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惹。”
陳星被他氣笑了:“屁!小學生都知道人人平等!你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了是嗎?”
蔣弼之并不和他計較用詞粗魯,只問他:“聽過嗟來之食的故事嗎?”
陳星眼裏顯出幾分譏諷:“怎麽,蔣先生自比樂善好施的黔敖?黔敖荒年施粥可不是為了逼良為娼!”最後四個字一脫口他就有些後悔,說白了,他其實還是有些怕他。
蔣弼之卻不為此動怒了,只有些意外他能說出黔敖的名字,他以為上職高的學生都是不學無術的。
“好,你知道嗟來之食,那你知道不食嗟來之食,後面最壞的一種結局是什麽嗎?”
陳星倔強地看着他,不說話。
“是拒絕以後又餓得受不了了,跑回去讨粥,可是粥已經分完了。尊嚴、食物他都得不到,最後還送了命。”蔣弼之看着陳星的眼睛,淡淡地說道,“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但如果處境并不是很順,就應該識時務。”他攤了下手,“當然,這只是我的一點建議,聽不聽在你。”
陳星冷冷地笑了一下,“那蔣先生聽過魚和氣節的故事嗎?”
蔣弼之看着他不言語。
“我恰好也很愛吃魚,可如果這魚來自別有用心之人的手,我當然會選氣節!”說完,他一把拽開`房門,大步邁出去,又将門板重重地撞上,可惜這酒店的門有防噪功能,臨到完全關上時就放慢了速度,無聲無息地合上。
陳星站在門外覺得忒不解氣,擡腿在門上用力踹了一腳,總算發出一聲還算威風的悶響。
坐在屋裏的蔣弼之沒有被他這舉動裏的無禮惹惱,也沒被其中的孩子氣逗笑,他只是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只被剪了尾巴的貓,還有蔣安怡。
那只貓不再親人,連蔣安怡都被它撓破過幾次,家人只得将它送走,蔣安怡素來聽話,只自己偷偷哭過幾次,并沒有和家人鬧。
只是有一次,蔣弼之無意中看見她獨自抱着一個貓玩具,看着院裏發呆。
蔣弼之順着她的視線看去,她是在看貓平時最愛的一片草坪,貓經常躲在草裏撲鳥。如今草坪上空蕩蕩的,那些鳥兒歡快得很,可孤零零的蔣安怡看起來卻是那樣的可憐。
39、
陳星揣着口惡氣回到學校,一進宿舍就看見讓自己怒火中燒的情景——那個和他有矛盾的舍友正把他晾在陽臺的衣服往地上拽,還踩了兩腳。
“幹嘛呢你!”陳星一聲怒喝沖過去。
他經常在外面打工到很晚,他們的宿舍晚上有門禁,他便經常睡在黃毛兒他們家,然後第二天早上直接去教室上課。
那個舍友顯然沒料到他會一大早回來,又見他一臉的兇神惡煞,頓時慌了,蹩腳地解釋道:“我是看你的衣服挨得太緊,怕它們晾不幹——”
陳星一拳鑿了過去,打得那室友“嗷!”一聲慘叫。
有兩個室友從浴室裏沖出來勸架,他們同陳星關系好,明顯勸偏架,讓陳星又逮着機會在那室友背上捶了兩拳。
他拳頭硬,知道怎麽捶能讓人疼,那室友被他揍得受不了,喊出特別掉價的話:“你再打我就告老師!”
陳星拎着他衣領将人拽起來,冷笑道:“告啊,咱們學校對打架鬥毆一向寬容,情節不嚴重的根本沒什麽處罰。我剛揍你那兩下連血都沒濺,頂多就是個班內點名批評,連檢查都不用寫。”
他拽着那人的衣領又往上提了提,盯着對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但是如果你告訴老師,我以後每天都給你來這麽一回,也不多打,一次就兩拳,看到時候是你先受不了還是我先記大過?”
對方眼裏閃過明顯的懼意,顯然不敢想象以後每天都要被陳星揍兩拳的日子。
旁邊的舍友見差不多了,就推了推陳星:“行了陳星,跟他一般見識呢?”
陳星撒了手,那個挨揍的家夥立刻拎起書包跑了,旁邊的室友不屑地嗤了一聲,對陳星說:“丫就是賤,說你衣服上有從飯館帶回來的油煙味兒……”
旁邊的室友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不贊同道:“你跟陳星說這個幹嘛?”又寬慰陳星:“別聽那丫瞎jb逼逼,你可是我見過的最愛幹淨的男生了。倒是丫那外套一個月一洗,成天跟他用一個洗手池子我都膈應得慌。”
陳星去陽臺上把自己掉在地上的幾件衣服撿起來扔臉盆裏,冷笑道:“以前不是沒怼過他,一怼立馬老實,前陣子看他失戀可憐,對他太寬容了,這人就開始蹬鼻子上臉,我看他就是欠治。”
另兩人也覺得他說的有理,連聲附和。
陳星把已經關機的手機充上電,然後去洗衣服、晾衣服,手機開機以後各種提示消息不斷,陳月昨天打了好幾個電話,他忙給回過去,就聽電話那頭着急地問他:“哥你跑哪兒去了?快來我學校找我。”
陳星心裏一咯噔,聲音發緊地問她:“小月你怎麽了?”
那邊頓了頓,有些無奈地回道:“哥你怎麽一驚一乍的?我是要給你吃個好吃的。”
陳星松了口氣,“你們學校食堂又超常發揮了?”
陳月聲音裏帶着笑意:“不是,比食堂的飯好吃多了,我同學請的,你快點過來,昨天就想叫你來呢,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陳星皺眉,“同學請的?咱別随便吃別人——”
“啰嗦。快來,等你。”陳月打斷他,幹淨利落地挂了電話。
陳星無奈地笑笑。
張老狗也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之後又發了幾條信息,陳星點開一看,不由樂了。
大概是頂替他的那個學長學藝不精砸團了,張老狗幡然醒悟又來找他。
他昨天沒接電話沒回消息,張老狗以為他為之前的事鬧意見,主動自我檢讨,還說把他帶團的基本報酬從一天60漲到80,過了幾個小時見陳星沒回複,又說漲到100。
陳星樂不可支,看來張老狗和他那舍友一個德行,以前就是對他們太客氣了。
虧他真差點把那老王八蛋說的話聽進心裏去。那老王八蛋說的是有幾分道理,可惜不适用于自己。
自己已經是被壓在最底下的那個了,他怎麽敢服軟?他怕自己軟弱過一次便養成習慣,以後再也硬不起來。像他這樣的人,倘若不掙一掙、剛一剛,豈不是永無翻身之日?
就像一顆壓在磚頭下的種子,不努力生根發芽、拼着折斷的風險、用柔嫩的莖将那又沉又重的磚頭頂起來,他怎麽能長成頂天立地的一棵樹呢?
40、
張老狗那麽低三下四地找他,果然是要他去救急,明天就出發,陳星便先去了趟醫院,把陳月這個月的藥買好。
補繳自費款的時候,他查了下醫保卡上的餘額,竟比他印象裏多了三千多塊錢。
他驚喜地詢問工作人員是怎麽回事,對方也是老職工了,每天都要接待無數病人,卻認得陳星。
實在是這對兄妹太招人疼了。她到現在都記得這男孩子第一次來給妹妹買藥的情景,十多歲的小男孩兒,沒比繳費窗口高出多少,跟自己說話時非常緊張,生怕自己隔着玻璃聽不清。
幾年過去,小男孩兒轉眼就長成一個大小夥子,依然是每月雷打不動地來給妹妹買藥,人也越長越帥氣、越來越愛笑,看起來比小時候還要開朗。
她不是第一次被問到這個藥,笑着解釋道:“你妹妹不是那個安怡保險的救助對象嘛,前幾個月他們的補助比例從20%調到了25%,你應該收到他們的信了呀。以後每個月又能少花一千,高興吧?”
高興!他簡直要高興地跳起來!陳星激動地連連點頭,眼淚都險些流出來。
陳月每個月的藥費原價是兩萬一,醫保報銷70%,之前安怡保險每月往陳月的醫保卡裏打20%的補助,他們自己還得掏2100塊,所以陳星每個月也攢不了太多錢。
以後可好了,每個月的藥錢只用一千,他攢錢的速度能明顯快起來,用不了幾年就能攢夠他心目中的那個數目。他這麽想着,之前借錢給黃毛兒帶來的陰霾都跟着消散了不少。
他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陳月,陳月笑眯眯地聽着,然後把一個塑料小盒子塞他懷裏:“知道啦!我再給安怡保險寫封感謝信,你趕緊嘗嘗。”
陳星也笑,眼睛都快眯得開不見,“好好寫哈,寫完我給你寄出去。”
陳月又催他,“你快嘗嘗這蛋糕。”
陳星低頭看了一眼這塑料盒子,立刻被裏面精致的小蛋糕迷住了,連盒子都舍不得拆。陳月嫌他磨叽,三兩下幫他拆開塑料盒,用兩根手指拈着這枚方形的小蛋糕送到陳星嘴邊。
陳星想自己用手拿,又嫌自己手不幹淨,想直接下嘴咬,又有些舍不得,鼻端已經聞到一種誘人的香甜氣味。
“這是什麽啊?”
“哎呀哥,你怎麽這麽磨叽啊!你不是最愛吃甜的嘛!趕緊咬一口!”向來穩重的陳月都不由挑高了調門。
陳星還是不肯咬,“你吃過了嗎?”
“吃過了吃過了,我同學過生日帶到學校去的,我吃了一大塊呢。”
陳星總算放了心,小心地咬了一下口,拇指那麽長的方形小甜點,一口連一半都沒下去。
“好吃嗎?”陳月盯着他咀嚼的動作,問道。
陳星含着那一口柔軟的糕點,緩慢地嚼着,明明舍不得那麽快吃下去,可是舌頭和喉嚨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一個勁兒地想往肚裏送。
他回味地舔了舔嘴唇,把陳月拿着蛋糕的手往前推了推,“你也吃。”
陳月笑着把剩下半塊也塞他嘴裏:“你別逼我吃甜的了,我昨天吃太多了,甜得發膩。”
陳月不愛吃甜的,陳星愛吃,這一小塊蛋糕甜得他眼睛都眯起來,他對面的陳月見他這副饞樣,也跟着笑得開懷。
這對兄妹長得可真像,尤其是那雙眼睛,笑得開心的時候,彎彎的像枚月牙,上下睫毛那麽長,幾乎要搭在一起,卻依然遮不住眼裏明亮的光。兩人的嘴也極像,笑的時候嘴角一翹,像一枚小巧的菱角,只不過妹妹的唇色淡一些,哥哥的唇色更紅一些,邊上現出一對小梨窩,像噙了兩汪蜜,只是看着就覺得心裏泛甜。
“呀!忘了拍照了!”陳星懊惱地拍了下腿。
“拍照幹什麽呀?”
陳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手機給妹妹看,“現在好多人都玩微博,我也弄了個賬號。”
陳月一看就笑噴了,“愛啃豬蹄的陳星崽?哥,你是饞豬蹄了吧?”
他這名字真是随手瞎起的,被陳月一問就有些臉紅,“哎,笑好看點兒,我發張咱倆的合影。”
陳月配合他笑得一臉燦爛,頰邊的梨渦又顯了出來。她看着陳星發微博,突然說了句:“哥,咱們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
陳星靜了片刻,用力點了下頭:“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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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本風對醫保卡不太懂,上網查了半天眼花缭亂,好像各個省份差挺多的,要是上面寫的有離譜的地方請告訴我。
41、
陳星靜了片刻,用力點了下頭:“肯定的!”
他突然信心倍增,激動得把鼻孔都撐圓了,陳月被他逗得笑得直不起腰,忍不住又告訴他一個尚未落實的消息:“哥,我要轉學。”
陳星愕然:“轉哪兒去?”他以為一中已經是本市最好的高中了,還是省重點。
陳月想裝出淡定的模樣,可畢竟年紀還小,眼神繃不住地洩露出些許興奮:“還沒完全談好,但是J縣一中已經答應了,他們願意用八萬塊來挖我。”
“八萬塊”三個字一入耳朵,确實讓陳星打了個爽利的激靈,可他更關心陳月的學業:“J縣一中?能跟咱們市一中比嗎?”
陳月自信道:“去了J縣可能會考不進省前幾名,但是上我想上的學校還是綽綽有餘。我覺得比起省狀元之類的虛名,還是錢更要緊,你覺得呢哥?”
陳星拿不定主意,他當然覺得陳月值得一切最好的,可是八萬塊……
“他們怎麽挖的你呀?你們老師能願意嗎?”
陳月眼裏閃過一絲不明顯的愧意,“我老師還不知道……是我主動聯系的他們。J縣那邊想讓我這學期末就轉過去,參加他們的期末考試。但其實我對那個價錢還不是很滿意,想在這邊考完再轉。因為不止J縣一中,我還聯系過其他中學,他們都想要我。等我在這邊考個高分,到時候和他們談價錢就更有優勢。”
陳星聽着妹妹有條不紊地談論這些東西,已然完全将自己當做一個奇貨可居的商品。他的思維突然發散開,陡然生出幾分不那麽爺們兒的哀怨——是因為他們無依無靠、一無所有,所以才淪落到販賣自己的地步嗎?
“哥,你放心,我就是現在去高考都沒問題,那些學校也都是好學校,不會耽誤我的。轉學什麽的手續會比較麻煩,但是他們會幫我搞定,不用咱們自己操心,也不用去求大姑幫忙。”陳月寬慰道。
陳星猶豫了一下,只得點頭:“這個我也拿不定主意,看你自己……你一定要權衡好,千萬別拿高考冒險。”
陳月輕松地笑了:“你放心,我可比你靠譜。”
陳星咧了咧嘴,“沒大沒小。”
陳月淡笑着看他:“有時候我還真是希望我是姐姐。”
這下陳星真笑了,在她腦袋頂按了一下:“趕緊回去上自習吧,有事給我打電話,或者找黃毛兒。”
陳月抿嘴笑着朝他揮了揮手。
回學校的路上,陳月看見一個認識的身影從一輛轎車上下來。
她惜時如金,平時很少主動和同學打招呼,今天卻是例外,主動喊住了對方:“你好呀。”
對方立刻轉過頭來,露出有些驚慌又有些驚喜的一雙眼。
“學、學姐好。”蔣安怡激動地有些結巴,偏頭看她,兩人明明離得這麽近,卻像是偷觑似的。
陳月禮貌地笑着,“你好。謝謝你的蛋糕,很好吃。”
蔣安怡聞言後,臉上竟泛起些許不健康的潮紅,驚喜地問道:“你吃過了?”
陳月覺得這個學妹有些奇怪,卻還是應了一聲,又說道:“我們應該是同歲,以後不要叫學姐了。我叫陳月。”
蔣安怡輕輕咬了下嘴唇,“我叫蔣安怡。”
陳月聽見這個名字後有些意外地看了蔣安怡一眼,對這個女孩兒的好感頓時倍增。
蔣安怡回想剛才的情景,陳月是從她後面叫住的她,肯定看見她是從什麽車上下來的,不由有些心慌。
這個年紀的男女生都穿校服,但男生們普遍粗枝大葉,用的書包文具大抵類似,除非那種特別優渥或者特別貧困的,中間很大一個區間都分不出高低。女生則不一樣,幾乎只看鞋子就能分出家境好壞。
蔣安怡早看出陳月屬于家境比較一般的那種,很怕自己剛才坐的車子會招她反感。
其實她純屬多慮,陳月根本看不出二十萬的轎車與兩百萬的轎車有什麽區別,她只惦記那塊讓陳星眉開眼笑的蛋糕。
“真的很謝謝你請的那塊蛋糕,特別好吃,我能問一下是從哪裏買的嗎?”
蔣安怡臉上的表情簡直可以用受寵若驚來形容,“你喜歡吃嗎?是我哥哥從酒店裏帶回來的,你喜歡吃的話我可以讓他再帶。”
陳月竟然沒有拒絕,笑容也不再疏遠客套,顯出幾分溫和:“如果不是特別麻煩又順路的話——”
蔣安怡忙道:“一點都不麻煩,他就是在酒店上班的,很順路。”
陳月笑得更加和善,“那就麻煩你和你哥哥了,到時候我會把錢給你。”
蔣安怡連連擺手:“不用的不用的!”
陳月笑意未變:“必須要給的。”
蔣安怡就不敢再說什麽了。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蔣安怡突然問她:“陳……月,你還有什麽愛吃的東西嗎?我阿姨做飯特別好吃,如果你……”她有些拿捏不好分寸,不知這樣主動算不算唐突,會不會招人煩。
“你阿姨?”
蔣安怡點了下頭,解釋道:“就是專門照顧我的保姆。”
陳月在心裏自嘲地笑了一下,也是了,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寄居在親戚家的小孩呢。
蔣安怡知道自己搞砸了,剛才那話像是不經意間秀優越。
“其實我跟我哥哥不是一個媽媽生的。”
陳月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蔣安怡暗自攥住拳頭給自己打氣,搜腸刮肚地想自己小時候看的那些少女小說,“他就是表面對我好,給我帶蛋糕、接送我上學放學,其實都是做給別人看的,怕別人說閑話。”
陳月微微詫異地動了動嘴唇,不知說什麽好。
蔣安怡見她并沒有露出不耐煩或者不信任的表情,相反,看向自己的眼神裏似乎還多了幾分同情,便一鼓作氣道:“我爸爸有一家大公司,前幾年他身體不太好,我哥哥就趁機把他架空了,還把他趕去了國外。然後我哥哥當上了董事長,上臺第一件事就是把爸爸最信任的總裁撤職,換成他自己的人。他怕別人說他冷血,才做那些表面工作,假裝對我好,其實他都三十多歲了,大我那麽多,又不是一個媽媽生的,對我哪會有兄妹情呢?”
陳月這下真不知說什麽好了。她沒有不信,蔣安怡能自然地說出“董事長”“總裁”之類的東西她就自然地信了,因為她自己根本搞不懂這兩個職位哪個是哪個。她只是覺得這個女生怪怪的,除了交淺言深令人尴尬外,似乎還有些別的什麽,讓她感覺十分別扭。
可她畢竟沒那麽冷血,勸慰道:“親戚人品好不好,這都是要看運氣的,不能強求,也不用太在意,起碼你還有爸爸媽媽疼你啊。”
蔣安怡暗松了口氣,趁機說道:“可是我爸媽都在國外,家裏只有哥哥,他對我特別嚴,總挑我毛病,讓我覺得特別自卑,都不敢主動交朋友。”
不敢主動交朋友?陳月心想這可真沒看出來。
蔣安怡可憐巴巴地看着她:“我一見你就覺得……你特別好,又崇拜你又想和你做朋友……”
陳月确實掙紮了一下,但想到對方的名字,想到之前那塊蛋糕,妥協了,“我們現在已經是朋友了。”
蔣安怡激動得幾乎要暈過去,強撐着做出個笑臉:“真的嗎?那我以後見習的時候可以問你題嗎?”
陳月暗惱,她就知道這是個麻煩,但話已說出了口,只得道:“當然可以。”又說:“之前說要麻煩你哥哥帶蛋糕的事,還是算了吧,你哥哥那樣……還是少麻煩他。”
蔣安怡有點挖坑給自己跳的感覺,忙又道:“蛋糕不行的話,菜還是可以的,家裏的阿姨很喜歡我。你愛吃什麽呀?我讓家裏阿姨做,我給你帶學校來。”她實在心疼陳月每天在食堂只打最便宜的兩個素菜吃。
陳月心想以後要總浪費時間給她講題呢,她在校外輔導高一生和初三生是每小時五十塊,偶爾吃她一點菜也算合理了。
“豬蹄可以嗎?”
蔣安怡一怔:“啊?”
陳月擡起一只手,指頭攏在一起,手腕往下一勾,“就是豬腳,豬蹄髈前面那一段,你們家的叫法可能不一樣。”
蔣安怡看着她白嫩嫩的手腕和泛着粉紅的圓潤的指甲,臉上慢慢浮起抹紅暈,“我,我知道是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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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新站某魚的回複——
老蔣:你看這口鍋他又大又圓
42、
在妹妹口中堪稱灰姑娘的邪惡繼姐的蔣弼之被一條華麗長裙“吸引”了視線。
長裙有着很長的裙擺,穿在一個塑料半身模特身上。張姨小心翼翼地推着塑料模特露在外面的肩,鐘管家則躬身斂着輕薄到略顯脆弱的裙擺,在蔣弼之面前緩慢地經過。
“怎麽這麽長?不是說定制的嗎?”蔣弼之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視線從手中的平板移到裙子上,皺着眉問道。
蔣安怡個子矮,這裙子一看就不适合她的身高。
剛滿十六歲的富家小女生,平時穿衣極低調,私下卻愛收集高檔服飾,其實是與蔣弼之的引導有關。
蔣弼之認為做他們這個行業的,樣樣都應該懂一些,但他本人因為性格原因,對時尚服飾、奢侈品牌這類東西極不感冒。倒是蔣安怡從小就表現出一些美術天賦,對服裝也表現過一些興趣,經過他的刻意引導,小小年紀已經培養出極好的品味與審美。
鐘管家攬着裙擺站不直,就那麽彎着腰回到:“蔣先生,這是安怡小姐自己定的尺寸。”
張姨補充道:“這個裙子樣式很成熟,小姐可能是想以後長大了穿吧。”
蔣弼之看眼那介于香槟色與銀色之間的裙子,布料微微一動,就似有銀色的月光流過,有種低調優雅的奢華,對蔣安怡而言确實太過成熟了。
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看新聞,腦子裏卻已走了神。
鐘喬為蔣安怡訂這條裙子前是向他報備過的,價錢好像是在二十萬到三十萬之間,本該生日那天送到,卻延誤了兩日。
蔣弼之知道自己在物質方面對妹妹有些放縱,但他認為這屬于教育投資,并不過分,也從不在這方面關注太多。
但是剛剛,他突然想起那個男孩兒。那個男孩兒也是剛過完生日沒多久,他其實只比蔣安怡大兩三歲而已。
蔣弼之竟然在想,那個男孩兒是怎麽過的生日?他在生日那天有沒有收到什麽禮物呢?之前陳茂提到過“陳晨”腳上那雙破舊的球鞋,他則記住了陳星那條肥大破舊的牛仔褲和那個磨破了邊的革質卡包。如果有人給他買禮物,一條合身的褲子或者一個新的皮質卡包正是他需要的……
蔣弼之将自己從發散的思維裏抽出來,卻再次疑惑,昨天自己在車裏為何那般失控? 自己既已認定他是自願,卻為何又一定要聽他親口說出?
無需否認,也無法否認——其實在那男孩兒暈倒的瞬間他便已意識到——自己已然到了歇斯底裏的程度,事後他每每想起當時的狀态,都為那股偏執感到心驚。
這不是他今天第一次想到這個問題,他已經在這個問題上浪費了許多時間,便也略微觸摸到幾分潛藏的緣由。只是這背後的真相于他而言太過不可思議,令他不想去深究這一不合理的悸動。
還是将事情簡單化吧,沒必要掀開那層粉飾太平的布。
就應當是一場買賣,僅此而已。
念及此,他點開微信,想看一下那個男孩是不是已經收款,卻在與“陳星”的對話窗口裏看到兩條退款提示,理由是——陳星未在24小時內接收你的轉賬。
蔣弼之的微信基本是閑置的,更是第一次收到這樣的消息。他略微沉吟後,準備給陳星再轉去兩萬,卻又在操作過程中收到這樣的消息——
陳星開啓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43、
天水一期定于6月6日這個吉利的日子挂牌剪彩,汪局礙于身份不便親自出面,便由劉秘書代表出席。
經過一天的熱熱鬧鬧,到了夜深人靜時,劉秘書與蔣弼之的二人晚餐還未結束。
夏天的風吹得人身心舒暢,蔣弼之在之前的大酒宴上喝了不少,本有些迷糊,這樣一吹便清醒了不少。
劉秘書卻相反,年輕時愛慕的對象比之從前更具超凡魅力,他吹着這輕柔晚風,看着男人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眸,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學長……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身份重逢,你說,這算不算是種緣分?”他眼裏含着柔情,輕聲問道。
蔣弼之将視線從那條朝向東方的小徑上收回,沖對面的人淡淡一笑:“當然。”他舉起香槟杯,與對方輕碰一下,抿過一口後放下酒杯,真誠地看向對方的眼睛:“謹之,這次真的要謝謝你。你姐姐和你姐夫的工作……”
劉謹之嗔怪地瞥他一眼,“學長知道我不圖這個。”
蔣弼之一笑,“當然,我明白。但這是我的心意,必須要傳達給你。”他不喜歡欠人情,一切往來都最好明碼标價,公平自願,誰也別虧欠,這是他的商場原則,也是他的做人原則。
劉謹之笑着看向蔣弼之,他手裏香槟杯一直沒有放下,無意識地轉着手腕,酒杯晃動,淡金色的酒液在燈光和月光下旋出一個流光溢彩的漩渦。
“學長,你要真想謝我,就回答我一個問題。”他說這話時輕輕舔了下嘴唇,眼神已然有些挑`逗了。
蔣弼之不動聲色地打量起劉謹之。這年輕人在年少時就長得清俊可愛,如今從少年長成青年,歲月并沒有損毀他的美麗,反而還助他沉澱出幾分優雅從容的沉靜氣質。這種氣質是蔣弼之從前極為喜愛的,今晚卻提不起興趣。
“你問,我一定真心答。”他低聲說道。
他聲音本就低沉磁性,這樣放緩了嗓音,像有一股溫柔的力量敲在劉謹之心上,尤其他那深沉的目光還落在劉謹之的臉上,令他的心跳頓時就快了,剛才那副游刃有餘的挑`逗也蕩然無存。
他放下酒杯,緊張看着蔣弼之的眼睛,在對方溫和卻依然有力的視線下,睫毛慌亂地打顫,“學長——”他小小地吞咽一口,“你當年,對我是認真的嗎?”
“當然。”蔣弼之毫不猶豫地回答。這就好像是社交場合上有女士問自己的新發型好不好看,那答案必須得是肯定的,這是成人之間起碼的禮貌。
劉謹之一時激動地紅了眼眶,聲音也開始顫抖:“那……當年,如果我沒有退縮……我們現在是不是就……”
“謹之,沒有發生的事不好假設,我只能告訴你,我對待感情的态度一向是端正的。”他神色肅然,看起來便顯得很認真,心裏卻想着別的事——劉秘書身在機關,酒量卻不怎麽行,看來汪局确實不愛那些花天酒地的場合。
劉謹之猝然低頭抹了下眼,“學長,對不起。”他紅着眼睛擡起頭,兩手前伸,握住蔣弼之放在桌上的雙手,“學長,真的對不起,是我辜負你了。我當年太年輕,不懂,我太害怕了,弼之,你能明白嗎,我本來是喜歡女孩子的,也和女生談過戀愛,然後一想到要和一個男人……”他想到當年的掙紮,難過地咬了下嘴唇,“我真的是太害怕了。”
蔣弼之假借拿餐巾的動作,不動聲色地将手從他手裏抽出來。
他将餐巾遞到劉謹之面前,對方卻沒有擡手接的意思,他便親自幫他擦了下眼淚,然後嘆了口氣:“謹之,人生就是不停地錯過與失去的,只能說我們當時天時地利人和皆沒有,要怪就只能怪緣分淺,并不是誰的錯。”
“如果我說我後悔了呢。”劉謹之期冀地看着他。
蔣弼之将餐巾重新疊好,“可是我已經變了,謹之,這麽多年過去,我已經老了,不适合再與人談感情了。”
“你怎麽會老!你不過才三十二歲呀!”劉謹之急急地反駁。
蔣弼之自嘲似的一笑,“不是歲數老,是這裏,”他指了下心髒的位置,“在這個位置坐了太久,這裏就冷了、硬了。若是別的什麽人,有你這樣的條件,他今天問我這個問題,我一定會順勢應下。但是你不行,謹之。”他淡淡地看着劉謹之,因着眉眼天生深邃,總給人以深情的錯覺:“你明白嗎,謹之,你不是別人。我不能騙你,更不能害你。”
最後劉謹之是哭着被鐘喬攙走的。
安頓好劉謹之,鐘喬回來詢問蔣弼之是否準備就寝,蔣弼之沉默片刻,問他:“我是剛去英國的那年和劉秘書——”
那時候鐘喬已經跟在蔣弼之身邊了,只略作回憶便點了頭,“是的,蔣先生。”
“那他就是二十歲。”蔣弼之似自言自語。
劉謹之那時已經二十歲,與他算是兩情相悅,他說他太害怕了。
“鐘喬,你去,一個叫,華清職高……”他幾乎每說一個詞就要頓一下。
鐘喬不敢催,他幾乎已經猜出什麽。
長達一分鐘的沉默後,蔣弼之站起身,“回房,睡覺。”
44、
一中是高考考點,高一高二的學生們必須回家待三天,陳月卻沒有回大姑那裏,自己偷偷背着包跑去黃毛兒家住着。
陳星從景點回來以後才知道,連宿舍都沒回就火急火燎地趕去黃毛兒家,一進門就看見讓他着急上火的情景。
那仨人正圍着小茶幾吃西瓜,桌上歪了一大堆西瓜皮,黃毛兒和高個兒倆人坐在馬紮上,光着膀子,陳月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沒穿校服,上身套着黃毛兒洗掉色的舊T恤。
“你、你!”陳星氣得拿手指頭點那倆光着膀子的,“趕緊給我穿衣服去!”
黃毛兒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