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時覆了層冰霜,二話不說拿出手機打電話:“把市公安局長的電話給我。”他随手扯過文件,用鋼筆在文件背面記下一個號碼,用力之大,幾乎每個數字都會把紙紮破。
在他按下第四個數字時,陳星一把搶過他的手機。
“怎麽?還想加一條搶劫的罪名?”
陳星緊緊捏着他的手機,憤怒地瞪着他,說不出話來。
蔣弼之起身移到旁邊的座位,将靠近人行道的座位讓出來,意有所指地看了陳星一眼。
陳星咬了咬牙,低頭往車裏鑽。
蔣弼之擡手攔住他:“讓你的同伴在那兒待着。”
陳星看看不遠處的高個兒和黃毛兒,沖他們打了個手勢,然後坐進車裏。
車門關閉的瞬間,四個車門響起落鎖的聲音,幾乎是同時,蔣弼之如猛虎捕食般壓過來。陳星下意識扭過身去開車門,卻因此失了躲閃的機會,被蔣弼之一把按住,身子被緊緊壓在車門上,臉貼上冰涼的車窗玻璃。
蔣弼之語氣淡漠又危險的聲音在他耳後響起:“你很有本事,已經很久沒有人惹我這麽生氣了。”
“你幹什麽?”被這個男人壓制在身下的恐懼瞬間将陳星淹沒,讓他連表面的淡定都維持不住。他拼命扭過頭,滿目驚恐地看着這個可怕的男人。
蔣弼之欣賞着他表情生動的側臉,認為這脆弱無助令他本就漂亮的面孔誘人極了,心頭那股怒意也漸漸向淩虐欲的方向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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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讓星星受苦了,抱歉!
34、
蔣弼之傾身将人壓在車門上,盡管兩個座位之間的扶手箱正硌着他的腹部,有些不舒服,可他對兩人此時的姿勢很滿意,讓他想起那天在床上将這小東西壓在牆上幹得酣暢淋漓的那個場景。
只不過當時身前這具身體很柔軟、很馴服,這會兒卻要費些力氣,得兩手死死攥着他兩只腕子,将他的手臂按在車玻璃上,還得用身體壓着他,不讓他亂掙。那把特別會呻吟、特別會叫`床的嗓子這會兒倒是不啞了,卻只會從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怒吼。
陳星很絕望,這個男人比他高、比他壯、比他力氣大,他掙不開,他竭盡全力了,可還是掙不開……壓在身後的那具身體散發出灼人的熱度,充滿侵略性的氣息拂在他脖頸和耳後裸露的皮膚上 。
他不想承認,可他打心底裏害怕這個男人,那種植根在肉`體深處的恐懼令他頭皮發麻,幾近瑟縮顫抖。
“我、我沒有想害你……”雖然他此時想啖其肉、飲其血。
“我真的不知道紮車胎會鬧出人命!”示弱的話一旦出口,似乎也沒那麽難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不能坐牢,他倒是不怕受罪,可陳月呢?誰去給陳月掙生活費?誰去給陳月買藥?
“我沒有想害人!你饒了我吧!對不起!對不起!我給你道歉!求你別報警!我願意賠你修輪胎的錢!”說到後面,是真的怕了,骨氣能當飯吃嗎!尊嚴能治病嗎!說到後面,他的聲音都帶了顫抖。
蔣弼之卻不打算和他讨論輪胎的事。
他在男孩兒身上聞到淡淡的香氣,是剛沐浴過的味道,很幹淨、很清爽;還有些許年輕的汗水,又很性`感。這兩種氣味交織纏繞,帶着青春肉`體的熱氣,令他有些心猿意馬。
他将陳星的兩只手扳到後面,單手握住。他個子高,手自然也大,可這一雙小手腕也真是細,讓他一只手攥着還能有些餘裕。
空出的那只手摸到陳星身前,單手解開他結構簡單的皮帶,“哧啦”一拽,用舊的黑色皮帶被他抽了出來
陳星穿的這條牛仔褲是從趙鵬那裏撿來的,他那表哥從小胖到大,他穿在身上自然是不合身的。褲腰一沒了約束,立刻墜到胯間,露出小半個飽滿的臀`部和一道縫隙的起點。
蔣弼之有些不信,用腰帶扣勾住他牛仔褲的後腰往外拉了一下,視線往裏一掃,看見裏面渾圓的兩團,還有中間藏着的那道縫隙。因着他的窺視,那兩個雪白的肉團兒緊繃住,将中間那道縫夾成細細的一線,看起來羞澀得可愛。
他欣賞似的多看了兩眼,笑了:“不穿內褲?”
陳星奮力扭動着身子,驚恐地回頭看他,“你到底要幹什麽?”
蔣弼之也看向他,那眼神同之前已然不同,陳星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那天晚上,你也一直問我要幹什麽?還記得我怎麽說的嗎?”他一邊說着,一邊用皮帶将陳星的雙手在背後捆在一起,又将皮帶扣扣死。
他貼得更近,嘴唇幾乎碰上陳星耳後那層薄薄的皮膚。
“我當時說——幹你!”
陳星的身體猛得往上一蹿,雙腿角度別扭地擡起來,想踹蔣弼之,可他這姿勢實在太不好使力,反被對方一把擒住了腿。
蔣弼之剛剛就很嫌兩人中間的扶手箱礙事,這下正好,他直接摟着陳星的雙腿搭在扶手箱上,順勢把陳星上身也翻了過來,讓他躺倒在座位上。
陳星雙手被捆在背後,依然不罷休地用力挺着腰身,企圖坐起來。
蔣弼之勾着嘴角在他肚子上壓了一下,“老實點兒。”然後一把将他的牛仔褲拽到底,在腳腕處捆了個死結。
陳星已經是滿身大汗,急喘着瞪着他,啞聲道:“強`奸犯!畜生!混蛋!”
蔣弼之不再動怒,回頭看眼路邊,那兩個鼻青臉腫的家夥似乎察覺到不對,正朝他們的車子小跑過來。
蔣弼之将一身狼狽且不得自由的陳星扶正,給他系安全帶。
從陳星身側拉安全帶的時候,他的耳朵離陳星的臉很近,粗重的喘息盡數落入他的耳朵,讓他不由側目了一下。
幸好多看了這一眼,饒是蔣弼之膽大心細也驚了一把,飛快地朝旁邊閃躲,耳廓堪堪擦着陳星的唇齒躲過去。
陳星沒有咬到,眼裏的怒意更盛,惡狠狠地磨起牙,真像一只野性未消的獸。
蔣弼之先給他系上安全帶,然後定定看着他,用力掐了一下他兩頰,在白淨的臉蛋上留下兩個紅指印,“別讓我往你嘴裏塞東西。”
高個兒和黃毛兒已經趕了過來,“啪啪”拍着後車窗玻璃。蔣弼之明顯感覺到陳星全身都繃緊了,臉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無措,驚懼地看着外面的夥伴。
“不用怕,後面配的是隐私玻璃,他們只能大概看見個人影,看不見你沒穿褲子。”蔣弼之好心地寬慰道。
他在扶手箱的操作臺上摁了一下,陳星那邊的窗戶落下來一條縫,聽見外面兩人焦急地詢問:“星哥,你沒事吧?你們聊什麽呢,這麽長時間了……”
陳星飛快地扭頭看了蔣弼之一眼,用力并緊光溜溜的雙腿,臉上竭力擺出自然的表情:“還沒說完吶,你們再等會兒。”
黃毛兒猶不放心,他剛才看見陳茂了,也想起了蔣弼之是誰。
在嘉宜的那天晚上,雖然兵荒馬亂的,他與蔣弼之也只有一面之緣,但蔣弼之亦有着尋常難見的英俊長相,而那通身高貴淡漠的氣質更是令人過目難忘。
他剛剛先是想起了陳茂,然後立刻就想起了蔣弼之。那晚他求陳茂去救陳星,陳茂沒有救,顯然是陳星男扮女裝露了餡,恨上了他。那這人和陳茂是一夥的,陳星在他手裏又能吃上什麽好果子?
“星哥,有什麽要緊事還是下車說吧。”黃毛兒勸道。
陳星顯出些不耐煩:“哎呀你怎麽羅裏吧嗦的,這是我在景區碰見的一朋友,敘個舊。”陳星說完還同他和高個兒使了個眼色,意思是那位是有錢人,讓他倆別這麽丢份兒。
陳星本就是他們三人中的主心骨,黃毛兒沒了主意,在陳星的催促下往後退了兩步。
蔣弼之将車窗升回去,點評道:“朋友,敘舊。這說法好。”然後下車換到駕駛位,帶着陳星揚長而去。
35、
蔣弼之開出了這片步行區。
其實附近就有一個他自己的私人車庫,幾分鐘車程而已,他偏偏舍近求遠,足足開了二十多分鐘才停下。
這期間他一直通過後視鏡觀察陳星,對方一開始還跟手腕上那條皮帶較勁,後來似乎是意識到掙脫不開,終于肯老老實實地坐着,也不擡頭,不知又在憋什麽壞點子。
蔣弼之将車子停進車庫,放下車庫門,然後打開後排另一邊的車門坐進去,掏出支煙點着,不緊不慢地吸着。
“是因為我長得像女生嗎?”陳星突然擡頭問他。
蔣弼之打開自己這邊車門上的煙灰缸,往裏面彈了下煙灰,才扭頭看向他:“不是。”說完又轉過頭繼續抽煙。
陳星臉上浮現出明顯的困惑:“那你為什麽要、要……這樣……是因為輪胎嗎?”他随即痛苦而茫然地搖了下頭,“也不是啊……明明是你先……”
蔣弼之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陳星立刻住了嘴。
他已經察覺了蔣弼之最不愛聽那兩個字。
蔣弼之挑了下嘴角:“看來剛才一路上動腦筋了,想明白不少東西。”
他一直将那支煙抽完,感覺自己已經基本冷靜下來,将煙頭丢掉,扣上煙灰缸的蓋子。金屬相碰發出一聲輕響,那邊的陳星像被這聲音吓到,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是有些過了,蔣弼之自省道。他确實是想給這小子點兒教訓,但他沒想到男孩兒這麽會惹他生氣,也沒想到他身上的味道會這麽好聞,更沒料到他外褲裏面什麽都沒穿……有些失控了。
“你多大了?”他突然問了句不相關的。之前見這小子油嘴滑舌、狡詐多變,便以為他只是臉嫩,其實歲數不小,可剛剛這一路上看着他,又覺得他可能确實還小。
陳星緊緊抿着嘴,不肯說話。
蔣弼之将煙移到另一只手裏,彎腰從他堆在腳腕處的牛仔褲裏翻出一個卡包。
先是一張學生證,華清職高……真的是高中生。照片裏的男孩兒比現在更小,卻板着臉故意擺出大人的嚴肅模樣。
“陳星?”他聲音裏帶了些調侃,這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第二張是張身份證,照片裏的男孩子就是此時的模樣,只是頭發更短一些。
蔣弼之看眼出生日期,有些怔住。難怪身份證上的照片與此時別無二致,他才剛滿十八歲,這張身份證是新辦下來的。
蔣弼之将卡包放到一邊,側過些身正對着陳星:“我們繼續之前那個話題。”
陳星的眼神晃了晃。
蔣弼之的神色語調皆平靜,甚至還充滿耐心:“你一直為那兩萬塊錢和我過不去,罵人、動手、吐口水、紮車胎,一項比一項惡劣。但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偷東西逃跑,并不是我賴賬。你偷走的東西不如你預想的值錢,這是你的失誤,和我無關。”
“事實上我通過我的司機拿到你的聯系方式,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将那兩萬塊給你,你卻連聽都不聽,一上來就出言不遜,又挂掉電話。”
“這就好比你去飯館吃飯,結賬的時候餐館老板偷了你的包跑了,導致你找不到人付賬。這是餐館老板主動放棄了他的權力,并不是你在吃霸王餐。”
陳星震驚地瞪大了眼,對方話裏的槽點實在太多,以至于他都不知該怎麽反駁。
蔣弼之見他不說話,便繼續道:“昨晚你在電話裏出言不遜,所以我才發去賬單,說要抵之前那兩萬塊。雖然你今天又惹我生氣,不過——”他輕笑了一下,“實在沒必要和你計較。”
他一邊說着一邊拿出手機,輕點幾下,陳星感覺在自己腳腕上纏成一團的褲子裏發出“嗡-嗡-”兩聲提示。
蔣弼之将自己的手機屏轉給陳星看,陳星盯着上面的轉賬金額,頭腦發鈍地數了下“2”後面跟的“0”。
“我不要你的錢。”陳星擡起頭看向蔣弼之,臉上有些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呼吸也略顯急促。
“沒關系,這是你應得的。”蔣弼之表現得很大度,俯身将陳星腳腕上的牛仔褲解開,幫他提到大腿處。
“擡一下屁股。”他吩咐道,盡量不看他腿間那個可愛的東西。
“去死吧!”陳星鉚足了力氣并起雙腿朝他胸前踹去。
這一次蔣弼之離他太近,又彎着腰,沒能完全躲閃開。他胸前吃了小半的力,心口被踹到發悶,後背在躲閃時撞到車門,被把手硌得生疼。
陳星見他一臉陰沉地看着自己,吓得蜷起腿縮進座位裏,好像這樣就能不受傷害似的。
“我、我不要你的錢!你就是強`奸!”他臉頰上泛起異樣的潮紅,眼神脆弱而瘋狂,嘴唇繃得緊緊的,有點咬牙切齒的勁頭。
蔣弼之并不比他冷靜多少,猛一傾身壓過去,勾起他雙腿往懷裏一拽,就像之前那樣将他拽得躺倒座位上,兩腿搭上包裹着柔軟皮革的扶手箱。
他拼命掙紮,破口大罵,什麽髒的難聽的不堪入耳的都罵了出來。蔣弼之充耳不聞,只一把将他的褲子徹底扯下來,露出兩條光溜溜的白腿。
陳星的腰身劇烈扭動,雙手依然被縛在背後,令他扭動的上半身好像一條被丢上砧板的可憐的魚。
他的大腿被扶手箱墊高,正把最隐秘的部分朝向蔣弼之。蔣弼之毫不客氣地分開他雙腿,跪坐着将自己擠了進去。
36、
陳星光裸的臀`部被一團硬邦邦的東西頂住,即使對方衣裝完整,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粗長駭人的形狀。
他全身靜了一瞬,随即更猛烈地扭動起來,“你個王八蛋!變态!強`奸犯!”
蔣弼之将他雙腿打到最大扛上肩頭,胯前那一團重物氣勢兇赫地嵌進他的臀縫裏。
他俯身盯着陳星,像一頭被惹惱的獅子,“為什麽綁你?為什麽脫你褲子?你就沒明白是不是?我告訴你,強`奸你對我來說簡直是輕而易舉!但是我從不強迫別人!”
陳星驚懼地看着他,曾經恐怖的畫面如潮水般一層層地襲來,瞬間将他吞沒。他感覺自己心裏有團火,燒得他頭腦發昏,又覺得自己被丢進冰窟裏,凍得他骨頭都發涼。
“你剛才問我是不是因為你長得像女生?好,我來回答你,不是。我就是喜歡男人,就喜歡幹你這樣長相漂亮的男人。”
蔣弼之松開他一條腿,轉而去摸他的陰`莖,“你一口一個強`奸挂在嘴邊,看來是忘了那天你是怎麽求我幹你、求我給你錢的!我這就幫你回憶起來!”他在陳星耷拉的器官上粗暴地撸動兩下,年輕的身體被快感控制,那小東西身不由己地立了起來。
蔣弼之換了更技巧、更溫柔的手法,“你那天先是自己挺着,求我摸你這兒,求我讓你舒服。”
陳星的弱點被他掌控着,連掙紮都忘了。他的眼神漸漸開始迷離,小口小口地喘氣,臉頰上泛起明顯的紅暈,同那天晚上像極了。
“然後我問你一萬怎麽樣,你不理。我說兩萬,你就開心了,自己從浴缸裏爬出來求我幹你。我中間要走,是你自己用腿纏住我,求我繼續插`你!”
陳星面上現出痛苦的神情,虛弱地呼喊:“那是我喝醉了!醉話不能當真!”
“醉話最能當真,酒後才吐真言!你是直男對嗎?你覺得有多少直男在喝醉以後願意為了兩萬塊被別的男人艹?當然了,一般人也不會穿上裙子玩兒仙人跳。所以說這跟喝醉沒關系,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這都是你自己選的!沒有人逼你!”
陳星徹底被他擊垮了,眼裏蓄滿了淚水,臉頰也因為情緒激動而越發潮紅。
蔣弼之說的每一個字都紮進他的心裏。因為他自己其實也是這樣認為的,而且他都記得。
蔣弼之手上極富技巧,陳星的性`器被他揉`捏地通紅發燙,卻射不出來。身心雙層煎熬讓他微微拱起身子,臉埋進座椅裏,将下面的高檔皮質洇出一片深色。
“跟那次一樣。那次你也是自己射不出來,得要我進到你這裏去——”他的手指就着從陳星前面沾到的體液,摸向臀縫間的小口。
“啊——”陳星像被燙到一般瘋狂地躲閃着,這次蔣弼之沒有再阻攔他,任憑他縮回自己的座位裏,倚着車門蜷成一小團。
“你不要這樣,求求你不要這樣……”陳星崩潰地搖着頭,“我知道錯了,我不該仙人跳,我不該紮你車胎,我不該罵人……”他語無倫次地說着,“求你別……我不是賣淫的。”
蔣弼之定定看他半晌,又掏出手機點了兩下:“看清這是多少了嗎?”
陳星隔着一層眼淚看見那屏幕——五萬。
他剛剛借出去七萬,就有人送來七萬。
“我不逼你。這次依然讓你自己選。你一直都有的選。這不是強`奸,是買賣,我出價,你賣貨。我不管你成本多少,也不管你是不是第一次賣,更不管你賣完會不會後悔,只要交易當時你自己點頭,這就是公平的,自願的,沒有強迫,懂嗎?!”
陳星緊閉着眼睛,伸出手去推蔣弼之的手機,似乎那屏幕裏藏着什麽蛇蠍猛獸,“你不要給我看這個!我不要你的錢!”
“五萬,讓我今天辦你一次,馬上、立刻、就在車裏!辦完這五萬就是你的。”蔣弼之點了下手機,“我已經給你發過去了。”
他幹脆把陳星的手機也翻了出來,強行捏着他的指頭解鎖,把微信界面調給他看:“想要就自己收款。”
陳星蜷着手指,睜開眼迷蒙地看着那屏幕上橘紅色的小框框,那裏面包着的那個數字,那麽多零,真是可愛極了,誘人極了……這得自己賺多久才能賺到,這得夠給陳月買多少個月的藥啊……
“我……”陳星看看手機,又看看蔣弼之,一直裹在眼裏的淚終于不堪重負地落了下來,像一顆滾圓的露水,劃過他潮紅如玫瑰的面龐。
他輕飄飄地嘆了口氣,就那麽坐着暈了過去。
蔣弼之一驚,忙上前托住他險些歪下座椅的身體,後知後覺地摸下他的額頭,入手一片滾燙。
蔣弼之愣了愣,随即暴躁地捶向車門,整個車身都被他捶得顫動了一下。
自己這是瘋了嗎?
37、
家庭醫生急匆匆趕來,見到蔣弼之的第一句話就是:“蔣先生,魏醫生到了嗎?”
他在蔣家工作這麽多年,主要是給安怡小姐處理些頭痛腦熱的小病,魏醫生才是腎病方面的專家,也是安怡小姐的主治醫師,最後的病例通常還是由魏醫生來寫 。
“不是安怡。”蔣弼之将他請進屋。
不是安怡小姐?
家庭醫生見蔣弼之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有些不确定地問:“是蔣先生發燒了?”
“不是。”蔣弼之說完就徑自轉身往裏屋走去。
家庭醫生忙換好鞋子,提着醫藥箱匆匆跟上去。
醫生看到床上睡着的男孩,竟然是見過的,就是那天被鐘管家一個電話從床上催起來,讓他直接穿着睡衣趕去嘉宜會所采血的那位。
男孩兒臉燒得通紅,醫生問道:“測過體溫了嗎?”
蔣弼之回道:“三十八度五,我不知道要不要用退燒藥。”
醫生一邊戴手套一邊問:“蔣先生,病人咳嗽嗎?”
“不咳嗽。”
男孩睡得很熟,醫生查看他的喉嚨和扁桃體時都沒有醒。
“應該是感冒,可能是着涼了,夏初氣溫剛開始升高,很多年輕人都貪涼,穿得也少。”
蔣弼之低低地應了一聲。
他并不知道陳星昨晚熬了一夜,早上又洗過涼水澡,只以為是因為自己。
“他現在看起來不難受,應該不是昏睡,只是太累了,您看他的黑眼圈。”
蔣弼之又“嗯”了一聲。
醫生拿出聽診器,撩開男孩兒的T恤聽心肺。聽診器被醫生用手捂過,卻依然很涼,男孩兒在睡夢中輕哼了一聲,單薄雪白的胸膛上起了一小層雞皮疙瘩,淡粉色的乳`頭也微微立了起來。
醫生突然意識到男孩兒可能的身份,有些尴尬地看了蔣弼之一眼,卻見蔣先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把頭偏了過去。
“我需要給他采份血樣。”醫生向蔣弼之請示道。
“你做你的。”
醫生拿出采血針在男孩兒的指腹上紮了一下,擠血的時候應該是有些疼,男孩兒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醫生。
家庭醫生是專為蔣安怡挑選的,長相和藹可親,說話聲音也溫和,低聲安慰道:“我是醫生,正在給你采血。難受得厲害嗎?”
陳星對所有醫生都心懷信賴與好感,暈乎乎地點了下頭,又搖搖頭,“還行,受得了。”
醫生不由笑了一下,“想喝水嗎?你發燒了,要多喝水。”
陳星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想喝。麻煩你了醫生——”他有些奇怪這是哪裏,為什麽醫生沒有穿白大褂。
他的視線往旁邊一掃,看見站在床邊的蔣弼之。
“哎別動!得再按一會兒!”醫生捏住他的手指頭,另一只壓住他肩膀不讓他亂動。
陳星被醫生按着只半坐起來,瞪大了眼睛看着蔣弼之。
蔣弼之往後退了兩步,對陳星說:“你待這兒,我出去。”
家庭醫生沒控制好表情,萬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陳星一直盯着他出了房間并把門關上後才松了口氣,看向家庭醫生的眼神也帶了懷疑:“你真的是醫生?”
家庭醫生不敢繼續揣測他與蔣先生之間的私密,忙拿出自己的證件——金康健康管理服務有限公司認證資質,全科醫生。
陳星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證件還給醫生,“對不起醫生。”
醫生笑了下,“沒關系。”
“醫生,這裏是哪兒?”
“嘉宜酒店。”
嘉宜?陳星又是一驚,猛地坐直了身子。
醫生有些無奈地看着他,“你感冒了,要放松心情,給免疫系統創造一個好的工作環境,不要總是這麽緊張。”
陳星警惕地盯着蔣弼之剛剛走出去的那扇門。
醫生寬慰道:“蔣先生雖然嚴厲些,但其實人很好的,你不用這麽怕他。不過說實話,其實我也有些怕他。幸好他很忙,這會兒一定已經去工作了。”醫生沖陳星有些狡黠地眨了下眼,“這裏離蔣先生的辦公室很遠。”
陳星也笑了,“謝謝醫生。”起身準備下床。
“你最好還是不要亂動。你現在病得不嚴重,睡一覺醒了應該就能好得差不多, 要是一折騰變得嚴重了,搞不好就要住院打點滴。”
陳星後知後覺地摸了下額頭,他手有些涼,摸上滾燙的額頭,自己也被驚了一下。他确實感覺很不舒服,腦袋裏像塞了一大團棉花,暈沉沉的,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他其實很害怕生病的。
醫生又給他量了下`體溫,已經升到39度了。醫生臉色嚴肅起來,遞給他一大杯水和兩片藥,“都要喝掉。”
陳星老實地拿過藥片含進嘴裏,端着杯子一飲而盡。
醫生起身打開他們房間的門,讓陳星看外面的會客廳,“看,蔣先生已經走了,不用怕了吧?趕緊睡覺!”他又專門解釋了一下,“這裏是酒店,很安靜,放心睡。”
陳星乖乖躺了回去,醫生一直坐在床邊陪着他,等他睡着了才離開。
醫生拎着醫藥箱走出房間,在走廊裏看到背身而立的蔣弼之。
蔣先生對人嚴厲,對自己更是苛刻,無論什麽時候見他都是腰背挺直,給人以堅毅強大的印象。然而不知是因這走廊太過寬敞寂靜,還是因為屋裏那個男孩兒過于防備機警,蔣先生的背影此時看來竟有幾分蕭索的孤寂。
“蔣先生,”醫生走過去。
蔣弼之轉過頭來,面容平靜而淡漠,與往日并無二致,令醫生不由又覺得是自己多想。
“已經吃過退燒藥,也喝了水,應該很快就能退燒,之後如果又燒起來的話……”醫生說着看顧病人的注意事項,同時小心地觀察蔣先生是否露出不耐之色。
然而蔣先生一直聽得很耐心,他便事無巨細地将所有注意事項都說了一遍,最後問道:“我要帶他的血樣去化驗,還需要做其他特殊檢測嗎?”
其他的檢測?蔣弼之怔了一下,“不用。”
男孩兒穿着衣服,沒有蓋被子,側躺在床上睡得香甜。之後幾個小時裏,蔣弼之給他量過幾次體溫,喂過兩次水,他都是半夢半醒,沒再表現出抗拒。
退燒藥有發汗的作用,男孩兒額頭上鋪了一層細細的汗珠,蔣弼之用柔軟的毛巾幫他擦幹淨,猶豫半晌,甚至考慮過叫一個服務員進來幫忙,卻終究是一絲隐秘的私心占了上風,自己拿着毛巾從男孩兒的衣襟裏探進去,輕輕地将他前胸和後背的熱汗擦拭幹淨。
做這些時,他竟然有些緊張,心想着,如果他這時候醒來,場面恐怕又會變得一團糟。幸好他睡得很沉,那感冒藥裏應該是有助眠的成分,男孩兒在睡夢中被翻了個身都沒有察覺。
擦完後背的汗,蔣弼之扶着男孩兒的肩膀将他放平,男孩兒擡手握住他的指頭。
他嘗試着将手指抽出來,男孩兒握得更緊,另一只也伸過來,牢牢抱住他的胳膊:“爸爸。”
蔣弼之猶豫了一下,用另一只手在陳星的手上輕輕拍了拍,結果被抱得更緊,又喊了聲——“爸爸”。
他有些想笑,管自己叫爸爸,這算不算認賊作父?随即又有些失落,原來自己已經這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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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管家和家庭醫生都察覺到蔣先生對這個藍孩紙不一般。而兩個當事人對此還一無所知。
38、
陳星感覺自己從沒睡得這麽舒服過,身體像是裹在雲彩裏,又軟又輕。
好舒服的枕頭啊,他忍不住把臉貼進枕頭裏,兩手抱着輕輕蹭了蹭,嘴角揚得老高。
蔣弼之雙手插着兜,站在門口看他,想起蔣安怡小時候養過的一只小貓。
那只小貓是白底黃花 的,他也不知道是什麽品種,只覺得那小貓挺懶的,就愛窩在沙發枕裏蹭,朝人伸出一只圓胖的小爪子,“喵喵”地撒嬌。
床上那只小貓像是終于醒盹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他猛得睜開眼,一眼看到自己,身體像裝了彈簧似的那麽誇張地往後一蹿,King Size的床,被他一下從床這邊蹿到床角,躬着身子警惕地盯着自己。
蔣弼之想起那只小貓後來怎麽樣了。後來親戚帶着孩子過來拜訪,孩子太多,傭人沒有看住,那些調皮的男孩子們用剪刀把貓的尾巴剪去一半。打那以後,那只貓見了人就是陳星現在這副模樣,壓低了肩膀、弓着背,全身的毛都炸起來,倘若有人向它走近一步,它就會嗞出牙齒、亮出爪子。
“洗漱完出來吃飯。”蔣弼之丢下一句就離開了。
陳星盯着他離開,立刻下床穿好鞋。他才不會在這裏洗漱,當然是越快離開越好。
蔣弼之坐在外屋的沙發上,正在往茶幾上擺放早餐。說是擺放也不是很确切,其實就是将酒店配備的餐盤整個端到桌上,将保溫罩掀開即可,因此也一目了然,這是兩人份的飯。
陳星看都沒看,直接朝門口跑去。
“你應該先吃點東西。”蔣弼之偏頭看着他說道。
陳星在擺弄那個門鎖,不知為何打不開。
他兇狠地轉頭看向蔣弼之:“開門!”
他氣勢洶洶,蔣弼之立刻就明白了,昨天如果不是燒糊塗了,他應該不會向自己求饒的。
他無視了陳星的要求,平靜地說道:“你從昨天中午起就沒有吃飯,病還沒好全,不應該餓着離開。”他頓了一下,又道:“我不碰你。”
陳星看眼桌上那兩個擺滿食物的餐盤,冷笑一聲。他在龍天寶那裏吃過一塹,怎麽可能再随便吃他們這種人的東西。
蔣弼之注視着他的表情,竟然猜到他心中所想,起身從冷櫃裏拿出一盒牛奶朝陳星走去,“這是沒開封——”
“你別過來!”陳星沖他大喊。
蔣弼之停下腳,将牛奶放到手邊的桌子上,又坐回沙發裏,沉默了一瞬,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飲而盡。
“門鎖右側有一個暗扣,那是兒童安全鎖,撥開就可以了。”他将咖啡杯放回桌上,如是說道,并沒有回頭。
陳星彎下腰找那個暗扣,同時在心裏腹诽,好好的弄什麽兒童鎖,這老畜生果然又沒憋好屁。
“現代社會有一個法則,我認為每一個父母都應該告訴他們的孩子,不知你的家長有沒有告訴過你。”蔣弼之突然說道。
陳星終于找到那個暗扣,正歡欣鼓舞地轉動把手,聞言竟定住了。他握在把手上的手指緊了緊,回過頭語氣不善地問蔣弼之:“你什麽意思?”
“一個忠告而已,想聽嗎?”蔣弼之也轉過身子看他,手肘閑适地搭在沙發靠背上。
陳星氣鼓鼓地喘了兩下,桀骜地揚起下巴:“你說。”
“這個社會上的人是分階級的。”蔣弼之不緊不慢地說着,“如果層次相差太多,就不應該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