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 38
她第一次沒帶着姓氏喊他,還有些輕喘的溫柔嗓音充滿了蠱惑,綿柔如水般徐徐彈進耳膜。
厲漠北心中微顫,非但不覺得歡喜,反而皺起了眉頭,漆黑深邃的眸子裏湧起探究。“陸楠?”
“我先上去等你。”陸楠臉上的潮紅未退,抽回自己的手,轉過身,一步一步往樓上走。
這棟別墅她來過很多次,猶記得她第一次送喝醉的他回來,他憤怒的吼她,未經允許私自進入這裏的房間。
那副生怕她入侵他生活的樣子,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就像她刻意忘掉小時候的事。
事實上,有關他的一切,她從來記得分明。
他說別墅是為了一個人建的,所以不管她來了多少次,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客廳和他的卧室。至于其他的房間,那是他刻意封存起來的秘密,她沒有資格過問,也不想去觸碰。
“陸楠,我很介意你跟他見面。”厲漠北揉了揉額角,目光牢牢鎖定她的背影,眉峰壓的很低。“非常介意你的心裏有他。”
陸楠腳步頓住,臉上沒來由的綻開一抹笑,發啞的嗓音軟糯又嬌柔。“還有呢?你不會真打算今晚就這麽過去吧?”
厲漠北危險眯起雙眼,她的笑,讓他莫名的覺得不舒服。“你有多在乎他?”
我愛過他,可他終究不及你在我心中的年月長久,終究不及你在我心中的分量重……陸楠牽了牽唇角,臉上的笑容不斷擴大。
緩緩轉過身,她擡眸對上他的視線,黑漆漆的眼睛裏湧動着諷刺。“信任是相互的,請拿出你的誠意。”
厲漠北臉色倏地一沉,就連嘴唇都有些小小的顫抖,身上散發着強烈的不悅。
客廳忽而變得靜谧,他看着她,沉默對峙。
他沒有不信任她!
僵持中,手機忽然有電話進來,鈴聲刺耳。厲漠北接通聽了一秒,旋即蹙着眉上前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說的往外走。“外公進了搶救室。”
陸楠驀然怔住,下一瞬旋即沒有半分遲疑的加快腳步,随他一道往外跑。
東城離療養院很遠,厲漠北一路把車開的飛快,唇角抿着焦躁的弧度。陸楠也慌的亂了分寸,雙手握着拳頭暗暗祈禱許老能挺過去。
到了地方,厲漠北停車的時候,看到許承洲的車也在,目光漸漸變得陰沉。
許老的情況十分危急,許家所有的人幾乎悉數到場,将整個等候區擠得水洩不通。厲漠北沒功夫介紹,陸楠也識趣的什麽都不問。
焦急的等了半個多小時,裏面還是沒有任何的消息傳出來,等候區籠罩着沉沉的愁雲慘霧。
“我去抽根煙。”厲漠北拍拍陸楠的肩膀,扭頭往走廊另一頭的吸煙區走。
陸楠瞟一眼他的背影,安靜站在角落裏,出神的看着搶救室大門上方的指示燈,一顆心不斷的往下沉。
厲漠北進入吸煙區,看到許承洲的一瞬間,咄咄逼人的目光旋即冰冷地投過去。“怎麽回事!”
“嘔吐物阻塞氣管,護工發現的時候,已經差點窒息。”許承洲沒有回頭,目光幽遠的望着遠處的燈火,嗓音冷冽。“你果然不敢告訴陸楠,江濱路的別墅是為了她建的。是怕無法自圓其說,還是怕她不信。”
厲漠北壓了壓眉峰,伸手從他手裏拿走煙和打火機,取出一支點着,很克制的把火氣壓下去。“她現在是我妻子,也是你的嫂子。”
“那又怎樣?”許承洲扶了扶眼鏡,鄙夷嗤笑:“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婚姻之船,說翻就翻。就算我什麽都不做,真相揭開的那一天,她也會毫不猶豫的甩了你。”
厲漠北沉默下去,很大勁的抽了口煙。“這不是你破壞我的婚姻,并傷害她的理由。”
“婚姻?你也就這點恬不知恥的借口,早在你去見盛教授那一刻起,陸楠就是自由的。”許承洲從遠處收回視線,掩在鏡片後的目光幽深莫測。“我早你一步主動陪了她五年,我比你更了解她,也更清楚她是個什麽樣的女孩。”
說完,許承洲拿回自己的煙,也點了一支含到口中。
從小到大,他沒有一件事能贏他,就連爺爺對自己也頗多微詞,仿佛他做什麽都是錯。
他就不該有任何自己的思想,而是應該按照他們的要求,像厲漠北一樣扮演着聽話的小孩。
可厲漠北骨子裏從來不是聽話的人,他很早就跟着蔣牧塵一起做投資,手裏的資本足夠雄厚。即便脫離了家族,他照樣能混的風生水起。
只可惜他百般算計,卻獨獨算錯了一件事,自以為是的毛病在愛情中是最致命的硬傷。這個硬傷,陸楠也有。他們其實是一類人,要麽深愛,要麽互相傷害。
他沒打算糾纏陸楠,也沒想過用更卑鄙的手段傷害她,他只是——不讓他輕易的得到。
肖楠始終是梗在他心頭的刺,是他至死方休,永不釋懷的恥辱。
沉默站了許久,厲漠北撚滅手裏的煙頭,從容轉身。“你別以為勝券在握,別忘了,我當年識破肖楠之後,為什麽找不到陸楠!”
許承洲錯愕一秒,只覺得背脊都竄過了一抹涼意。
——
搶救持續了将近五個小時,許老在鬼門關晃了一圈還好救了回來,只是依舊昏迷不醒,被送入ICU繼續觀察。
陸楠陪着厲漠北聽完長輩的安排,離開療養院已經是半夜。
厲漠北把車開到附近的公園外停下,開了窗俯身過去,力道有些重的抱住陸楠壓抑呓語:“我抗拒他所有的安排,卻舍不得他離開,他或許不是最好的長輩,卻是我親近的人。”
陸楠遲疑回抱,拍了拍他的肩膀,終究什麽都沒說
她的難過不比他少。
厲漠北沉默下去,許久才再次開口:“抽個時間,帶我去見你的父母。”
“不必了,你說過會給我自由。”陸楠說完,感覺到他的脊背似乎繃緊,搭在他肩頭的手無意識撫上他的耳朵。“結束這段婚姻之前,我想和你同居。”
“陸楠……”厲漠北的嗓音沉下去,手臂的力道又收緊了些。“你于我而言比什麽都重要,我不會委屈你,永遠都不會。”
是不想委屈自己吧?陸楠忽然發現,自己的演技其實真的不錯,被拒絕過還能不要臉的繼續提這事。
許久,陸楠疲憊的打了個哈欠,含糊出聲:“送我回酒店,我真的有點累,老師要的資料還沒準備完。”
厲漠北松開手,身子一點點抽離低垂着眼眸注視她。她在笑,只是這笑容又回到了最初登記的日子,滿滿的都是敷衍。
這樣的認知,讓他倍覺無力。
回酒店的路上,他假裝随意的問她,他心底的人是她,她信不信。
陸楠沒有絲毫的遲疑,甚至沒有看他。“不信,就算肖楠她騙了你,可這并不是你不來找我的借口。雖然未必會有結果,但你連嘗試都拒絕,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你在說謊。”
厲漠北心底陡然發涼,繼而沉默下去。
他并非沒有嘗試過,只是如今說什麽她都不會信,争執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一路沉默着回到酒店樓下,陸楠在他動作之前,飛快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有事及時打我電話。”
“早點休息。”厲漠北叮囑一句,目送她進了電梯廳,又枯坐了好幾分鐘才駕車離開。
由于許老的病情生變,陸楠沒法跟盛教授一起回婺源,周末兩天把資料整理完畢後,和許承洲一道送他去機場。
從機場回市區,許承洲開車,狀似不經意的問她,跟厲漠北熟不熟。
“你的演技最多只能給一分。”陸楠沒什麽情緒的望着窗外。“你很早就知道,我嫁的人是誰。”
“對不起。”許承洲眼底滑過一抹心虛,只一瞬複又恢複如常。“厲師兄很癡情,我認識他的時候,他住的別墅剛開始建。大三那年再去,沿着圍牆栽種的薔薇,已經開的熱烈,都是他親手為那個女孩種的,他一直在找她。”
“是麽。”陸楠閉上眼,并不是很想聽這個故事。
厲漠北浪漫又沉穩,溫柔的時候眉梢眼角都染着笑意,嗓音低沉悅耳。即使是平常的話語,聽在耳邊,也如情話一般讓人沉醉。
能被他全心全意愛着的人,一定很幸福。
只是那樣的幸福跟她無關。
許承洲自顧說了許多關于厲漠北的事,講他怎樣一步步達到目的,有了足夠的資本跟父母抗衡,目标明确的去找他深愛的人。
可他始終瞞着陸楠,厲漠北找的人,是她。
他太了解陸楠了,她寧願對方不愛自己,也容忍不了自己被當成替身。他要在她沒愛上厲漠北之前,讓她死心,然後在适當的時候,告訴她,厲漠北私下答應盛教授的那個條件。
如此一來,陸楠這輩子都不會屬于他!
許承洲說了很長一段時間,留意到她的臉色很不好,遂換了個話題,問她接下去有什麽打算。是跟着盛教授留在婺源,還是在适當的時候,繼續回設計院上班。
陸楠沉默了下,輕描淡寫的表示沒想過。許承洲空出手扶了下眼鏡,也沉默下去。
回到租住的房子,陸楠洗過澡,翻了一遍這兩天厲漠北發來的短信,倒頭就睡。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忘掉那種難受到近乎窒息的感覺。
周一早上起來,胡松忽然來電話,跟她讨論關于定海項目的一些技術問題。電話裏說不太清楚,陸楠只好決定回一趟設計院。
借調的事在設計院很常見,而且又是盛教授親自發函,所以沒人好奇真正的原因,省去了陸楠許多口舌。
敲開胡松辦公室的門,陸楠進去坐下,寒暄兩句随即拿起圖紙,翻看出錯的地方。
祖宅保存的相當完整,就是有些地方可能是屋主自己找施工隊修補的,丢失了許多木質構件跟磚石。陸楠翻了一遍,拿筆把補錯的地方寫下來,順便繪上正确的樣式跟做法。
忙到中午,厲漠北忽然過來串門,并提出中午一起吃飯。
陸楠還沒開口,胡松就爽快的答應下來,仿佛早就商量好了一般。
到地方上樓要了位置,陸楠來開椅子坐下,見他自然而然的坐到自己身邊,唇邊掠過一抹微諷的弧度,淡淡揚眉。“有話可以直接來找我談,沒必要這麽大費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