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回見
蔣弼之舒展上身,翹起了二郎腿,看着男孩兒有些迷蒙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這抽雪茄就像喝酒,獨酌自然比衆飲的節奏慢。”他晃着手裏的煙。
陳星用“你為何不說人話”的表情看着他。
蔣弼之低笑,把自己的煙盒抛給他:“我這裏還有一支,你陪我抽,沒那麽悶了,自然就抽得快了。”
陳星接住煙盒,又給他重新放回桌上:“我不抽煙。”
“又騙人,我可見過你抽煙。”
陳星郁悶不已,心想這人是有病吧,自己什麽時候抽過煙,還被他撞見了?
“不過雪茄比煙好很多,雪茄過口不過肺,不傷身不上瘾。”
陳星眸光閃了閃,“真不上瘾?”
蔣弼之被他謹慎的模樣逗笑,“說不上瘾也不完全正确,但起碼比香煙的致瘾小。你們在包間裏可以陪客人喝酒聊天,在這裏就不能陪我抽支煙?”
陳星咬着嘴唇糾結半晌,除了下班心切,還有幾分好奇,終于向他伸出手,又想起什麽,問道:“這個貴嗎?”
“不貴,一支煙而已。”蔣弼之将煙盒重遞回到他手裏,又把雪茄剪放進他另一只手中,“這次自己點?”
陳星莫名有些羞澀,輕輕點了下頭,他膚色白透,一害羞就會泛起紅色,跟之前硬邦邦拒人千裏的模樣截然不同。
蔣弼之看着他紅着臉将粗壯的雪茄含進嘴裏,嘴唇被粗犷的煙葉襯得格外嬌嫩。他微垂着眼眸,認真地看着雪松木上聳動的火焰,學着他之前的樣子小口啜着,火光照亮他的臉,在他微收的臉頰上映出兩片陰影。
蔣弼之錯開眼,做了個緩長的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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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發現,原來雪“茄”和“茄”子,是一個字哦!
67、
“小口,對小口,輕輕的,留在口腔裏不要往下吞……”蔣弼之指導着陳星抽雪茄,有幾分意動,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品鑒什麽藝術品。
“亮了!”陳星看着雪茄上的火光,興奮地低喊。
蔣弼之含笑看着他,“趕緊再嘬兩口,讓它燃通透。”
袅袅輕煙從茄頭上升起,逐光而飛,在水晶燈下飄散無蹤,像一幅綿延不絕的潑墨山水畫。陳星簡直看入了迷。
“喜歡?”蔣弼之看出他外露的情緒,笑意更濃,“有沒有嘗到果香和木香?”
陳星回味似的動了動嘴唇,點點頭,又笑,有點兒傻呵呵的:“你怎麽用‘嘗’來說煙?”
蔣弼之的視線從他的嘴唇移至眼睛,低沉緩慢地說道:“就是嘗,輕嘗慢品。”他聲音磁性,壓低聲線後,在這寧靜古典的狹小空間裏有種醇郁的味道:“這就是雪茄的魅力所在,它代表成熟男人才有的沉穩、冷靜和從容不迫,只有會享受孤獨的男人才會愛上雪茄。”
蔣懷中曾向他吹噓自己用雪茄來引誘貧寒無知的小男生,比名表名車更有效果。他彼時嗤之以鼻,此時卻也不自覺地落了俗套。
他滿懷興味地等着陳星崇拜的眼神,卻見對方一臉的莫名其妙,像看一個有表演癖的精神病患者:“你幹嘛這麽說話,真奇怪,而且……雪茄那麽孤獨,你怎麽還要我陪你抽?”
蔣弼之頗感無趣地坐直了身子,一邊吸着煙,一邊冷眼瞧着陳星,心想,自己到底看中這愣小夥哪一點了?
陳星張開嘴,微微仰頭,向天花板呼了一口煙霧,他的視線追着這煙霧往上飄,與煙霧缭繞在一起。他的眼裏包裹着驚奇和贊嘆,還有懵懂和癡迷,水晶燈的碎光照進他晶瑩的眼裏,像陷入一場迷幻的美夢。
大概還是因為他的美吧。蔣弼之暗自贊嘆着,這副面孔,這副神态,只要不是在罵人,就怎麽看怎麽喜歡。
“為什麽會有果香和木香呢?”陳星突然看向他,“剛才你抽的時候我就聞到了,真好聞,和香煙确實不一樣。”
蔣弼之莞爾:“原來早就饞了。”
陳星不好意思承認,眼神又飄走了。
蔣弼之打開之前裝雪茄的盒子,“你看裏面是什麽材質?”
陳星伸長脖子看了一眼,“木頭。”
“拿過去聞一聞。”蔣弼之将盒子往前遞。
陳星猶豫了一下,接過來,輕輕地嗅了嗅,是種似曾相識的溫和香味。
蔣弼之并不直接告訴他,只提示道:“你聞過的,仔細回憶。”
陳星突然興奮地伸出個指頭:“是雪松木!”他一臉希冀地看着蔣弼之,像一個在考試中超常發揮的學生在興沖沖地等着老師念分數。
“對,是雪松木。好的雪茄要用雪松木來養。”蔣弼之給他打了滿分,不掩欣賞地看着他:“你的嗅覺記憶很好。”他晃了下指尖的雪茄,“記住這支煙的味道。不同的雪茄有不同的味道,可以表達出不同客人的性格和喜好。做酒店做的是人的生意,和你從前做導游有相通的地方,自己慢慢體會。”
他突然向陳星的額頭伸出手去,陳星下意識想躲,卻因着此時的遲鈍被蔣弼之得逞。
蔣弼之在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就收回手,“不要小瞧服務生這個職業,多動腦筋,做好了,照樣前途無量。”
陳星愣愣地看着他,又愣愣地抽了口煙。
蔣弼之見他吐出煙後,小巧的鼻翼扇動幾下,仔細嗅着空氣裏的餘味,就知道他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所以,木香是因為盒子裏的雪松木嗎?”
蔣弼之失笑地看着他,沒料到陳星竟然是個這麽好學的學生,只顧着發問,完全沒有領會到自己的魅力。
他“啪”一聲蓋上煙盒,故意賣個關子,“不是。”
“那……”
“停。”蔣弼之打斷他,悠閑地吸了口煙,然後低頭從內兜裏将那枚袖扣拿出來,“我給你講了那麽多,你是不是也該給我講一講?”他看着陳星迅速漲紅的臉,和藹地問道:“我這枚袖扣被你平白拿走,剩下的那枚在家裏閑置了好幾個月,你是不是得給個說法?”
陳星分外窘迫,嘴唇繃得緊緊的,“我忘了。”
“那你仔細看看,是不是能想起來?”蔣弼之将那枚袖扣拿到陳星眼前,天地良心,此時他真的只是想弄清楚緣由,想知道陳星為什麽沒有賣掉這個東西。可是那袖扣在指尖一滑,下流的念頭就那麽及時地冒了出來。他從善如流,手指一松,那個亮閃閃的東西就從他指縫中溜走,“叮當”一聲跌落在地,咕嚕嚕地劃着弧線滾到陳星的身後。
陳星看看他,轉過身去撿。
蔣弼之笑起來,向後倚着高凳的靠背,眯起眼看他彎下腰、撅起屁股,果然是圓滾滾的兩個球,包在西褲裏格外有肉感。他閑着的那只手不由地動了動,掌中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美妙的手感。
不穿內褲沒什麽,穿丁字褲才有意思。蔣懷中是老江湖,說的肯定在理。可眼前這位,長了這麽好看的屁股卻穿了條寬松的四角褲,這一彎腰,就在臀/部下方凸顯出一圈內褲邊,還不合身,皺皺巴巴的。
土裏土氣的傻小子。蔣弼之笑着移開了眼,順便翹起二郎腿,以掩飾下/身的不雅。
陳星轉回身時,看到的是個正常的蔣弼之。
他沉默地将袖扣放到蔣弼之身旁的圓桌上,發呆似的看着那個東西,一只手還傻乎乎地舉着雪茄,顯然已經忘了。
他輕輕地說道:“我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麽,也不知道他很值錢。當時,是因為……”他深吸了一口氣,“是因為上衣扣子掉了、好幾顆……”
“好了,”蔣弼之柔聲打斷他,“好了,不說了,我知道了。”
陳星擡頭看他,眼裏有些濕,“我沒有偷東西。”說完這話,眼圈就紅了。
蔣弼之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其中有酸有甜,迅速在胸腔裏蔓延出去,直達四肢百骸,令他夾着雪茄的指尖都有些發麻發熱。
他靜靜地看着這個男孩子,突然極為後悔。
他将雪茄在煙灰缸裏狠狠摁滅,“是我糊塗了,我不該問。”又把陳星指間的雪茄也輕輕地抽出來,搭在煙灰缸上,“你也不要抽了,你有些醉了。”
陳星吸了下泛酸的鼻子,終于也意識到自己此時狀态不對,懊惱地晃了下腦袋,說道:“醉了呀,可我沒喝多少啊……”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語,“看來空腹喝酒就是不行,才幾杯啤酒就醉了。”
蔣弼之一聽就皺起眉頭,“你空腹還喝了酒!”
陳星意識到說漏嘴了。點煙前蔣弼之問過他有沒有吃飯,他怕蔣弼之又專門給他點餐就撒謊了……
“你呀!”蔣弼之又氣惱又憐惜地瞪他,站起身扶住他手臂,“先去沙發上坐。”
陳星突然像個重病號一樣被他扶住,那裹挾在雪茄香氣下的香水味又飄進他的鼻腔裏。
“我自己可以走,沒那麽醉。”他想把胳膊抽出來。
蔣弼之很随和地松了手,低頭看着他,溫言道:“那你自己走過去,我給你倒水。”
陳星一聽立刻條件反射地轉身:“好的您稍等。”
蔣弼之無奈地按住他肩膀将他旋過來,指着沙發說道:“快去坐好。”
陳星乖乖坐進沙發裏,之前還沒覺得,一坐下來就覺出難受了。他手腳發軟,剛才那幾口煙似乎把之前的酒精都勾了出來,他坐了一會兒就忍不住往後仰去,将自己軟綿綿地整個陷進沙發裏,閉上了眼。
蔣弼之拿了瓶水轉過身,看見他這樣,突然想起兩人那一夜。
那個時候他拿了水、轉過身,看見一個穿着裙子的男孩兒躺在床上閉着眼手/淫。轉眼,那個在他眼裏只代表着不入流的性/欲、難登大雅之堂的男孩子就這般成熟了,還悄然進了他的心。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坐到陳星身旁。
陳星察覺到身下的沙發陷下去,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眼裏同時混雜着清澈與朦胧。
蔣弼之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本是向着他的臉頰去的,半路又改了道,給他正了正臉頰下方的領結。
陳星順着他的手看過去,等他扶正了,自己也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問他:“好看吧?”
蔣弼之笑了一下,“好看。”穿着代表着勤勞、專業的制服,比穿着那身行騙用的裙子好看。
“蔣先生,你還是想讓我陪睡嗎?”陳星睜着他那雙美麗、澄澈、真誠的眼睛,認真地看着蔣弼之:“你不是說我穿着這身衣服就不會有意外了嗎?”
蔣弼之沉默了,原來這男孩心裏什麽都明白。
他沉吟稍許,将手裏的水瓶遞給他,“先喝水吧。”
多喝水,把那點醉意代謝出去,就不會再問這種不好回答的問題了。
68、
陳星剛過十一點就下班了,他平時很少能走這麽早,即使有師父小凱的偏袒,也得至少留到十二點才行。
在儲物櫃前穿衣服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陳星猜到是誰,猶豫着要不要接,對方很有耐心,一直沒有挂電話,鈴聲催得他心慌意亂。
“喂,你好。”
電話那邊帶着些許的笑意說道:“我以為你不想接我電話。”
男人偏低的音色通過電話直接貼上陳星的耳朵,陳星像是被人在耳朵旁邊吹了口熱氣似的,很慫地聳了下肩膀,
“啊,蔣先生啊,我不知道這是您的號碼。不好意思啊,我剛才在——”他把“洗澡”兩個字吞回嗓子眼兒裏,改口道:“沒有聽到。”
電話對面的人不計較他拙劣的謊言,語調如常地說道:“是這樣,你身體不舒服,這麽晚了自己回家不安全,我可以送你一程。”
陳星吓得忙推辭:“不用不用,蔣先生,我已經不頭暈了。我家離得很近,而且我是騎自行車,不怕酒駕。”
電話那邊低笑了一聲,震得陳星耳朵發癢,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聽到對面的人說道:“騎自行車也不能酒駕,容易摔跟頭。我開車過來的,後備箱夠大,可以把你的自行車一起拉走。”
“不用不用,蔣先生我——”
“你先別急着拒絕。知道附近的新龍超市在哪裏嗎?”
“……知道。”
“我已經到這邊了,就停在新龍超市的門口。這家超市只有一個入口吧?”
“是……”
“那就好找了,我開了輛黑色奔馳,很好認。這邊離你們酒店有些距離,不用擔心被你的同事看到有所誤解。陳星——”
他的名字很突然地被他喊出來。
“我說了,盡量不讓自己的追求對你造成困擾,一會兒把你送到家我立刻就離開。我只是怕你醉着回家不安全。你家裏有人等你,還是早點到家比較好,是不是?所以……過來吧,我等着你。”
陳星沒有拿手機的那只手橫到胸前,抓住自己另一條胳膊的上臂,是之前蔣弼之攙扶他時握過的地方。
他輕輕靠到鐵櫃子上,腦門貼上冰涼的櫃門,涼得他一個激靈,人也麻溜兒地重新站直了。
“真的不用了蔣先生,我已經不難受了。謝謝您的好意,我騎車抄近路十幾分鐘就能到,而且我這會兒已經出酒店了,去您那邊反而要繞遠,就不麻煩您了。真是抱歉,時間不早了,您也趕緊回家吧。”
一口氣說完這些,陳星便飛快地挂了電話。
他蹲下穿鞋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挺牛/逼的。
他也說不清這中感覺是源自鼎鼎大名的“蔣董”竟然屈尊纡貴地來追求自己,還是因為自己竟然膽大包天到直接拒絕了對方的好意,或者二者皆有之。
他只覺得這事兒挺牛/逼,夠有趣,有趣到已經達到可以和哥們兒們吹牛/逼侃大山的水平。可他實際上又無從訴說,只能自己按捺着,成為他自己的一個小秘密。
因着這份隐秘,更令他覺出一種興奮,連帶着身體裏的困乏都跟着一掃而光。他連電梯都等不及,直接跑樓梯下到地下,在車庫角落裏推出自己破舊的自行車,小跑着推了兩步就跨上去,“嗖嗖”騎得腳下生風,把旁邊一輛剛起步的汽車吓了一跳。
司機搖下車窗伸出腦袋,竟然就是劉經理,不客氣地罵他:“你個小兔崽子,連車燈都沒有還敢騎這麽快!”
陳星哈哈大笑,撥動手旁的鈴铛,發出一串“叮鈴鈴”的脆響。
經過過街天橋時,他扛着自行車一口氣跑上去,剛跨坐到車上,突然想起什麽,往新龍超市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視力很好,竟然真看見一輛黑車停在超市門口。超市已經關門,往日擁擠喧鬧的地界如今只孤零零地停着那一輛,分外顯眼。
陳星摸出手機看眼時間,又調出通話記錄,手指猶猶豫豫地停在剛才那個號碼上。
最終他還是沒有打電話,只發了條短信:
“蔣先生,我已經到家了,謝謝您。——陳星”
發完短信,他單腳一蹬地,另一只腳同時用力踩下車蹬子,夏季的風穿過他潮濕的頭發,車流拖着紅色的光從他腳下淌過,男孩兒咧着嘴笑起來。
“小騙子。”蔣弼之看完短信,笑着将手機收起來,想起在吸煙室裏,男孩子大口咬着面包、吃着酸奶,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樣一看就是餓壞了。他頗為無奈地搖了下頭,“真是撒謊比吃飯都勤快。”
“蔣先生,那小夥子不來?”坐在副駕的王助理回頭問道。
蔣弼之沒有回答,反倒問道:“以前跟在你身邊的那個小李,還記得嗎?”
王助理略回憶了一下,他從前是有個姓李的助手,不過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今晚着實喝了不少,腦袋有些犯迷糊,疑惑地問道:“是叫李道安嗎?他被調去X市了吧?”
蔣弼之神色十分放松,聞言慢悠悠地點頭,“對,就是叫李道安。你不覺得陳星跟他挺像的嗎?都倔,還要強。”
王助理是有妻有子的異性戀,又不像鐘喬天天跟在他身邊,琢磨了一會兒才想明白,笑道:“陳星這小夥子是挺招人喜歡的,長得帥,人也機靈,關鍵心腸還好,蔣先生真是好眼光。”
蔣弼之笑着擺了下手,“還說不準呢。”
王助理想起李道安,半真心半恭維地說道:“當年的小李一開始不也追求前臺的小姑娘嘛,後來蔣先生一出馬,還不是被您的魅力所折服。”
蔣弼之睥着他,揶揄道:“你最近在跟誰打交道,怎麽學會溜須拍馬了?”
王助理笑道:“我這說的可是真心話,誰能擋得住您的魅力?當年看您追求小李,我心裏都犯過嘀咕,心想着,這要換成我,保不齊也得被改了性別愛好——”
蔣弼之擡腿在他椅背上踢了一腳,笑罵道:“你晚上喝了多少?”
王助理笑過,又仔細回想了一下李道安,想起那小夥子似乎是以應屆畢業生的身份招進來的,職位是自己的助手。
說是助手,其實更像傳統意義上的秘書,要每天坐在董事長辦公室外接待訪客,代表着集團的形象,所以都要挑外表出衆的年輕人。李道安長得就很好,又高又帥,以致他現在回憶時都能清楚地想起那小夥子的長相。
那小夥子初出茅廬,一看就是心懷抱負的性格,卻這能沉得下心來做着打雜的活,每天給董事長沏茶倒水端咖啡,竟也不嫌浪費了自己名牌大學優等生的學問,不但做事認真,有點時間還願多問多學。
小夥子有這份品質,別說自己這個做師父的心裏滿意,連蔣先生都注意到了他,很是欣賞,将人調進自己的辦公室內,手把手地調教。或許當時蔣先生就起了意,李道安調進董事長辦公室後沒兩個月,就沒再聽說他去追求前臺那個女孩子了,倒是被蔣先生收入囊中。
後來蔣先生對他淡了,便将他調去X市,一上來就做了經理。別人不知道他和蔣先生有過一段,看他的年齡和閱歷,很是看輕他。可那小夥子很争氣,用蔣先生手把手教的東西将手底下一幹人等制得服服帖帖。
他之所以知道後來這些,還是蔣先生讓他關注的,說是怕李道安在X市落不穩腳,讓他随時準備提點幫忙。他便一直關注着李道安,直到他手底下的部門效益蒸蒸日上,蔣先生才說放了心,真是有情有義。
想到李道安的這番際遇,王助理感慨道:“陳星這小夥子也要有福了。”
蔣弼之眼裏浮着笑意,微微搖了下頭:“他們兩個啊,不一樣。”
王助理正要問怎麽個不一樣,這時一輛白車開過來,停在他們後面。鐘喬從駕駛位下來,走到蔣弼之的車窗前彎腰打招呼。
他和黑車司機換了車,王助理上了白車,兩輛車一前一後行至出口,分道揚镳。
陳星輕輕推開小雜院的門,看見院裏三戶人家,只有黃毛兒家的屋子還透着光。他鎖好車子,回身看見陳月推着門看他。
陳星幾步跑過去,和她一起悄無聲息地進到客廳。
黃毛兒在客廳的地上睡得正香,因為陳月的關系,他現在睡覺都不脫衣服了,小臺燈照着他睡覺時大張的嘴,染黃的頭發被電風扇吹得胡亂飛舞。
陳月捂着嘴偷笑,然後給陳星倒了杯水遞給他,用氣聲問道:“哥,你今天下班挺早啊。”
陳星一飲而盡,笑着回答道:“以後可能每天都能這麽早了。”
陳月驚喜不已:“真的啊!為什麽啊?”
“哎呀說來話長。你趕緊去睡吧,說早也不早了,你得趕緊調生物鐘,要不去了學校不适應。”
陳月聽話地點頭,她哥回來了,她就不怕了。
兄妹倆互道了晚安,一個去了裏屋,一個躺到黃毛兒旁邊的被褥上,回想着今晚發生的事。
在吸煙室那會兒,他在蔣弼之的幫助下很快恢複過來,兩人一起回到包間。
進屋之後,蔣弼之就不再看他了,那幾個經理便也沒注意到他。
蔣弼之笑着同檀闕接待他的幾個經理道歉,說自己一支雪茄抽了太久,馬上就要到俱樂部關門的時間了。
那梁經理立刻說道:“那個關門時間不作數的,肯定要等蔣董玩盡興了才行。”
蔣弼之裝模作樣,說:“那怎麽好意思,怎麽能因為我一個人耽誤這麽多員工下班。”
另一個經理說道:“沒關系的,他們平時下班就很晚,都習慣了,客人們唱歌喝酒,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超了時間也沒關系,我們的宗旨是為了讓客人滿意,肯定要為客人提供最好的服務。”
蔣弼之微微皺眉:“是嗎?可我有個顧慮——”
陳星偷觑着自家幾位領導的臉色,暗自發笑。
“蔣董您講……”梁經理冒着虛汗問道。
“喝酒唱歌玩兒到半夜,人就容易松懈,是不是就容易鬧出些亂子?如今上面抓這個抓得很嚴,咱們兩家正在談生意的關鍵時期,萬一鬧出什麽社會新聞就不好了。”
檀闕的幾個經理忐忑地互換眼色,忙做下保證,說以後再不會了,到了十一點一定就清場。
當時陳星險些沒拍手叫好。心想着,這人怎麽那麽有心眼啊,在自己眼裏完全不可能的事,被他兩三句就搞定了,而且真的半點沒扯上自己……
正如他在吸煙室裏保證的那樣,盡量不讓自己的追求打擾到他。
追求……陳星趴到褥子上,将臉埋進枕頭裏。那人瘋了吧,一個男的,那麽一本正經地對另一個男的說……他竟然說:“陳星,我回答你剛才的問題。我對你沒有那麽膚淺,我是想認真地追求你。”
追求是什麽啊?陳星知道高個兒的前女友追求他,就是先故意往高個兒自行車上撞,然後一起去醫務室、再一起去打飯。他們那會兒……還是借鑒的高個兒的經驗呢。
他還知道學校裏的男生們怎麽追求女生,就是發暧昧信息,買巧克力、買零食,請吃飯、請喝奶茶、帶出學校去看電影……
陳星突然“噌”地坐起來,滿臉驚恐。壞了,他也吃過那人給他點的餐,喝過他給的水和牛奶,這算不算是……
他眼珠咕嚕嚕亂轉,安慰自己,這些都不能算,那會兒他還沒說要追求自己呢……哎!什麽追求!這都什麽詞啊!他暗下決心,以後可要多些警惕,可不能再吃他一口東西、喝他一口水了。
他懊惱地躺回褥子上,依舊忍不住想東想西,旁邊的小電扇吱呀呀地發出持續的噪音。
他本以為今晚要糟糕,鐵定要失眠,可是想着想着,又想起那雪茄,被誇獎過的嗅覺記憶又将那難以言說的美妙香氣帶回他身邊,令他漸漸放松下來,引着他緩緩地,沉浸到有着木香和果香的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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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有點嚴重,去看了醫生了,開了藥。先打個假條吧,這一星期的更新暫時會不穩定。我寫好一章就發,要是沒有也不要急哈。
69、
陳星以為,以“蔣董”那樣霸道的性格,說要“追求”,肯定要轟轟烈烈大手筆一番,還讓他頗為煩惱,私下裏認真制定了一系列的應對之策。
然而自那天宣布要“追求”之後,那男人就沒了音訊。陳星鞍不離馬背、甲不離将身地警惕了好幾日,結果發現戰争的號角似乎并未吹響,不免又覺得自己一驚一乍像個傻子。
那種人,或許只是一時興起,随口說說罷了。
他顧不得想太多“蔣董”,J縣一中開學了,他向劉經理請了假去送妹妹上學。
陳星從來不肯讓陳月做重活,只讓她拎了個袋子,自己則大包小包挂了滿身。他們先乘大巴、又倒公交,抵達宿舍後他又跑前跑後地鋪床、洗暖壺、打熱水、領飯卡……
忙完這些,他不顧身上都熱得濕透了,又跑去水房洗了盆水果,請宿舍裏已經到了的另外幾個女生吃。
這幾個女生也是今天剛過來,有個家長還沒走,見陳星這般會做事,誇贊道:“難得有大小夥子這麽會做家務的,你們家大人可省心啦,哪像我們家這個,一個大姑娘家,都十八了,連被罩都不會套!”
她女兒在同學面前丢了面子,不樂意地埋怨道:“誰說我不會套啊!你讓我套過嗎?我也沒讓你來啊,還不是你非得來的!”
另外幾個女生像沒聽見似的該幹嘛幹嘛。兄妹倆有些尴尬地對視一眼,陳星将水果放到公共桌上,又拿出幾包零食請她們吃。
一個一直低頭背單詞的女生聞言擡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看那些零食,倒注意到陳月拿出來的基本複習資料。
“B市一中!”她驚呼出聲,問陳月:“你怎麽搞到B市一中的資料的?他們不是複習資料不讓外流嗎?”
陳月心想,自己是聯考第一的身份肯定要被學校公布的,這會兒說了也沒什麽,便道:“我是從那邊轉過來的。”
她話音一落,其他幾人都停下手裏的事,轉頭看向她。陳星也看到她們的眼神,心裏莫名有些不舒服。
那是只有同齡女生才能感覺到的一種敵意。
陳星離開前,認真地對陳月說:“這裏條件比之前學校差遠了,宿舍裏人多,沒空調、沒獨立衛生間,洗澡都要去宿舍外面,食堂也小,我估摸着吃的也比不上那邊。要是适應不了,咱們就還轉回去,我不是說嬌慣你,咱們這種情況,不能太受苦,對身體不好,別因小失大。”
陳月點點頭:“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說的都是小事,高三主要時間還是待在教室裏,我看見他們教室了,條件也不錯呢,多媒體、飲水機、空調什麽的,我看都有呢,宿舍差點就差點吧,我無所謂。”
陳星又想起宿舍裏那幾個女生,又說:“好好和同學相處。”若是以前,他可能會說“多包容多忍讓,別和小心眼的人一般見識”,但現在,他說:“要是有人排擠你,立刻告訴我,哥哥給你想辦法。”
陳月笑道:“哥你放心吧,這裏也是重點,作業肯定也多着呢,沒人那麽閑,還搞排擠轉校生這種無聊的事。”
将東西都整理好,陳月便催陳星回去,“你現在回去還能去你們酒店蹭個飯吃,要不又餓一天肚子了。哥,你還說不放心我,我才是不放心你,一忙一熱就老說沒胃口,就不吃飯,老這樣你的胃肯定又要出毛病。”
剛剛是哥哥唠叨妹妹,這會兒又是妹妹唠叨哥哥,陳星做出投降的姿勢:“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一會兒在車站就買點吃的先墊着。”
陳月這才眉開眼笑。
陳星回到檀闕時已經天黑了,十六樓已經開始忙碌了。他準備換上衣服開始工作,被小凱攔了一道,遞給他自己的員工卡:“這會兒還不算太忙,乖徒弟先去吃點東西。”
陳星美滋滋地跑到二樓自助廳,果然沒什麽客人了。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裏蹭飯,打飯的幾個師傅都認識他了,其中一個招呼他道:“陳星!過來吃面,給你加雞湯!”
陳星笑嘻嘻地朝那拉面師傅走過去。
剛走兩步,又有人喊他,聲音不大,卻因嗓音低沉而格外有穿透力,“陳星,拿好餐就過來坐。”
陳星怔懵地轉頭,看見蔣弼之同王助理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一起坐在一棵棕榈樹下,桌上基本收拾一空,看來已經吃完了。
他立刻換上職業性的笑容,禮貌地走過去打招呼:“蔣先生好,王助理好,這位是——”
蔣懷中熱情地伸出右手:“我也姓蔣。”
陳星立刻同他握手,喊道:“蔣先生好。”
蔣弼之擡眼瞟了他一眼,又低頭抿了口茶。
蔣懷中人畜無害地笑道:“兩個蔣先生不就重複了嗎,叫我名字吧,我叫懷中。”
陳星自然不會叫,只完美演繹了一個禮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行了,趕緊去拿餐吧,吃飯永遠不準點。”旁邊的蔣弼之突然說道。
比起他熟稔的語氣,陳星的笑容端莊而疏遠:“好的蔣先生,我馬上過來。”
蔣弼之冷眼看着他轉身離去,立刻察覺到有哪裏不一樣了。那晚在吸煙室,他自認是撬開了蚌殼的一道縫隙,冷置幾日,那縫隙非但沒如他預料的那樣自己張大,探出其中的軟肉好奇地張望自己,反而徹底合上了。
真是稀罕。
他以為,談情說愛同做/愛是一個道理,不能一味沖刺,要講究個九淺一深。通常來講,被下過通知後,但凡不是特別反感,在等待的過程中都會增加期待。可眼前這位可好,自己剛淺了幾天,就徹底涼了,剛剛看見自己竟然連一絲驚喜的痕跡都沒有。
蔣弼之無奈地笑了,真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家夥啊。
70、
蔣懷中也張望着陳星的背影,蔣弼之警告他:“別走到哪兒騷到哪兒。”
蔣懷中嘿嘿一笑,“沒有沒有,就是看見小帥哥忍不住多說兩句。”他往前微微傾身,讨好地看着蔣弼之:“四叔,正想和你說,我遇到真愛了,正狠命追呢,想跟您讨點兒戀愛經費 。”
蔣弼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看見陳星果然去拿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