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趕來救場。
師生倆陪着笑向那個珠寶店店主道完歉,回頭張老師就對陳星翻了臉。
張老師說話不算好聽,這種珠寶類的購物回扣最高,何況還是假貨,回扣沒準能有50%,張老師不發脾氣才怪。陳星自知理虧,老老實實低頭聽着。
“……陳星,你這樣可不是一回兩回了,我之前就只當沒看見。可這回你把店主惹惱了,以後要還想合作我就得給人家賠償這次的損失。”張老師頓了頓,問道:“一萬塊錢的商品,你說這錢怎麽算?”
一提起錢,陳星立時忐忑起來,看向老師的眼神也不自覺帶了些請求。
張老師身寬體胖,臉上的肉擠得眼睛有些小,無動于衷地看着陳星:“這樣吧, 這趟後面你也不用繼續跟了,自己先回學校去吧。”
陳星一開始沒懂,但他在張老師肥厚無情的五官裏看到幾分輕蔑,便頓時明白了。
張老師這是嫌自己不夠敬業呢,說難聽點兒就是當婊`子還想立牌坊。不過張老師可不會把這話說出口,不然不是把他自己也罵進去了嘛。他讓陳星自己先回學校,就是不打算給他這趟的分成了,還想讓他自掏返程的路費。
陳星臉上沒什麽變化,但心裏其實是有些吃驚的。他沒期待過張老師對自己能有什麽情意,可也沒料到他能這麽絕情。
陳星是職業高中旅游管理專業的高三生。張老師是他們學校的老師,節假日也會出去帶團, 可其實他除了拿錢,別的基本什麽都不幹,累活麻煩活全交給陳星。反正陳星知識儲備夠,人也細心機靈、能吃苦,還很讨游客喜歡,張老師對他放心。
像他們這次這個“五一天水5日4夜游”的團,又得爬山又得講解又得組織,導游能給累個要死。張老師已經中年發福,受不得這份罪,幹脆連市區都沒出, 全都交給陳星來帶,結果沒想到陳星竟然捅出這種簍子。
這個團的團費是一人3999元,一共有36個游客, 按理說陳星能有300塊的基本報酬, 游客的各種消費比如購物、吃飯什麽的,也能拿一點點提成,大概也能有300多。
這下可好,事先想好的六百沒了,還得自己買車票回家。
陳星上網看了看,五一期間的火車票很難買,卧鋪還有幾個零星的位置,可是價格都上千了,想都不用想。最慢的硬座還算便宜,兩百多,但是要開一天多,還沒座。
陳星撅了下嘴,悶悶不樂地在線支付。
他郁悶地晃蕩回民宿,火車明天才開呢,現在也不用着急收拾行李。他百無聊賴地蹲在院裏,看農家樂的老板修平板車,碩大的釘子紮進木頭裏,被錘子敲得震天響。
陳星蹲旁邊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
他可不能大老遠的跑到這兒,結果就這麽灰溜溜地回去。
他得幹點兒有意思的事,這一趟才來得值。
23、
“蔣先生,您看這……”鐘喬坐在副駕上,指着不遠處的綠植後面鬼鬼祟祟的人影。
蔣弼之正坐在後面打電話,聞言只撩起眼皮往那邊瞥了一眼。那樹後面的人影像是察覺到他的視線似的,立刻三蹿兩蹿,猴兒也似的不見了。
等蔣弼之打完電話,鐘喬又問: “蔣先生,剛才那個……”
蔣弼之已經撥通新的電話,一邊聽那邊說着,一邊不悅地看他一眼,像是奇怪他為什麽問這麽蠢的問題。
鐘喬強忍着心痛接下這一記責備,卻依然不敢輕舉妄動。
等這一通電話講完,蔣弼之才問鐘喬:“安保部是幹什麽的?”
“是,是,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鐘喬忙道。
蔣弼之現在很忙。
省GT局的局長已經過來了,能否将這位汪局長招待好,直接關系到“天水二期”乃至更遠的發展。
汪局是剛從外地空降過來的,大家還沒摸清他的脾性,不敢輕易動作。幸好蔣弼之與汪局身邊的一位秘書有些私交,多了解了一些情況,請了幾次終于将人請了過來。
雖說汪局只答應節假日時過來“看看”,就是擺明了不想談工作,但人來了以後,蔣弼之還是想辦法帶着汪局将“天水一期”大致走了一遍。
外人看不出什麽,汪局身邊那位秘書悄悄朝蔣弼之遞了個眼色——汪局對他們的工作很滿意,二期肯定可以如期開工。
但是蔣弼之的眼光并未止步于天水一期和二期。他早前得到些消息,GT局對于這片山區本來還有進一步的開發意向,但是出于環保原因擱置了。
蔣弼之費盡心思将汪局請過來,瞄準的就是半山腰再往上、那片被擱置的處`女地。
如果能把那片地放出來,天盛集團一定可以競标成功。到時候山頂和半山腰的一期二期連成一體,“天水”将成為其他高檔度假區難以企及的神話。
蔣弼之在車裏打了兩個電話後,汪局他們也到了。
蔣弼之立刻下車相迎,剛才看見的那個綠植後面的人影早被他抛到腦後。
直到傍晚,汪局婉拒了他留飯的好意。
這不是個好信號,對方顯然已經明白他的意圖,卻不打算再給他游說的機會。
汪局做事爽快,也不需要他送行,兩行人就在酒店前分道揚镳。
蔣弼之帶着鐘喬回到車裏,司機已經等在裏面,見蔣弼之一上車就開始閉目養神,便默默地發動了車子。
高性能的SUV,發動機雖然強勁有力,工作起來卻沒什麽噪音,酒店前面的地面也已經建設完畢,平整得很,但是車子起步的瞬間卻不輕不重地颠簸了一下,同時伴随着幾聲奇怪的聲響。
鐘喬一開始還以為是老司機失手憋車了,但司機馬上熄了火,臉色難看地下車查看。
“怎麽了?”蔣弼之不耐地睜開眼。
司機從落下的車窗外遞給蔣弼之一樣東西,語氣堪稱義憤填膺:“蔣先生,這是有人故意紮我們胎呢!咱們四個輪子前面都擺了這種釘子,這釘子底大尖短,不容易倒,車胎一軋過去就全插輪胎裏了!都杵得嚴嚴實實的,胎壓一時半會兒也沒異常,報警器都不會響!雖說咱們輪胎有防爆,可走山路或者上了高速以後萬一爆了胎,那就太危險了!”
鐘喬小心地觑着蔣弼之的臉色:“蔣先生,要報警嗎?”
蔣弼之臉色黑得像鍋底一般,“不用。”他已經猜到是誰幹的了,“查一下行車記錄儀。”
一旁的司機還在那邊念叨,他是愛車人士,對蔣先生新買的這輛添越限量版極其喜愛,痛心疾首地算着賬:“這都是馬牌最好的輪胎,一個都得四千多呢,再加上人工費,這全換下來就是……”
蔣弼之本來在看鐘喬調看行車記錄儀的視頻,聞言突然轉過頭來:“有兩萬嗎?”
司機想了想,很替老板心疼地說:“可不是嘛!正好兩萬!”
兩萬,又是兩萬。蔣弼之笑起來,“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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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頂級輪胎比我想象的要便宜……而且添越的輪胎換下來确實差不多是兩萬,簡直天意。
——來自一個買不起豪車、卻還兢兢業業查豪車輪胎價錢的蠢作者2333
24、
鐘喬打電話叫了別的車,等車的功夫,蔣弼之在行車記錄儀上傳的視頻裏看見陳星了。
守在車裏的司機打開車門出去,,人剛一走遠,就有一個瘦小靈活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現在車前,一邊貓着腰往車側跑,一邊機警地四處看着。
他手腳很快,幾秒鐘後又從車前一閃而過。此時看着視頻的三人都明白,這小子已經灑完釘子了。
“蔣先生,我那會兒就是去了趟廁所。”司機惶恐地解釋。
蔣弼之哼笑了一聲:“不怪你,你就是寸步不離他也能想出別的鬼點子。”
司機有些意外地看眼鐘喬,只見對方臉上露出和他一樣的訝異。
蔣先生陪了汪局一天,卻沒能實現目的,剛上車前已然有些低氣壓,沒想到被紮了車胎、延誤了行程後反而又放晴了。
他就知道那個小導游在蔣先生心裏不一般,鐘喬默默地想。他之前就沒見過蔣先生用那種眼神看什麽人的背影,也從沒有哪個能在罵完蔣先生以後……咦,也不對,他哪裏見過敢罵蔣先生的人?
“多數人都不知道,天水附近還有很多寨子……”一個清澈的聲音突然響起,熟悉又陌生,蔣弼之和鐘喬齊齊轉頭看去。
這下連蔣弼之都服了,那麽瘦小一個人,怎麽竟有種無孔不入的強大能量呢?
司機手忙腳亂地關外放,按了好幾下都沒成功,語音還在繼續放着:“……比較閉塞,都保持了少數民族原本的風俗,挺好玩的,是別的地方都看不到的風土民情。就是路太難走了,旅游團都不願往裏進,一般的司機也不敢往裏開……”
外放終于關掉了,司機讪笑道:“您讓我加的那個導游給我發了幾條這附近的旅游信息。”
蔣弼之眉峰一動,朝他擡了下手:“拿來。”
他拿着司機的手機又将那幾條語音聽了一遍,有些遺憾地看向鐘喬:“要是早聽見這幾句話就好了。”天水項目開始前,他其實看過相關的信息,但因為他們的度假山莊是以休閑度假為主,面向中高檔人群,而非普通游客,那些小村寨再有趣也不會對山莊有什麽幫助,便都抛到腦後了。
鐘喬不明所以,正要詢問,這時一輛車從後面開過來,在他們旁邊停下,後座的車窗落下來,汪總身邊那位秘書問道:“蔣董,您怎麽還沒出發?”
蔣弼之臉上浮起個笑臉,頗無奈地對坐在秘書旁邊的汪局說道:“車子抛錨了,正等山下過來車接呢。”
汪局問道:“從山下上來接?那得等多久?”
秘書也關心地問道:“我看那邊還有別的車,不能帶蔣董下山嗎?”
蔣弼之朝那邊瞟了一眼,“我一會兒打算進山,那邊還沒有修好公路,一般轎車進不去。”
鐘喬隐約有些明白了,在心裏大贊蔣先生機智。
汪局果然感興趣地多問了一句:“還沒有修好公路的山裏?蔣董在這附近還有項目?”
蔣弼之臉上一直浮着淡笑,那笑容不多不少恰到好處,既無絲毫谄媚,又弱化了他平日的冷漠與嚴苛,使他英俊出衆的長相裏顯出幾分文雅與正派:“不是賺錢的項目。建一期的時候聽說附近有不少貧困村子還沒有通路,我就想替村民們修些公路,已經開工了,我過去看兩眼。”
“這樣,”汪局直接越過秘書,親自為蔣弼之打開車門,“我送蔣董過去,正好也看看有什麽能幫上忙的。”
秘書聞言立刻從車裏出來,将蔣弼之請進去。可是車裏沒有空間了,秘書有些為難地看向鐘喬:“那鐘先生?”
鐘喬寬厚一笑:“我今晚不下山,要留下處理一些工作。”
秘書笑笑,坐到副駕上,身後的蔣弼之已經同汪局說起這裏獨特的村寨文化,說那些落後村寨有發展成旅游景點的潛力。
汪局面色微動,示意蔣弼之繼續說下去。
蔣弼之說他不是只修一條路,而是打算修建一個基礎的公路網,将幾個有特色的山寨連起來。他還打算幫當地建設其他的基礎設施,比如學校、醫院之類,将這裏建設成一個成熟的旅游景點。到時候游客一來,可以大幅度帶動當地經濟發展,徹底解決村民們的民生問題。
汪局聽得極為認真,頻頻點頭,大贊蔣弼之關心民生。
蔣弼之謙虛道:“我也算是事業成功,但其實都是托了國家的福,必須要回報社會,不然良心難安。”
汪局笑着搖搖頭:“可不是每個企業家都像蔣董這樣肯為社會考慮這麽周全的。”
其實都是胡說八道。
那些“周全”的想法都産生于十幾分鐘前,整個誕生過程一共才用了幾十秒。
蔣弼之确實在這邊義務修建了一條公路,只不過是從每年固定的公益支出裏撥的款,為的是企業形象,和他剛才說的那一大堆毫無關系。
什麽村寨啊、旅游景點啊,都是聽到陳星的留言後,聯想起汪局這一天表現出的喜好而臨時想到的。
他們的車剛開走,鐘喬就立刻給蔣弼之身邊的邢助理打了電話說明情況。
邢助理今天沒有陪同,但就在附近等着,聽後立刻一路急趕,同時不停打電話交代事宜,終于在汪局他們到村子前安排好一切。
當天晚上和村長聊完正事,汪局再次被熱情留飯,這次他沒再推诿。
村民自釀的米酒,喝着香甜,其實後勁兒很重,返回度假山莊的路上,汪局已經拍着蔣弼之的肩膀,一口一個“弼之”地叫着。
蔣弼之始終笑容克制,直到回到酒店,躺進裝滿熱水的浴缸裏的時候,他的臉上才漸漸展開真心實意的笑容。
他此時胸有成竹,知道天水的三期和四期已是指日可待。之前同汪局提到的那些基礎設施大概要花費幾千萬,但比起日後的收益,不過是九牛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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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星星是老蔣的小福星和小財神。(星星表示他并不想的)
25、
從浴室裏出來後,蔣弼之的手機上有一個未接電話,是汪總身邊那位劉秘書,未接來電之後還跟了條短信:“學長,睡了嗎?”
一個成年人,在夜裏九點以後,在酒店隔壁的房間裏,問性取向相合的另一個成年人“睡了嗎?”,通常來講就是想和他做`愛的意思。
之前說劉秘書和蔣弼之有些私交,更準确來說,是兩人曾有過一段暧昧。
劉秘書是蔣弼之大學期間的一個學弟,比蔣弼之小幾歲,長相淸俊,性格開朗,人還好學上進,是蔣弼之喜歡的類型。那時候蔣弼之也年輕,确實動了真心,不輕不重地撩過幾下。
彼時的劉學弟還是直的,硬是為他的魅力所折服。但畢竟年紀尚輕,也不知蔣弼之家底,有些下不來狠心去和一個同性談戀愛,就想先暧昧着。
可惜蔣弼之當時一邊要顧着學業,一邊已經開始參與家族生意,實在沒那麽多心力陪學弟玩兒暧昧游戲,那股好感也就漸漸淡了。
今天一天下來,他留意到對方時不時偷看過來的眼神,那裏面的脈脈含情似乎與當年并無不同,勾起他不少年少回憶。
如今兩人可謂是舊愛重逢,要想變成舊愛複燃,天時地利皆有,就差人和。
蔣弼之大概能理解他,這裏的山景實在太美,尤其到了夜裏,實在容易令人想入非非。
然而他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就是一想到那事,腦子裏就回蕩着“屁`眼”和“痔瘡”兩個詞,還是那種得意嚣張的語氣,不但令他興趣全無,還有點生氣。
他想到始作俑者,生了會兒氣,又突然笑起來。
如果那個小導游知道他無意間幫自己賺了大錢,不知會不會氣得原地蹦起?他皮得像只猴兒,真要氣得跳起來的話,估計能蹿一米高。
蔣弼之坐在酒店的床上,想象着陳星一蹦三尺高的模樣,一個人笑得樂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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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聽君一席話,為君守身如玉……(蔣先生表示他并不想的)
26、
陳星一時半會兒可蹦不起來。
他在火車上站了一天一夜,兩條小腿浮腫成兩條胖白蘿蔔,這會兒正坐在黃毛兒的床上,挽起褲腿給自己做按摩。
“那張老狗不會因為這個,以後再也不帶你了吧?”黃毛兒問道。他學陳星,管那個張老師叫張老狗。張老狗雖然摳,但那點提成可是陳星的主要經濟來源。
陳星揉腿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大咧咧地回道:“不會!他還能上哪兒找像我這麽給力的學生!好些高年級的連導游詞都背不熟呢,畢業以後考導游證都抓瞎!”
他頓了頓,有些惡狠狠地道:“等我拿到高中畢業證,第一件事就是去考導游證!到時候有了證,老子自己接團!再也不受這孫子的氣!”
他揉着自己浮腫的小腿,頗有些不解氣,改成用手掌拍,黃毛兒家狹小的卧室裏響起“拍拍”的脆響。
高個兒趴在床上,本來是在打游戲,結果不知怎麽就盯着陳星的小腿看起來, “星哥,自從見你穿過裙子,我就有點兒不能直視你的腿了,老覺得是占你便宜。”
陳星反應有些大地擡頭看他:“你什麽意思?”
高個兒被他的語氣吓了一跳。
黃毛兒立刻過來把高個兒推開,他正在準備明天做煎餅要用的面糊,手上全是白面,在高個兒身上留下兩個白掌印。
高個兒嫌棄地大叫,又被黃毛兒糊了一臉面。然後黃毛兒扭頭看向陳星:“星哥,給我們說說那個姐姐呗。”
陳星面上頓了頓,很快又嬉笑起來:“有什麽好說的!就是我太有魅力,有姑娘看上了呗!”
高個兒被黃毛兒按在身子下面,探出個腦袋:“星哥怎麽突然想開了?不是說沒時間談戀愛嘛?”
陳星剛要說什麽,外屋突然“哐啷”一聲巨響,把屋裏的三人都吓了一跳。
黃毛兒立刻跳下床跑出去,留陳星和高個兒在裏屋面面相觑。
小雜院裏傳來鄰居的抱怨聲:“怎麽又踹門啊!那大門早晚讓你媽媽踹爛!就不能讓她少喝點兒嗎?”
黃毛兒忙不疊地道歉,把自己醉醺醺的親媽扶進屋。
陳星和高個兒已經站在外屋,一個忙着拉凳子,一個忙着倒水。
黃毛兒把自己媽拖到椅子上坐好,從陳星手裏接過水杯遞過去,被他媽不耐煩地揮手打翻,玻璃杯子碎了一地,那邊還醉醺醺地嚷嚷着:“我不喝水,我要喝酒!”
陳星趕緊蹲下将碎玻璃撿起來,生怕他媽又作妖紮了自己。
黃毛兒從他手裏搶過碎玻璃,抱歉地說:“我這兒亂,你們先回學校吧。”
高個兒看眼黃毛兒他媽,還想說什麽,被陳星偷偷扯了下袖子,對黃毛兒說:“行,那我們先回了,你要需要幫忙給我們打電話。”
兩人走到院門口,聽見黃毛兒他們屋裏又是“哐啷”一聲響,像是什麽不鏽鋼的盆子給打翻了,可能是黃毛兒剛和好的面糊,同時響起的還有一個中年女人高亢又胡亂的咒罵。
高個兒不放心地回頭看去,陳星說:“走吧,黃毛兒不願意讓咱們看見他媽這樣。”
陳星和高個兒回到學校宿舍,兩人不同寝,在樓道裏分別。
陳星一推開自己宿舍的門,頓時被冷氣涼得起了層雞皮疙瘩,屋裏烏煙瘴氣,另外兩個五一沒回家的室友都在披着被子打游戲。
陳星一看空調,竟然調到18度了,他在公共書桌上從一堆書本衣服底下翻出遙控器,連按四下調到22度。
對面床那位摘下耳機,面色不善地看着他:“陳星,你動遙控器前就不能問問嗎?”
陳星把遙控器放到桌上,“都冷得蓋被子了,還用問嗎?”
這兩人和他向來不對付。說起來也是冤孽,這兩個室友各自喜歡的女生竟然都暗戀陳星,他倆便沒少聯手給他找不自在。
陳星一開始還跟他倆杠,後來知道了原因,又有些同情他們,便多少讓着他們一些,雖說他到現在都沒弄清那倆女生都是誰。
陳星收拾好洗澡的東西去了浴室,門關嚴前聽見一個室友嘲諷道:“不就是心疼那點兒電錢嘛!摳逼一個!”
另一個馬上“噓!”了他一聲,“你戴着耳機呢,小點聲!”
那人放低了聲音,可還是不忿,小聲嘀咕道:“我怕他嗎?”
兩人還在說着什麽,陳星一把将浴室門拍上,外面徹底安靜下來。
陳星洗完澡出來時,屋裏的煙味更濃了。他自己不抽煙,就有些受不了這味道,心裏又有事兒,背英語的時候一直覺得煩。
過了一會兒電話響了,陳星接起來,那邊一個慵懶的女聲說道:“小帥哥,姐姐喝多了,過來接姐姐回家啊?”
陳星手指撚了兩下書頁,将書合上,回道:“好啊。”
27、
有人在用手指頭杵自己的臉。
陳星睜開眼。姐姐趴在床上,笑盈盈地看着他:“傻小子,怎麽睡地上?我不是讓你上來嗎?”
陳星紅着臉坐起來,躲閃着她調皮的手指頭,“你那會兒喝醉了。”
姐姐笑着看着他:“喝醉了不好嗎?”
陳星搖頭:“不好。”他抿了下嘴,“醉話不能當真,醒來會後悔。”
姐姐漸漸不笑了,眼神卻越發柔軟,直将陳星盯得臉更紅了,才又笑着掀開被子坐起來。
“那我現在酒醒了。”姐姐笑着說道。她跪坐在床上,開始當着陳星的面脫衣服,直脫得身上剩下一套純黑色的內衣。
陳星擁着姐姐柔軟的身軀倒在床上的時候,全身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無關乎情`欲,只是因為壓抑在心底的征服欲終于得到滿足。
可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姐姐笑着問他:“沒和人上過床?”
陳星愣住,身體瞬間僵硬起來。
“傻小子。”姐姐又這樣笑他,拿着他的手放到自己柔軟的胸前,輕聲問他:“喜歡嗎?”
陳星的掌心像被燙了一下,滿眼恐懼地從姐姐身上飛快地爬起來。
姐姐這下真被他逗笑了,“咯咯”笑着坐起身,“傻小子,至于嗎?”
陳星面無血色地看着他,然後痛苦地捂了下臉。
不愛,卻又想通過一個女人的身體找回尊嚴,這種行為與那個畜生又有什麽區別?
姐姐穿回上衣,溫柔地撫摸他毛茸茸的發頂,“有喜歡的人啊?”
陳星放下手,搖了搖頭,慚愧地道歉:“對不起。”
姐姐又用指尖杵了他臉蛋一下,好脾氣地說道:“好啦,這有什麽可道歉的。”
送姐姐出旅館的時候,陳星執意要結算房錢,卻不如姐姐刷卡的動作快。
陳星跟在她後面,嗫嚅着說不出話。
姐姐帶着他走到街上,“別再道歉啦,你再多說幾個字,我可能就真愛上你啦。”
陳星又臉紅了,果然不敢再開口。
現在還太早,打車不太容易。等車的時候,姐姐突然又看向他:“我要是早幾年遇見你,肯定會追你。”随即又失笑,“也不行,早幾年那會兒你還小呢,那不成犯罪了嘛。”
陳星紅着臉看着街上,像是一心找出租車的樣子,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又轉過頭看她,“姐姐,要是我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姐姐給自己點了支煙,呼了團煙霧,“嘴甜。”
“小帥哥,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歡你吧?不要變成渣男哦。”
“渣男是什麽意思?”陳星問道。
姐姐驚訝地睜大了眼:“真不知道?你都不上網的嗎?不刷微博?”
陳星腼腆地笑起來,“有時候也上。”
他當然上網的,他遇到了困難、疑問,都會上網尋求答案。現實生活中沒有人教他,也沒有人幫他,他只能在搜索引擎裏輸入各種字眼,在一堆似是而非的文字裏尋求出路,尋找人生的方向。
“渣男就是欺負女孩子的男人。”姐姐的臉隐在白茫茫的煙霧裏。
“我不會變成渣男的。”陳星回答。
姐姐笑道:“你還小,現在說的不作數。”
“真的。”陳星認真地說道:“我不會欺負女孩子的,我有妹妹。”
姐姐靜靜地看他幾秒,“我剛才說過吧,你再多說幾個字我就要愛上你了。”
陳星有些無措地看着她,半晌又憋出個“對不起。”
姐姐低頭輕笑一聲,又擡頭看向他:“要是真覺得對不起,就讓姐姐親一下。”
陳星紅着臉不敢動。
姐姐微微傾身。她穿了高跟鞋,兩人高度相差無幾,一觸即分。姐姐站直了身子,又吸了口煙。
“初吻吧?”她感覺得出來。
陳星讷讷地點頭。
這時有輛空車過來了,姐姐招手,出租車減速向路邊滑過來。
姐姐最後又摟了陳星一下,在他耳邊輕聲說:“那是姐姐占你便宜了。不過剛才吻你的時候,姐姐是真的愛你的。”
陳星看着姐姐打開車門,進到車裏,又關上車門,沒再向這邊看一眼。
車子開遠了,陳星還在盯着那個方向看。他剛才說,要是早點遇見她就好了,也是真心的。
不用早太多,哪怕就早一個月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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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只有十八歲,脆弱又逞強的年紀。
還是沒忍住碼字的手……這一段是我很想寫的一段。可能會有姑娘不太喜歡星星和女生的互動,但是我覺得這一段對他很重要。如果沒有遇到老蔣,他可能會有的另一種可能。他沒有他表現出的那麽堅強,也沒有表現出的那麽不在乎。
28、
旅館旁邊不遠就有一個農貿市場,陳星去買了些肉菜,然後坐公交去了一中。
兄妹倆在公交站碰了頭,陳月看起來興致不高,等公交的時候一直捧着本書假裝背課文,不理陳星。
陳星伸長脖子湊過去:“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
陳月直接把書合上。
陳星笑眯眯地繼續往下背:“連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絕壁……咦,這景色和天水很像啊。”
他聲音裏帶着頑皮和讨好,陳月有些想笑,又不想被他看見,便扭過頭去。
陳星拿出手機,“我給你拍了日出呢,那天不到四點就爬起來了,管民宿的老板借了輛自行車,摸着黑騎到山上,可把我給累壞了。”
陳月忍不住看他一眼,陳星趁機把手機拿到她跟前:“還好山上的日出很美,不枉費我一番辛苦。”
等那段日出的視頻放完,陳月心裏的氣已經消了。說是生氣,其實并不準确,她是心疼自己哥哥,埋怨道:“幹嘛非得回去,還得買東西。”
“五一這麽長的假期,不回去一趟說不過去。”陳星又把手裏拎的一個塑料袋撐開給她看,狡黠地笑道:“而且五一跟張老師賺了一千塊呢,咱們打個牙祭,大姑最會處理海貨,讓她給咱們做魚蝦吃。”
陳月白了他一眼,“說得好像你賺一千塊錢多容易似的,腿都跑腫了。”
陳星笑嘻嘻地踮了踮腳,“沒事,就是有點兒水腫,睡一覺就好啦!”
魚和蝦誰都愛吃,一端上桌,這兩個菜下去得最快。
大姑見陳月連着夾了兩只大蝦,臉色就有些不好看,陳星本想去夾肉菜的筷子便拐了個彎,只專攻面前的炒土豆片。
“哥,吃蝦。”陳月把剝好的蝦放進陳星碗裏。
陳星看她一眼,暗含着不贊同。
“小月,別用你的筷子給你哥夾菜。”大姑突然說道。
陳星猛地擡起頭看向她:“大姑,醫生說小月的病不傳染。”
他語氣不太好,大姑的臉登時拉老長:“這誰說得準?要是醫生都那麽正确,怎麽一直也治不好她的病?”
“好啦媽!”一旁的表哥咽下嘴裏的菜,不悅地打斷她,“又提這個煩不煩!我看見小月用的是公共筷子,就算傳染也傳不上你!”
大姑沒想到被自己兒子嗆了,氣得瞪起眼,趙鵬夾了只蝦放她碗裏:“好好吃飯行不行!”又往陳月碗裏放了只蝦:“小月愛吃蝦,多吃幾只。”
大姑父全程沒擡頭,一直專心地剝蝦、吃蝦,偶爾再夾一筷子魚肉。
陳月低頭盯着自己的碗看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地起身回了自己房間。陳星立刻跟着起身,向大姑和大姑父道了聲歉,拿起陳月的碗筷追過去。
陳月沒有鎖門,陳星端着碗進了屋。陳月回頭看了一眼,視線在他端着的碗上停了一瞬,又扭過頭去:“不想吃了。”
陳星把碗放到兩人用了好幾年的小書桌上,坐到陳月旁邊,小聲說:“大姑什麽脾氣你還不知道嗎?要是跟她生氣那還有的完嗎?”
陳月悶悶地說:“誰生她氣啊,我才懶得理她。”
陳星笑了一下,“那是生趙鵬的氣?都多大了,還記小時候的仇?”
他知道陳月讨厭趙鵬也是為了自己。他們剛搬來大姑家的時候,陳星8歲,陳月5歲。趙鵬那當時也不過12歲,卻已經趕上成年人的體重了。
那時候趙鵬沒少欺負陳星,仗着個子大身子沉,經常把陳星壓在底下狠揍,陳月在旁邊毫無辦法,哭得撕心裂肺,大姑他們就只當沒聽見。
陳星打架不要命就是從那時候練出來的。他橫,敢耍狠,有一次被趙鵬把腳腕都踹脫臼了,眼睛被揍得完全睜不開,卻還死死掐着趙鵬的脖子不撒手。他那時候那麽小,兩只手環起來還沒趙鵬脖子粗,竟然差點把趙鵬掐得斷了氣。
打那以後,趙鵬不敢惹他了,大姑和姑父看他的眼神也都怪怪的,他的那只腳腕也留下習慣性脫臼的毛病,要不然那天也不會被車蹭倒就扭了腳。
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現在趙鵬都上大學了,看起來懂事不少,對他們兄妹倆都禮貌得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