴頹喪毒雞湯,甚至連星座都信,在人前永遠是這副文質彬彬行止有度的模樣。
蔣弼之微笑着等他們碰過杯,又繼續說道:“22歲這一年的另一件大事,是星星将要參加侍酒大師的第四級、也就是最高級別的考試。大家應該都已經有所耳聞,侍酒大師的認證考試是世界上最難的資格考試之一,不僅需要有卓越的天賦,還要有超乎尋常的毅力,很令人驚喜的,坐在我面前的這位年輕人同時具備這兩項優秀的品質。等通過這次考試,全球幾百位侍酒大師的名單裏就要增添一個新名字——陳星。”
陳星被他這隆重的語氣說得臉上燙得不行,忙擺手:“我都沒太多時間準備,還不知道能不能通過呢。”
蔣弼之笑道:“不要有壓力,我認為你準備得很好了。星星,你知道你這兩年品過多少瓶葡萄酒嗎?”
陳星略一遲疑,“一千瓶?”
“多于一千一百二十七瓶。”
陳星驚訝地睜大了眼,其他客人也都好奇地看着蔣弼之,不知他怎麽能記得這麽清楚。
蔣弼之溫柔地看着陳星:“自從你說你想考侍酒大師,我就開始幫你計數了,在那之前,我只保留了一部分軟木塞,所以只能給你1127這個數字,但其實你品過的酒已經比這個數目還要多了。”
陳星沖他舉杯,眼裏閃着水光:“感謝蔣先生為我打開他的私人酒窖,感謝蔣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