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着眼前這個男孩子認真的神色,他又有些說不出口了,只得道:“那你就想辦法找找工作,也許真能找到呢——哎,下一個。”
陳星坐在醫保局門口的臺階上,用手機随便搜了搜求職信息。
他的這個專業叫“旅游管理”,聽着好聽,其實畢業以後不是去當導游就是去端盤子。
陳星覺得端盤子實在太可悲了,所以才牟足了勁一心想當導游。他也算個小人精,難道不清楚張老狗一直在剝削他嗎?他只不過是忍一時之氣,想着多跑幾個景點、多積攢些經驗技巧罷了。
可是現在不成了,他連導游證都沒法考,只得去走另一條他認為很可悲的路——端盤子。
當然了,“端盤子”還有另一個比較高級的叫法,叫“酒店管理”。陳星搜這四個字,跳出來一大堆招聘信息,可都有學歷要求,最低也得是大專畢業。
陳星捏着手機,在黑下來的屏幕上看見自己茫然犯蠢的臉,心想着,現在給大姑打電話道個歉還來不來得及?
可他實在咽不下那口氣,又摁亮了屏幕,重新刷了一下頁面,正有個新的職位信息跳出來——
檀闕酒店、五星級、招實習生、兩個月後有正式入職的機會……
陳星将招聘要求仔細看了兩遍,竟然真的沒有學歷要求,實習生還有三險一金。
他從前被假招聘騙過,浪費時間事小,被騙了培訓費才真是惱人。他此時便多了個心眼,先搜了一下“檀闕酒店”,确實是個正規單位,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就有的國産老牌酒店,貌似還小有名氣。
這家酒店對學歷沒要求,對外形的要求卻比別家多一些。一般招聘啓事上都是寫“相貌端正”,他們家卻要“外貌上佳”、“身材勻稱”,還有一點令他比較介意,就是——男性身高不能低于17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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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星星在老蔣愛的供養下,會長高的~
作者有話說:
弱弱地問一句……大家覺得現在的劇情能接受嗎?
星月的身世是從社會新聞裏來的靈感,說是情節也對,因為有戲劇化的處理,也都沒有原形。說是現實也對,因為……起碼從我個人的理解角度,是符合現實邏輯的,我甚至做了很多美化,比如真正的格列衛雖然在醫保裏,但是很多病人其實是拿不到藥的,比如報警那一段,比如現實中一個特別美貌的孤女可能遭遇的……
這篇文一開始沒什麽立意和主題,看題目就知道是為了開車的文,後來小可愛們都說很勵志很感動,說有教育意義,我就很意外,受寵若驚的那種意外,就覺得真的要好好寫才行。不過如果大家覺得不好接受的話,那就這類劇情就一帶而過,後面就專注開車,反正開車更好寫。
唉我現在真的好矛盾,本來以為幾天就能寫完的,現在有點騎虎難下了。而且我屬于比較情緒化的人,看見大家說看了文覺得很難受,我就也覺得很難受。如果大家覺得這種難受是看小說正常可以接受的那種難受,那我們就繼續,如果覺得不行,我就改。
再說最後一句吧,這篇要是定位的話,大概就是灰姑娘的故事,都市成人童話,老蔣給星星愛情和未來,星月兄妹互為對方的魔法仙子,他們對彼此的愛是他們魔法的南瓜車,帶着他們駛向城堡。
沒想到收到這麽多安慰和鼓勵!好激動!好感動!好開心!
其實也沒有心情不好,就是有些擔心是不是寫得太苦了,只給人帶來“難過”這一種情緒,就感覺很不應該。
不過看了大家的留言,我想明白了,一個小說就像一盤菜,色香味複雜,有人享用其中的感動,有人享用其中的力量,有人享用其中的愛情,都很好,這個前提是,這是個完整的故事,能算得上是一盤菜。
所以我就按照自己的感覺來寫了哈,可能會讓大家滿意,也可能會讓大家失望,但總比中途易轍炒糊了好。
真的很驚訝有這麽多鼓勵,之前确實很猶疑,結果現在大家都安慰我,讓我感覺自己好像在向大家撒嬌一樣,特別難為情。不過話說,之前是有多少潛水黨啊??2333我還以為讀者只有眼熟的那幾位了呢,喂~大家以後多冒冒頭吼!我去碼字啦~
53、
“你可以墊增高鞋墊啊。”衆人中唯一談過一個時髦女朋友的高個兒如是說。
其他人用一種“那是什麽東西?”的眼神看着他,高個兒連說帶比劃,彭阿姨一撫掌,“就是加厚的半墊嘛!”
衆人又将目光轉向黃毛兒他媽,“這又是什麽東西?”
黃毛兒媽不跟他們廢話,直接翻出幾雙舊鞋墊剪一剪、縫一縫,然後塞進陳星的球鞋裏,又拿出根皮尺沖陳星一比劃:“快穿上量一量!”
好險,正好一米七,衆人同時如釋重負地笑起來,笑過之後,彭阿姨又憂心地看着他和黃毛兒:“哎呦,小星和彭宇這個頭實在愁人,得抓緊長啊,要不以後可怎麽找女朋友?”
一說到女朋友,三個半大小子又莫名其妙地嘿笑起來,陳星一邊笑一邊偷觑了陳月一眼,發現她也在笑,雖然笑意很淺,但确實是笑着的,他便也笑得更開懷了。
陳星發出簡歷後,竟然很快就收到郵件讓他去面試。
他為此還特地買了套新行頭,白色襯衣、黑色西褲配黑皮鞋,雖然都是便宜衣服,但勝在嶄新無痕,且貼服合身,穿上以後很顯個頭,彭阿姨直說他跟大明星似的。
陳星自己則對那雙皮鞋格外滿意,這鞋是帶鞋跟的,再墊上彭阿姨手縫的增高墊,穿上以後就不僅僅是看着高了,實際一量足有一米七二,這令他信心倍增,志得意滿地去了那個檀闕酒店。
不愧是五星級,雖然年頭有些久了,裝修看起來有些陳舊,但那種奢華的底氣還在,建築外部有些許中式古典建築元素,甚至比本市後來新建的一些國際大酒店更顯氣派。
陳星到得早,在門口驚嘆了一會兒,才懷着敬畏之心走進大堂,然後就站定了。
寬敞華麗的大堂裏有幾個來往的身影,可都是穿着黑西裝的工作人員,頭發用發膠定了形,油光水滑,走路目不斜視,一副請勿打擾的姿态,讓陳星不敢上前。
他也覺出些奇怪,他帶旅游團時雖然沒住過五星級,但四星級還是住過不少次的,知道下午這個時間應該是入住的高峰期,怎麽這麽大的酒店,卻看不到什麽客人呢?
“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前臺那裏傳來個女聲,笑盈盈地問他。
陳星忙走過去說明來意。前臺小姐臉上職業化的微笑頓時擴大不少,“來面試實習生呀?哪個部門的?”
“門童。”
前臺小姐有些驚喜地“呀”了一聲,“那祝你成功啊,你要是能留下,我們就是離得最近的同事了。”
陳星按捺不住地瞟了眼門口金燦燦的旋轉門,用力點了點頭,心想着,五星酒店還是很不一樣的,看人家前臺小姐笑起來正好露出八顆牙,聲音也溫柔,真是太暖心了。
大約是受了前臺的鼓勵,陳星對這場面試更有信心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一被領進面試的辦公室,就收到四行挑剔的眼光。
負責面試的HR上下看他兩眼,皺眉問道:“你身高多少?”
陳星心虛地回道:“一米七。”
“脫鞋。”
陳星愣了一下,對方便不耐煩地對旁邊的同事說道:“看吧,謊報身高。”
陳星頓時面紅耳赤,手足無措地立在屋子中央。
那同事又看了陳星兩眼,說:“也還湊合,他看着顯高,差一點也沒關系。”又壓低了些音量,“咱們現在缺人啊。”
那名HR撇了下嘴:“可他在簡歷上撒謊,這是原則問題,這種人不能要。”他拿起陳星的簡歷,嫌棄地指點:“而且是職高的,連高中畢業都不是,太差勁了。雖說咱們現在缺人手,可也不能什麽牛鬼蛇神都往酒店裏招啊。”他轉臉看向陳星,不耐煩道:“行了你出去吧,把下一個叫進來。”
陳星轉身就走,他拉門的動作有些猛,險些跟外面進來的一人撞個滿懷。
這人也是西裝油頭的打扮,身材高瘦,只是看起來沒那麽傲,像是睡眼惺忪的。他看看陳星,又看看裏面的兩個HR,有些掃興似的嘆氣:“你們還沒結束啊,我想在這屋補個覺呢。”
那兩人已然換了副面孔,笑着站起來說道:“這批來面試的素質都比較差,還沒招到合适的。”
那人的視線又移回陳星緊繃的臉上,上下打量他兩眼,“什麽專業的?”
陳星立刻打起精神,飛快而清晰地回道:“旅游管理,專業對口。我有過兩年的導游經驗,帶過很多旅游團,游客反響都很好,也在飯店做過幫廚和跑堂,手腳麻利,學東西快。”
那人看向那兩個HR:“這不挺好嗎?”
被他質問的HR臉上挂不住,忙道:“他謊報身高,而且只是職高在讀,英文肯定也不好。”他 把矛頭對準陳星:“Why did you exaggerate in your self introduction?”
陳星窘迫了兩秒,硬着頭皮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英語回道:“Sorry,I ,I don't understand.”
那名HR剛要嘲笑,就聽那名高瘦的那人笑了一聲:“敢說就好,反正十六樓也沒什麽外籍客人,這人我要了。”
高瘦男人帶着陳星走進員工電梯,按了十六層,問他:“叫什麽?”
“陳星。”
“我姓劉,叫我劉總。”
陳星乖乖喊了聲“劉總”。
那男人始終沒有看他,眯着眼睛對着電梯門,像是在犯困。
十六層到了,陳星在走廊牆上看到“行政俱樂部”五個金閃閃的大字。
劉總帶他來到一間操作間,朝裏面喊道:“小凱,給你帶來個徒弟,跟你個頭差不多的,先借他身衣服。”
屋裏還沒看到人,倒有聲音傳來,伴随着“叮叮當當”的金屬碰撞聲,顯得有些煩躁:“哎呀不借不借,我的衣服能随便給別人穿嗎?”
劉總看起來困得不行了,也不耐煩起來:“你一直吵吵着說要幫手,反正人我給你帶來了,你自己看着辦。”說着也不管陳星,直接轉身走人。
陳星一聲“哎”含在嗓子眼裏,回首做爾康手挽留,可惜劉總實在太想睡覺了,轉眼就不見了人影。
陳星躊躇地自己走進屋內,看見一個身穿白襯衣、黑西褲、領間系着黑色領結的年輕男人正在飛快地給餐具分類,都是西餐餐具,刀叉勺之類,被分裝到不同的盒子裏,“叮叮當當”動靜不小。
“你好。”陳星在這金屬聲裏開口了。
被劉總稱作小凱的年輕男人手裏動作不停,擡頭看了他一眼,頓時樂了:“呀,這麽帥啊。”
陳星有些不好意思。
小凱停下手裏的活,室內終于安靜了,“你是新來的實習生?還沒給你發制服?”
陳星其實并不太确定自己現在算不算是實習生,但那個劉總看起來權力不小,連招人的HR都要聽他的,便點了下頭,“還沒有衣服。”
“媽的,終于舍得給老娘招人了。”小凱低罵一聲。
陳星微微垂下眼簾,掩飾住眼裏的驚訝。
小凱走過來站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眼裏滿是欣賞:“真帥啊,好年輕的吧?”
陳星忙道:“成年了。”
小凱笑起來,露出八顆牙,轉身打開一個儲物櫃,從裏面拿出一套和他身上一樣的衣服遞給陳星,“一般人我可不會借給他的,小心別給弄髒啊,尤其是果汁,千萬別弄襯衣上。”
陳星連連點頭道謝,又道:“我來前剛洗過澡,身上不髒,等我穿完了一定會給你洗幹淨再還給你。”
那個小凱本來已經轉身準備繼續去分餐具,聞言又回過頭來,笑嘻嘻地看着他:“哎呦好可愛哦。你呢,以後就叫我師傅,你先在操作間打幾天下手,熟悉了以後我就帶你進包廂。”他沖陳星咔吧了一下眼睛,“到時候有小費拿的。”
陳星立刻喊了聲“師傅好”,還說“以後請多多指教”,把小凱哄得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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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白馬會所啊,哈哈哈,真的是五星酒店,只不過馬上就要掉星了。
54、
半夜十二點半,行政俱樂部提供餐飲的時間已過,陳星終于抽出時間給黃毛兒打了個電話,“我晚上可能回不去了,不用給我留門——”
“星星寶貝!拿六只香槟杯連同這兩瓶酒一起送去1612!”他的師父小凱陀螺似的轉進操作間,沖他吆喝一聲,又陀螺似的轉了出去。
陳星用肩膀夾住電話,一邊往托盤裏擺杯子一邊低聲問電話那頭:“小月睡了嗎?”
黃毛兒答曰:“睡了。”
陳星擺好六只玻璃杯,頓了一下,又問道:“做噩夢了嗎?”
那邊聲音也低下去,“醒過一次。”
陳星“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星哥你別擔心,我媽陪着呢。”黃毛兒安慰道。
陳星又“嗯”了一聲。他不能多耽擱,挂掉電話後就立刻端着盤子往1612走去,也沒有問為什麽餐飲時間已經結束還要繼續給客人端酒水。
小凱師父一開始是不讓他碰酒的,這是為他好,怕他手不穩打碎一瓶,幾個月的實習工資都不夠賠的。一開始也是不讓他進包間的,依然是為他好,怕他沒眼力見兒得罪了客人被投訴,被酒店罰款也是兩百兩百地扣。
然而不過幾個小時後,小凱師父就發現了陳星的好,幾乎瞬間就被慣壞,事事都離不開這個新添的小幫手,稱呼也從“徒弟”變成“親親徒弟”“星星寶貝”“Honey”“Baby”“我的星”……陳星為他的變臉本領贊嘆不已。他這師父,在客人面前有多細心周到,在操作間裏就有多嬉皮笑臉。
陳星進到1612,他新認的師父正在跟一名女客人合唱一首極老的歌,其他客人則坐在沙發上聊天喝酒,光怪陸離的五彩燈光打在衆人臉上,給陳星似曾相識之感。
他從前在KTV打過一陣工,如今看着這個所謂的“行政俱樂部”,感覺除了裝修與設施比較高級、房間比較寬敞外,似乎和那家KTV沒什麽兩樣。
他知道客人為什麽又要酒了,桌上倒着一只酒瓶沒人理,酒水灑了一桌一地。
他悶不做聲地放下托盤,先去工作間取了打掃用具将桌面地面清理幹淨,将髒杯和空酒瓶收走,又開了酒,給六個客人倒了酒。他做這些時,并沒有客人看他,自然也沒人給他小費。
離開/房間前,他又去洗手間看了一眼,好吧,又有人吐馬桶外面了。
他十分不理解,為什麽都喝吐了還要繼續喝呢?他想不明白,衛生卻還要打掃,他從下午到現在一直沒吃東西,真是光聞味兒都聞飽了。
忙到淩晨一點多,陳星困得不行,他昨天夜裏就沒睡好,平時又極少這麽熬夜,幾乎要站不穩。
小凱抽空将他拎到四樓一間雙人客房裏。陳星還想問這是客房能随便住嗎,走進去就見屋裏擺滿了私人用品,已經看不出半點客房的模樣,倒像個宿舍。
“酒店效益不好,關了一半多的客房,尤其這四層的房間,客人都不喜歡住,就便宜我們員工了。我室友今天請假,你就睡他床吧。”小凱解釋道。
陳星心裏過意不去,可身上實在疲憊,幾乎是沾枕頭就睡着了。睡到一半時,他被一陣悉索聲吵醒,睜開眼看見小凱已經回來了,正靠在另一張單人床頭玩手機。他那邊的床頭燈開着,照着他……敷着面膜的臉?
“哎呦,把你吵醒了?”小凱抱歉地說道,他見陳星坐起來了,又道:“接着睡吧,我玩會手機馬上也睡。”
陳星反應遲鈍地把自己這邊的床頭燈打開,呆愣愣地看着他。
小凱被他剛睡醒時的萌蠢樣子逗笑,把手機舉過去:“加個好友。”
他給陳星轉了1000塊錢過去,笑嘻嘻地說道:“為師的見面禮,不多,快笑納。”見陳星低頭看着手機不動作,又道:“嫌少啊?”
陳星忙道:“沒有沒有……不少,我是覺得,這太多了。”
小凱笑了一聲,把嘴角邊的面膜吹起來一個泡,他一邊拍臉一邊說:“小呆瓜,今晚客人點了不少酒水,為師收提成收到手軟,你們實習生工資那麽低,理應給你發獎金的。趕緊收錢,收完睡覺。”
陳星伸出手指輕輕碰觸屏幕,收款信息跳出來時,他的心髒似乎也跟着顫了顫。是不是人在夜裏就容易多愁善感?他竟為着這久違的善意感到眼眶發熱。
“謝謝你,師父。”
小凱揭了面膜,催促他:“你趕緊睡吧,明天下午四點又要上班了,我也馬上睡。”
陳星卻覺得自己有些醒盹了。這幾天陳月夜裏總是驚醒,他便也跟着淺眠起來,這會兒想起陳月,便又有些睡不着。
小凱洗完面膜回來見他坐着發愣,問道:“想什麽呢?”
“我在想……我倒酒的姿勢是不是不對?為什麽客人沒有給小費呢?”
小凱樂不可支地看着他:“小費和倒酒的姿勢有什麽關系?”
陳星本是随口一說,被這樣一問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看別的服務生倒完酒後,客人就給他小費。”
小凱一臉八卦地問道:“誰啊?哪個包間的?”又說道:“我不是不讓你聽別人使喚嘛,他們欺負你是新人。”
陳星搖頭,“不是這裏的,是……別的會所的。”他說的是龍天寶帶他去嘉宜會所那次,有服務生進來倒完酒,就有人往他襯衣兜裏塞了幾張百元大鈔。
聽完他的描述,小凱奧妙地笑起來,“只是倒酒就給好幾百啊?那八成是把手伸進他襯衣兜裏捏他Nei Nei,順便塞幾張鈔票。”
“什麽?”陳星沒聽清,或者叫沒聽懂。
“Nei Nei啊,”小凱臉上的笑容更顯猥瑣,隔着虛空在陳星身上比劃了一下,“Mi Mi,奶頭,呵呵呵呵。”
陳星大驚失色,條件反射地往床頭蹭了蹭,試圖再解釋一遍:“是一個男服務員……和一個男顧客……”
小凱也變了臉色,試探地問道:“你是,那個嗎?”
陳星一頭霧水:“哪個?”
小凱很是驚訝:“你不是gay啊?”
陳星簡直要吓得跳起來:“為什麽說我是gay?”自己這、這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為什麽會有人覺得自己是gay?
小凱也覺得難以置信,“我看有男同事想碰你你總會下意識躲閃開,我就以為……”他也有些尴尬,手在空中随意地揮了一下,“一般直男對同性的身體接觸沒這麽敏感,你懂得。”
陳星臉色一僵,他之前都沒有發現自己有這毛病。
他以前不這樣的。
話題進行到這裏就有些不好繼續了,小凱打了個圓場,“哎呀是我誤會啦,哈哈哈,不要放在心上。”
陳星卻有些不依不饒,“師父,那你是……那個嗎?”
小凱可算看出來了,他這伶俐又老實的小徒弟竟然是個恐同。為了挽留住這個得力幫手,小凱撒了個善意的謊言:“不是呀,當然不是啦,我只是比較注意皮膚護理啦。總是熬夜皮膚會不好,這裏很多人都敷面膜的,跟性取向沒關系的。以後你要是熬夜長痘了我借給你面膜。”
陳星放了心,鑽回被窩裏,同時覺得這個世界實在太難懂了,有的人自稱“老娘”、敷面膜,卻不是同性戀,也有的人……一點都看不出來,卻是實打實的……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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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周六的。老蔣下一章出場。
55、
“設施落後,衛生不合格,管理異常混亂,服務水平極差,員工素質極低……”
蔣弼之咽下口中的食物,輕笑一聲,“就沒有半分可取之處?”
坐在他對面的王助理嘆口氣,“可以說,除了您之前看中的地理位置和建築面積,基本沒有任何有點,真不知道他們這些年是怎麽維持住的五星級別。”
“很快就不是了,評級标準已經做了調整,這種不成器的老酒店肯定混不過去。”蔣弼之喝了口紅酒,說道:“如果是我,我會讓檀闕自動降星。”
“我懷疑他們已經有這個打算,他們已經撐不住了。”王助理想起自己前兩天在入住檀闕的經歷,忍不住搖頭,“您能想象嗎,他們連行李車都賣了大半,我過去的時候,大堂裏竟然一架行李車都沒有。您知道的,我當時故意穿得比較随意,門童大概是認為沒有小費拿,就不肯幫我拎箱子,竟然讓我在門口幹等着。”
蔣弼之看見自己的老助理頗為憤憤的模樣,有些忍俊不禁,“辛苦你了。”
“哦對了,也并不是全無可取之處,有一個實習生很不錯。”因為不是工作時間,王助理便多說了幾句,“他不是前廳的員工,應該是剛下夜班,看起來很疲憊,但是看到我拿了兩個大皮箱,就主動提出幫我帶進房間。小夥子看着瘦,力氣倒挺大,一手拎一個皮箱也不喊累。他把我送到房間後我要給他小費,他還有些不好意思拿,看來是剛入職。唉,真怕他在檀闕那種不專業的地方被帶壞了。”
蔣弼之用餐巾擦了下嘴,閑适地向椅背靠去,“喜歡就招進來。”
王助理笑道:“我已經把名片給他了,讓他實習合同到期後去嘉宜應聘。”
蔣弼之用手指點了下桌面,中止了閑聊,“檀闕的債務已經估算完畢,把你的評估寫成報告,讓老于拟定更細致的收購預算,周三我要開會說這件事。讓宣傳部放出消息,說天盛有收購老牌酒店的計劃,等評級結束,讓檀闕自己來找我們。”
“好的,蔣先生,我馬上去辦。”
“老邢在天水,公司內部還是要靠你,檀闕的事,後期讓陳茂來跟,初期你帶一下他,正好歷練歷練。”
“好的,蔣先生。”
陳星覺得自己上了條賊船。
他終于知道劉經理為什麽總是那麽困了,也知道為什麽他師父把他當個寶了。媽的,這酒店原來已經快黃了,正式員工大批離職,只能招他們這些廉價勞動力來維持日常運營。
他們這些新來的實習生,女人被當成男人用,男人被當成畜生用,饒是他能吃苦,連上了半個月的班都有些吃不消。趁俱樂部的高峰期還沒來,陳星躲到消防通道裏喘口氣,順便從懷裏摸出一張精致的卡片,愛惜地撫摸了一下——
天盛集團,董事長助理,王璟。
剛進檀闕時,他盼着實習結束後能轉正,現在他只盼着合同期趕緊結束然後跳槽。
師父說了:“單體酒店已經走向末路,連鎖品牌才有未來。為師吃不了苦,受不了嘉宜的高标準,但是徒弟你不一樣,你能吃苦,去那裏一定有前途。”
即使陳星很不待見“嘉宜”這倆字,可他如今也懂了,嘉宜是唯一能和那些國際高端酒店集團抗衡的品牌。他坐在臺階上,摸着那張名片吃吃地笑起來。
“呦,又躲這兒,不怕悶啊。”劉經理推開消防門,嘴裏叼着根煙。
“這兒比走廊好,走廊的香味兒太濃了,熏得我頭暈。”陳星笑着回道。
劉經理也樂了,“那是為了蓋住消毒劑的味兒,媽的,連空氣清新劑都是便宜貨,把老子的嗅覺都毀了,我現在都聞不出不對勁兒了。”
“劉經理,今天又有重要客人啊?”陳星問道。他知道劉經理平時不抽煙,怕身上染着煙味被客人聞出來,只有壓力特別大的時候才會來消防通道偷偷抽一根。
劉經理給自己點着煙,很滄桑地吐出團煙霧,眯着眼道:“重要,很重要,非常重要,檀闕的生死存亡就系于此人身上了……”
這種“重要,很重要,非常重要”的客人連小凱師父都不夠資格去伺候的,像陳星這種小實習生就更輪不上了,兩人照例負責十六樓1610-1612三個包間。
“Honey!去餐飲部催一下果盤,客人都要發飙了!”小凱有些抓狂,整個酒店集中力量迎接天盛的董事,其他客人就顧及不得了。他才不關心檀闕的未來,他只關心今晚客人點多少酒水、自己有多少提成。
陳星如他師父一般,像團旋風刮進餐飲部,他如今也學會了這裏的行事準則——當孩子太多而母親又只有兩只乳/房的時候,會哭的那個才有奶喝。
他穿着精致的黑色短尾燕尾服,收出一把精致的腰身,卻粗魯地雙手叉腰,立在一群戴着白色大帽的廚師中間大喊着:“1610要的果盤怎麽還沒好?客人都等了四十分鐘了,就是出去現摘蘋果到現在也得切好了吧!”
“艹,你靠邊站,給你衣服上沾了油你師父又得來鬧。讓你師父再等一會兒,正給十八樓的重要客人準備晚飯呢,顧不上你們俱樂部的!”後廚很怵頭陳星,他師父是全酒店後勤衆所周知的難纏,如今大難纏教出一個小難纏,令他們頭疼不已。
“靠!十八樓的客人是人,我們十六樓的客人就不是人了嗎?張師傅你趕緊找人給我弄果盤,十分鐘以後弄不好信不信我把你手裏這盤菜給掀了!我管你什麽狗屁董事長,我讓他今晚吃屎!”
檀闕的李經理面無血色地看向蔣弼之,心想他怎麽就這麽倒黴,他的廚房平日也沒有這般不堪,為什麽偏偏就在蔣董臨時興起要來參觀的時候碰到如此場景。
李經理嘴唇哆嗦,心如死灰,“蔣、蔣董,這是實習生,不算我們酒店的……”
他話未說完就震驚地瞪大了眼。他看到這一個多小時以來始終面容嚴肅的蔣董竟然笑了,那雙威嚴的眼睛此時正看着那個叫嚣着讓他吃屎的小實習生,那目光裏包含的竟然不是怒意,而是……笑?
“張師傅,拜托啦,您就趕緊給我們準備果盤吧,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的,我給您洗水果好不好?”陳星硬的使完又來軟的,這也是和小凱師父學的,先威後恩,對付廚房這幫滾刀肉最好使。
“媽的,催得老子腦仁疼。”張師傅撿了幾顆水果扔進塑料籃子裏,遞給陳星:“自己去皮,一會兒我來切!”
陳星笑逐顏開,知道自己又打贏一場戰役。他美滋滋地轉過身奔至靠近門口的一個沒被占用的水管前,只是他還未來得及開水管,整個人就被定在洗手池前。
“為什麽每次見你都是不同的樣子?”蔣弼之淡笑地看着他,眼裏竟有幾分促狹。
陳星目瞪口呆,手裏的塑料籃子應聲落地,各類水果“咕嚕嚕”滾得到處都是。
蔣弼之彎腰從腳邊撿起一只火龍果,往前走了幾步,遞給陳星。
陳星傻愣愣地接過來,心想,這人是妖怪嗎?是魔鬼嗎?要不然是如何做到這般無所不在?
蔣弼之轉身對李經理說:“我們晚餐的水果由他來準備。”他頓了半秒,又補充道:“等他把眼前這個重要的果盤送過去再說,要不然——”他又回頭看向陳星,那促狹之意更明顯了,“我怕他一生氣會在我的晚飯裏做手腳。”
56、
蔣弼之一行人在廚房裏攪起一團旋風後就自顧自地離開了,留陳星處于暴風眼中醒不過神來。
“張師傅,剛才,咱經理管那人喊什麽,蔣董……什麽蔣董?”
張師傅也是一副劫後重生的模樣,他看向陳星的眼神已然充滿敬佩,同時也帶了幾分同情:“能讓總經理親自陪同的,除了天盛的蔣董還能是哪個?” 他拍拍陳星肩膀,讓他自求多福。
陳星如遭雷劈。
李經理摸不準蔣弼之的意思,他們在宴會廳裏坐定後,便主動詢問蔣弼之是餐前吃水果還是餐後。
蔣弼之一聽這話就又笑了,唇角微微展開:“餐後吧。”
李經理似乎明白了些什麽,頭腦中飛速權衡後立刻問道:“那讓陳星過來服務,您覺得——”
蔣弼之未置可否,算是默許。
劉經理本就是此次宴請的主要服務人員之一,他得了令,立刻拿着今晚的菜單和酒單找到陳星,對他進行緊急培訓。
劉經理往日給陳星的印象只有兩個,一個是睡不醒,一個是自由散漫。此時這人突然警醒起來,神色異常嚴肅,語速也非常快,令陳星也不由地跟着緊張起來。
雖說小凱師父平時肯教他東西,膽子也大,敢讓他一個沒受過培訓的實習生進包間實踐,讓陳星勉強算有些經驗。可俱樂部那些客人多是九十年代發家的商人,吃的是中餐,玩兒的是卡拉OK,與“蔣董”的喜好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