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可今日情況特殊,蔣先生身體不适,需要他時刻在旁照料。
蔣先生已經很久沒有生過病了。他身體健壯、堅持鍛煉,上一次感冒都是一年前的事,沒有吃藥就自愈了。
越是不常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來才最為痛苦,更何況蔣先生這還不是生病,而是藥物副作用……頭痛與腹痛一齊襲來,猛烈突兀,防不勝防。
“……蔣先生?”鐘喬往旁邊傾了下`身,又問一句。
蔣弼之閉着眼睛緩緩搖了下頭,結果這一搖頭又引發別的症狀,他急急地擺了下手。鐘喬不愧是跟了蔣弼之多年的專業管家,立刻會意,飛快地取出嘔吐袋撐開,遞到蔣先生面前。
蔣弼之狼狽地将臉撲進袋子裏——
“嘔——嘔——”
15、袖扣
安怡小姐不希望在學校裏太顯招搖,司機如往常一樣,将車停在學校旁邊的街上,蔣弼之和鐘喬坐在車裏等着。
腹痛頭痛頻頻襲來,讓蔣弼之不由又回想起幾小時前混亂不堪的荒唐。
昨天上午,蔣先生連開兩場高強度會議;中午,應酬了一頓不算省心的飯局;下午,聽了一場報告,看了兩個多小時的報表;之後飯都沒吃水都沒喝就帶着陳茂直奔嘉宜,再之後……
蔣先生向後仰着頭,郁悶地閉上眼。
他從前的私生活可以用以下幾個詞形容——“幹淨”、“衛生”、“健康”、“克制”,有過的幾人都算是你情我願,即使摻雜些許錢色意味,對方也都是正派體面的人。像昨晚那般放縱癫狂、對方還是那種上不得臺面的身份,實在是破了蔣先生自己的原則,讓他簡直懷疑龍天寶給他敬的那杯酒裏面也被下了藥。
他昨晚反應過來後,立刻穿上浴袍去了醫院,并叫了人過來給陳星采血樣。
蔣先生做事滴水不漏,在那種兵荒馬亂的狀态下依然記得守信,讓鐘喬送兩萬現金去會所。誰想錢送到的時候人已經跑了,鐘喬收拾蔣弼之換下的衣物時,發現少了一只袖扣。
辦完事後趁正主不在順手牽羊……蔣弼之當時都氣笑了,這種故事他只在那種葷黃不忌的纨绔子弟口中聽說過。當時他還暗嘲別人什麽流莺野鴨都下得去嘴,沒想到今日自己也淪落到同樣境地。
唯一的好消息是對方的血樣呈陰性,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麽,醫生還是建議他立即吃阻斷藥,并且連吃28天……28天……
“那只袖扣多少錢?”
鐘喬被他冷不丁問得一愣,但還是立刻回答:“那一對袖扣的價格是六千多元,具體多少我可以查一下。”
蔣弼之有些意外:“這麽便宜?”
鐘喬有些羞愧:“那對袖扣是銀質的,但是質感看上去并不比白金的差,設計也…… ……”
“挺好。”
鐘喬:“??”蔣先生什麽時候開始對衣裝感興趣了?
蔣弼之滿意道:“他只拿了一只,也就是三千多?”
鐘喬明白了,笑着解釋道:“他若拿去賣,恐怕也就能拿到兩千,畢竟是用過的,又是單只。”
蔣弼之更加滿意,被疼痛折磨到慘白的臉上也現出淡淡笑意。
——————————
關于袖扣,請看浴室play那一章~
16、病
不一會兒,司機領着一身校服的安怡小姐過來了,手裏拎着高中生特有的超大號書包。
蔣弼之一看見那書包又忍不住皺了下眉。妹妹堅持從私立學校轉進公立高中,可他總擔心一中的課業量對蔣安怡而言太過繁重了。
“哥哥,你沒事吧?”蔣安怡上車後關切地問蔣弼之。
蔣弼之責備地看了司機一眼,又對蔣安怡微微搖了下頭:“我沒事。”然後朝前擡了下手,司機通過後視鏡看見他手勢,立刻發動了車子。
蔣安怡見他臉上毫無血色,還想再問兩句,可又見蔣弼之一副沉眉冷目的模樣,便打消了念頭,并下意識坐正了身子,從書包裏拿出一本習題冊翻看。
他們到醫院的時候,平日裏照看蔣安怡的保姆張阿姨已經等在門口了,一見人就将小姑娘摟進懷裏,一句疊一句地問着:“小姐你餓不餓?早上沒吃沒喝的,還非得趕去上第一堂課,路上又折騰這麽一趟,小姐你最近太辛苦了,應該給自己放個假,一會兒看醫生的檢查結果,正好問問醫生……”
蔣安怡被張阿姨摟在懷裏,走在前面,主動拉着對方的手,并時不時嗔怪地喊一聲“張阿姨”。她平素說話輕輕柔柔,這一聲“張阿姨”就顯得格外響亮,同別的小女生喊“媽媽”時沒什麽兩樣。
張阿姨是活潑的性子,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有些揶揄地看着蔣安怡:“是不是今天早上有全年級的活動,小姐又去看那個又漂亮又聰明又有個性的小姐姐去了?”
蔣安怡腼腆地點點頭,小聲道:“今天有大閱讀課,高二和高一在一起……我借了和她一樣的書。”
走在後面的蔣弼之看了鐘喬一眼——什麽又漂亮又聰明又有個性的小姐姐?
鐘喬接到老板的眼色後露出一臉愧色。
他自認是行業內的佼佼者,以一己之力将蔣先生的衣食住行打理得井井有條,可他畢竟是個中年男人,同蔣先生一樣,對十五歲小女生的心事都是毫無辦法。
前面一大一小兩位女子開始竊竊私語,不知張阿姨問了什麽,蔣安怡有些激動地微微揚高了聲音:“不行不行!我可不好意思那樣說!”
張阿姨将她摟緊了些,像是鼓勵了幾句,蔣安怡猶豫半晌,微微點了下頭。
蔣弼之又看了鐘喬一眼,鐘喬羞愧地低下了頭。
等檢查結束,蔣安怡的主治醫生和他們說着蔣安怡的病情。
總起來講就是沒太大變化。這對蔣安怡來說勉強算個好消息,畢竟得她這類慢性腎病的,基本都是持續惡化。可對于蔣安怡的年齡和她得到的醫療水準而言,又似乎不是那麽樂觀。
這時蔣安怡突然主動問了句:“魏叔叔,有什麽适合我做的運動嗎?”
一語落地,身後幾個大人臉上都露出驚訝之色。
安怡小姐的性格本身就屬于敏感悲觀的那種,後來因為這個磨人的病,小姑娘一天比一天內向起來,對于這個病的态度也越發消極,別說運動強身了,之前有段時間對于吃藥和體檢都是抗拒的,恨不能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裏看書聽歌。
是以她一主動提出要運動,連她的主治醫生都意外地挑了下眉,笑道:“有啊,當然有!其實我早說過,适當的運動可以提高心肺能力,對腎髒也是有好處的,安怡小姐知道一個男子跨欄運動員嗎?叫梅裏特的,和劉翔是一個項目——”
蔣安怡腼腆地點點頭:“知道,魏叔叔,您兩年前就用他鼓勵我來着。”
醫生笑呵呵地說道:“對嘛,就是他。梅裏特能用20%的腎功能勇奪銅牌,你有60%,當然也可以運動呀,只要注意方法就好。”
回去的路上,蔣弼之讓鐘喬自己叫車,他則帶着蔣安怡和張阿姨坐一輛車。
他坐在副駕,聽着後面的談話。
張阿姨問:“安怡小姐突然想運動,是因為那個小姐姐嗎?”
蔣安怡“嗯”了一聲,“每次在見習室,其他人都坐着看書或者聊天,只有她一個人不緊不慢地做一些簡單的運動,其他人都看她,她也不在意,我覺得……挺羨慕的。”
張阿姨默了默,問她:“那個小姐姐得的什麽病啊?”
“不知道……我問過我班裏的同學,都說她從上學的第一天就沒上過體育課和大活動課,可能也是不好的病吧……”
張阿姨憐惜地“哦”了一聲,說不清是為了安怡小姐還是為了別人,或者二者皆有。
蔣安怡問張阿姨:“張姨,你說,小姐姐會不會也是腎不好啊?”不等張阿姨說話,她又自嘲地笑笑,否定了自己,“應該不會,小姐姐可漂亮了,臉好白,比我……好看多了……”
蔣弼之回過頭來:“安怡,不宜妄自菲薄。”
蔣安怡老實地“嗯”了一聲,不再說什麽。
17、導游
蔣弼之被阻斷藥折磨了整整28天。第29天,蔣先生帶着人馬趕去即将竣工的“天水度假山莊”一期。
“天水”位于一處新開發的自然風景區,坐落在半山腰上,面向中高檔人群,是蔣弼之近五年的項目裏投資最大、期望最高的一個。
他之前已經來過數次,這一次過來不為看進度,而是為了招待一個重要的客人,壓力比之前更大了許多。
或許是被之前一個月的副作用折磨的,将一切布置妥當後,蔣弼之感覺十分疲乏,便讓司機開着車帶自己下山散心。
從半山腰嶄新的公路開下來,來到山腳下的旅游景區,人和車明顯多起來,吵吵嚷嚷,蔣弼之一下車就忍不住皺眉頭。
在各種喧鬧人聲中,有一把聲音清亮悅耳,極有朝氣,在這喧鬧的環境裏聽着讓人耳目一清。
“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今晚!咱們團的可要大、飽、口、福了!招待咱們團的那位農家樂的老板認識一位內蒙古的朋友,從草原運來好幾只正宗的內蒙古肥羊,晚上要請大家吃烤全羊!每位只需要80元!80元敞開了吃!吃到撐!大家都知道內蒙古的羊肉被稱作是“草原鮑魚”,要是去過內蒙古或者身邊有去過內蒙古的,肯定都說過,全世界最好吃的羊肉就在內蒙!……”
這導游的嗓音雖然很有精氣神,但又不是別的導游的那種急功近利的亢奮。聽他說着那農家樂老板準備的烤肉自助的種種好,就感覺他是真為游客們能吃上正宗又劃算的內蒙古烤全羊而高興 。
蔣弼之在心裏冷笑,這裏青山綠水的,離內蒙古一千多公裏遠,肥羊們再爬着山路運進來,800塊一盤都不止,這導游可真夠能忽悠的。
可是他一整天沒吃太多,聽着那導游在那兒不着邊際地吹噓着“內蒙鮑魚”的美味,竟然也覺出些饞,便拿出手機讓酒店準備烤羊肉,同時随意地朝那個旅游團瞥去,正瞧見一個戴着小紅帽的年輕人在一圈游客中間眉飛色舞地說着什麽——
蔣弼之:“……”他就奇了怪了,為什麽每次見這人都是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扮相呢?這人到底是幹嘛的???
——————
為了讓星星出來見見大家,短小地更一章~~
好像馬上要從周熱上消失了,以後就靠大家的回複和點評之類的往上頂了!請不要讓我消失于人海2333。我感覺我在cp應該算挺勤奮的lz吧~~大家快誇誇我,撒撒花什麽的!哈哈哈哈!愛你們麽麽噠~
18、
這晚,蔣先生夢遺了。
事情還得從昨天傍晚看見那個小紅帽導游說起。
雖然當時蔣弼之一眼就将人認出,速度快得令他自己都驚訝。可事實上,那人脫了裙子、又穿上正經衣服後,跟之前那個簡直判若兩人。就在蔣弼之盯着他看的那幾秒內,就幾次三番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然而并不會認錯。
蔣弼之曾将人壓在身下幹了兩個多小時,其中有一個多小時都在盯着他的臉看,即使對方彼時迷離淫`蕩,此時清醒明朗,然而那副出衆的長相太令人難忘,他是不會認錯的。尤其他此時也有一些小動作,在蔣弼之看來是熟悉的,比如他說得累了,會偷偷地探出舌尖,飛快地蹭一下嘴唇……
那個漂亮的男孩兒嘴巴不停,浮誇地做着虛假廣告,按理說應該是招人讨厭的。然而并沒有。
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現出一種幹淨的活潑和純粹的快樂,眉眼和嘴角自然含笑,兩只清澈的大眼睛裏滿是勃勃生機。
他這清澈又晴朗的氣質實在太過耀眼,以致于令他長相裏的漂亮都得靠後站,只讓人覺得這男孩子真陽光、真喜氣、真招人喜歡。
他這一款可謂是男女老少通吃,即使有那懂行的知道他在胡說八道,可看在這小導游之前介紹景點盡心盡力,人又實在招人喜歡的份上,都大方地交了那80塊。
小導游一邊喜滋滋地收錢一邊嘴甜地向每個游客道謝,那模樣說市儈吧,可完全算不上,頂多算是有些狡黠,甚至是頑皮,總之還是很招人喜歡。
蔣弼之打電話的時候一直看着那邊,挂掉電話後對司機吩咐幾句,自己則坐回車裏等。
司機拿着手機鑽到人群裏,好不容易等到紅帽導游說話間的一個停頓,忙打斷他,表示想要他電話號碼,說以後想報他的團。
男孩子立刻笑眯眯地将自己的手機號、微信號、郵箱全都報了出來,卻沒來得及說什麽。他們團的行程安排得緊,剛才為了宣傳自助烤肉已經耽擱了些時間,匆忙地跟司機道了聲歉,又自來熟地說聲“回頭聯系!”,就帶着游客浩浩蕩蕩地奔赴下一個景點了。
蔣弼之回到半山腰後,酒店的廚子已經将烤羊排準備好了。酒店的餐廳經理親自為蔣弼之在酒店的露臺上布置好桌面,并擺了鮮花、點了燭臺,室內還有人彈奏着的鋼琴曲,優美的旋律飄出來,伴着晚風拂過人的耳朵。
烤至金黃發酥、流着鮮亮油水的外皮,切開後內裏泛着均勻的肉粉色,滲出些許鮮嫩的油汁。
酒店經理、餐廳經理和主廚立在一旁,屏息凝視着自家老板用叉子将那一塊羊肉放進嘴裏、緩慢地咀嚼、面無表情地吞咽,三人的心越提越緊,直到老板微微點了下頭——“不錯。”
三人險些喜極而泣、抱頭相擁。
不錯!蔣先生竟然說“不錯”!
旁邊的溫泉區和別墅區一直在蔣先生之前的幾次考察中表現最好,看他們其他區的經理時就隐隐帶了些趾高氣昂,然而這次那兩個部門也不過得了個“還行”、“還可以”。高爾夫球場和購物中心幹脆就沒通過蔣先生的檢驗,被蔣先生身邊的邢助理罵到懷疑人生。
而他們剛剛竟然聽到蔣先生親口說“不錯”!這可夠他們驕傲好幾年的!而今年的獎金也一定能多到讓自己哭出來!
酒店經理還想為蔣先生倒酒,被蔣弼之拒絕,并讓他把所有人、連帶彈鋼琴的姑娘一并帶走。
鋼琴聲停了,可那段優美的旋律還停留在他的腦海裏。伴着微涼的晚風和遠離市區光污染的璀璨星光,蔣先生少有地享受起了清閑,一邊緩慢地享用着一個人的燭光晚餐,一邊任思緒在腦海中靜靜流淌。
“天水度假山莊”位于半山腰,這裏三年前還是一片野生山林,由他一手開發、建設,連帶通上山的公路都是他出資修建的。
如今“天水一期”已基本完工,再過兩個月就可以營業。他手底下的天盛集團是休閑娛樂行業的老大,經驗充足,又有極好的口碑,可以保證較快地進入盈利期,再經過二到三年的增長期,“天水”将成為集團的另一大塊收入來源 。
或許是因為手裏的各個項目都進展順遂,或許是因為這烤羊排味道不錯、紅酒也格外香醇,也或許是因為這春風柔美、星光誘人,蔣先生用完餐後沒有像往常那樣去直接去工作,而是披了件大衣,獨自一人沿着酒店延伸出來的小徑,來到只被人工稍許染指過的林間。
蔣先生在樹下找了處躺椅坐下,月光從枝葉間灑下來,又同之前在露臺上看到的有些不一樣。
确實有什麽不一樣了。若是往常,再美的風光都難以打動蔣先生的鐵石心腸,可是經過那28天的折磨,蔣先生被迫思考了許多哲學問題,關于人生,他似乎又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說到那28天,又不得不想到那個小導游。他此時更覺得那個男孩兒确實是個導游,因為比起他做導游時的口吐蓮花,他玩兒仙人跳和跟人上床都表現得糟糕極了。
……唔,其實也不是特別糟糕。即使後續給他帶來那麽多麻煩,可一想到那天晚上,蔣先生還是微微亢奮了。
男孩兒光滑的身子、柔韌的細腰和那雙修長的腿……都是他見過的最好的。從前他以為自己不是好色之人,那次之後,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也喜歡美色。
還有那肉道裏緊致滾燙的裹吮……一聲聲黏膩放`蕩的呻吟……不知他是天生敏感還是藥物的作用,那些真實飽滿、熱切到要沖破皮囊噴薄而出的情`欲将自己緊緊鎖住,明明自己是占主導的那個,卻又好似被那男孩散發出的情`欲控制,令他失了理智,只知道做`愛、抽`插、性、快感,像野獸一樣釋放着原始天性……
他從沒有在性`愛裏那般淋漓盡致過。
被阻斷藥折磨得又是腹瀉又是嘔吐的時候當然是懊惱的,但此時,躺在月光下的蔣先生想起當晚,不由開始回味、乃至懷念了。
睡夢裏,那男孩兒入了他的夢,就站在他面前的一棵樹旁,沒有穿衣服,卻是幹淨清純的樣子。
月光從枝葉間落下來,斑駁地灑在他牛奶般潔淨的身體上,映出一片片皎潔的光影。男孩子一只手扶着粗糙的樹幹,臉上帶着瑩瑩笑意,比星月還明亮的眼睛彎起來,微微歪着頭看他。
一切都是那麽自然,蔣先生傾身将男孩兒摟住,輕柔地地放到地上。他們身下是春天新長出的草,柔軟地拂到兩人裸露的皮膚上……
蔣弼之醒來時,身體裏那股舒爽的餘韻還未退去。他猛得坐起身,發現自己竟然在這林間的躺椅上睡着了,身上蓋着一條薄被,應該是鐘喬拿過來的。
已經是清晨了,林子裏漫着潮濕微涼的薄霧。還不見太陽,但橘紅色的光芒已經從遠處那一排起伏的山峰後照過來,射進林子裏,将帶着水汽的青草綠葉照出一片暖意。
随後他不可思議地摸向腿間,一直附在臉上的淡漠面具緩緩碎掉……
他竟然夢遺了……
他已經好多年沒有做過春`夢了,具體日子當然記不清楚了,但是起碼二十歲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夢遺過。這種把不住精關的生理現象在他看來是青春期男孩的專權,而不是他這種已過而立之年的成熟男人該有的行為。
蔣弼之有些郁悶地站起身,腿間那片已經涼飕飕的。他抻了抻褲子,再擡起頭時,赫然怔住——
在林間延伸出的小徑上,從晨晖照過來的方向,以霞光做背景,有一個鍍着金邊的男孩子正騎着自行車歡快地向他行來。
男孩兒沒有戴帽子,毛茸茸的發頂和他身後橙黃的暖光融為一體。他的身後,一團奪目的紅日緩緩地冒出了頭。
那一刻,天地間光芒大盛,令蔣弼之微微眯起了眼。
19、
陳星今天起了個大早,想趕在太陽升起前騎車上山,拍山林日出。
陳月因為身體原因不能遠行,陳星已經習慣了每到一處就拍些照片視頻給她看。這裏的景色極好,而且沒有被過度開發,日出時一定美極了,陳月看了一定喜歡。
可惜昨晚陪游客們烤肉忙到太晚,鬧鐘不知響到第幾遍時才從床上爬起來,日出都開始了他才騎上半山腰。
陳星急匆匆地按下剎車,沒待車子停穩就跳下來,直接将自行車扔到草地上,飛快地掏出手機攝像。
這手機是他花300塊錢從同學手裏收購的二手機,買來時屏幕已經碎得往下掉玻璃渣了。那同學說去店裏換個原裝屏得花一千來塊,這手機早過時了,去修不劃算,還不如買個新的。
陳星買到手後先去小店花五十塊換了個普通的玻璃屏,并沒有感覺到那個同學說的非原裝屏不靈敏之類的問題。相反的,他覺得這個過時的二手機簡直太好用了,輕輕一按圖标,攝像機就立刻打開,鏡頭也清晰得很,比自己今年年初新買的那個雜牌機簡直好太多!
日出其實已經進行到後半程,很快就結束了,陳星拍完後又回放了一遍,才意猶未盡地收起手機。這時身後冷不丁響起兩聲假咳,吓得他猛地轉過身來。
他之前知道身後是片林子,卻沒想到裏面會有人。
從林子邊緣走出一個高大的人影。那邊光線暗,陳星站在兩處,只能大概瞧出個英俊的輪廓,身上披着件及膝的大衣,走路姿勢不疾不徐,優雅而體面。
“您好——”陳星下意識露出禮貌的笑。半山腰這裏處處顯示出高檔,陳星貿然進來本就心虛,那人一咳嗽,他便以為是自己不小心闖進不該進入的地方,打擾了別人。
那個高大的男人從暗處走出來,陳星看清了他的臉,卻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在慣性地繼續說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裏是不是不讓人進啊?我馬上就……”他突然頓住。
蔣弼之剛才是有一些想笑的,但是他看到陳星臉上的變化——
疑惑、震驚、難以置信、驚恐、厭惡、憤恨……這些複雜的情緒在年輕男孩眼裏激烈翻滾,最後爆發成一聲怒罵:“是你這個老王八蛋!”
蔣弼之登時沉下臉。
陳星激動地用手指着他:“你個老王八!m的老畜牲!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mlgb的!不打到你親娘都認不出你老子以後跟你姓!”說着就一撸袖子朝蔣弼之沖過來。
之前看見自家老板望着別人背影入神而不敢打擾的鐘喬忙沖過來攔在陳星身前:“先生,先生!請冷靜,請冷靜一下!”
陳星停下腳,面色不善地瞪着他,胸`脯因為氣憤而劇烈欺負:“你誰?!”
鐘喬彬彬有禮:“我是先生的生活助理。”
陳星比他矮一些,看他時卻不擡頭,只把眼皮往上撩高,從下往上看着他惡狠狠地瞪着他,同時用手一指蔣弼之:“你和他是一夥的?”
一夥的?這個說法太過新奇,以致讓待人接物向來游刃有餘的鐘管家先遲疑了一秒,才不确定地點了下頭。
下一秒,鐘管家左下颌遭受重擊,可憐他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人,竟被一個身量還沒長齊的小年輕用一記重拳掀翻在地。
——————
現在的星星是有些愛說髒話的,因為沒有人告訴過他這樣不對。以後老蔣會教他的,請大家不要嫌棄星星。>o<
20、
“住手!”那邊一聲爆喝。
陳星住了手,卻不是因為怕了他。
陳星擡腳從鐘喬歪倒的身體上跨過,直奔着蔣弼之沖過去。
他剛才說要把蔣弼之打到親娘都認不出來是認真的 。熟悉陳星的人都知道,星哥從不虛張聲勢,在打架這事兒上就沒見星哥怵過誰。
男孩兒像只小豹子似的蹿過來,一臉的兇狠,是打架鬥毆裏最令人忌憚的那種“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拼命架勢。
蔣弼之在他近身時一條腿微微錯後半步,他沒想跟陳星動真格的,只手上使了個巧勁兒,就将陳星揮過來的那只拳頭包進掌中卸了力道,同時抓住他另一只手肘往後一扭,陳星就昏頭昏腦地被他押着胳膊摁在地上。
陳星被他摁成了個雙腿跪地的姿勢,使勁全力掙了一下,紋絲未動,手肘和肩膀還因為這些微的掙動而劇痛不已。他意識到兩人的力量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對方明顯又是練過的,完全不懼自己這種野路子。
背上像壓了座山,陳星紅着眼用力扭頭往後看去,見那老王八蛋完全不費力地扭着自己兩個腕子,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像等自己求饒似的。
“因為那兩萬塊嗎?昨天我讓我司機——”
“呸!”陳星扭着脖子往蔣弼之臉上吐了口唾沫。
蔣弼之隐忍地閉了閉眼,手上一用力,将陳星的小身板掼到地上。
陳星重獲自由,立刻從地上爬起來飛快地往前蹿了幾米,逃離了這老王八蛋的攻擊範圍,然後一臉得瑟地看着這位衣冠禽獸神經質地用袖子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擦臉,在他那張貴族式的俊臉上蹭出一大片紅印子。
陳星樂了,原來這麽愛幹淨啊。
他又退了兩步,然後大聲笑道:“兩萬塊啊?算是小爺賞給你的勞務費了!之前小爺屁`眼兒裏長了痔瘡,正癢得難受,本來想把手指頭伸進去撓一撓,結果小爺這指頭太粗了竟然進不去!還好碰上你那根小幾把,幫小爺撓了撓,那痔瘡立馬就舒坦了。這兒還得謝謝您呢!多虧您長了個比小爺指頭還細的幾把,也不嫌小爺屁`眼兒裏臭的慌,幫小爺省了痔瘡膏的錢!您這麽不怕髒不怕累,給您發張獎狀還來不及呢,哪兒還好意思再收您錢呢!”
陳星頂着蔣弼之能殺死人的視線,笑嘻嘻地收回一直翹着的小拇指,飛快地扶起自行車跳上去,一邊蹬着一邊回頭沖他比了個中指:“回頭您得了痔瘡也知會我一聲,小爺禮尚往來也給您撓撓。不過小爺幾把太粗,沒準能給您的屁`眼撓出血,到時候您可別嫌棄!”最後幾個字已經不太能聽清楚,人也左拐右拐,已然沒了蹤影。
鐘喬躺在地上不敢動,偷觑着蔣弼之發黑的臉色。跟了老板這麽多年了,他就沒見過蔣先生這麽生氣過。
鐘管家此時多麽後悔啊!如果沒有聽見早晨四點鐘的鬧鐘多好,此時他就應該躺在暖和的被窩裏,而不是又涼又濕的草地上,臉也不會這麽疼……就算蔣先生在外面過夜着了涼又如何,總不至于讓自己的事業如此時這般艱辛……
————————————————
以星星的個性,蔣先生想再次擁有性生活會比較難,嘻嘻嘻嘻
謝謝大家的留言和花花~~敲開心!
21、
“這真是和田玉啊?”旅游團裏一個老阿姨被珠寶店的店主忽悠住了,想買個玉镯子給自己女兒保平安。
“嗨我都跟您說半天了,您看看這色澤,還有這紋路,這兒,對,就是這兒,您剛不也在網上查了嗎?不是和田玉可出不來這種花紋!”
這玉镯也不算便宜,阿姨一時下不了決心,“怎麽沒有證書呢?要是有證書我肯定馬上就買。”
店主左右看看,壓低了聲音:“我就跟您說句實話,這玉其實不是正規程序出來的,但玉都是一樣的好玉。同樣的镯子,要是做了鑒定辦下來證書,交完那些手續費再放那些品牌店裏,一萬可就下不來啦!”
阿姨明顯動搖了,将玉镯拿在手裏摩挲了好幾下,“那我再想想……”
老板表現地很爽朗,“行,買玉最講緣分,是得想清楚才行。”
他越這樣不強行推銷,那阿姨反倒更心動了。
店主去旁邊招呼別的客人,陳星早就盯着他們呢,立刻湊到阿姨旁邊小聲喊了她一聲。
阿姨轉頭看向他,剛想咨詢他意見,就見陳星趴到櫃臺玻璃上,眼睛看向那玉镯,然後輕輕地搖了下頭。
“小陳!”
陳星一個激靈,忙站起身堆出個笑臉扭過頭去:“哎!”
只見那店主陰沉地看着他:“小陳,這裏不用你張羅,去外面等着吧。”
陳星收了笑臉,慢騰騰地戴上他那頂小紅帽晃到店門口,蹲在臺階上看外面街上的車來車往。多數都是大巴、普通私家車,也有極個別的好車,都是從山上下來的。
“多管閑事了吧?”有人攜着淡淡的清香過來,在他旁邊和他并排蹲下,手裏還夾了支沒點燃的香煙。
陳星偏頭看她一眼,臉上又露出那種讨人喜歡的笑:“姐姐。”
這個打扮時尚的女游客是陪父母出來的玩兒的,明顯對這種跟團旅游不感冒,沒少趁爸媽購物的時候躲出來抽煙。
女游客勾着嘴角瞥他一眼:“嘴甜。”
陳星抿嘴一笑,不再說話。
“抽煙嗎?”塗着漂亮指甲油的細長手指夾着那支煙遞到他面前。
陳星擺擺手,“不會。”
女士挑了下眉,“想學嗎?”
陳星笑着搖搖頭:“不學了,太費錢。”
女士笑着看他幾秒,把打火機抛給他:“給姐姐點煙。”
陳星接住打火機,“咔噠”,一條幽藍色的火苗跳出來。
姐姐夾着香煙,将煙嘴抿在唇間,朝陳星微微傾身。火苗舔上煙頭的時候,兩人的額頭幾乎要挨上。
姐姐吸了一口,然後扭頭看向陳星,“呼——”
陳星狼狽地咳嗽起來。
“把臉咳都咳紅了。”姐姐笑着說。
陳星一邊咳一邊瞟着她,臉上紅得更厲害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來總結一下本文兩位主角獲得的幾個昵稱哈~
星星:崽,星爺,社會我星爺,平頭哥,小野貓,地頭蛇,蔣陳星
老蔣:大豬蹄子,霸王龍,蔣王八
還有沒有遺漏的?歡迎補充~
還有那個“平頭哥”,我特地查了一下,然後了解了一下這個神奇的動物——蜜獾,感覺就是星星的本體啊2333
非洲亂不亂,獾哥說了算。
不要慫,就是幹。hhhh
22、
陳星得罪了金主,張老師從市區的旅館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