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 33
厲漠北很紳士,至少這段時間裏陸楠是這麽覺得的。而當他用那把能迷倒人的溫和的低沉嗓音,娓娓訴說他年少輕狂的往事,當他的笑容裏染上不自覺的寵溺,她竟然異常嫉妒。
嫉妒那個讓他為之瘋狂、為之失去理智的人。
她想象不出,那樣的厲漠北有多迷人,有多性感惑人。想象不出他丢開沉穩之後,會是何等激情澎湃的光景。
他對她始終是平和輕緩的,即便目的明确,做什麽卻都皆是信手拈來。仿佛不需要投入太多的感情,便可讓她意亂情迷。這樣的認知,讓她格外的頹喪。
買好電暖氣和即熱的電水龍頭走出家電賣場,淅淅瀝瀝的冷雨還在下個不停,街上幾乎沒什麽人,寒風刺骨。
陸楠看了下時間,又拉他去菜場買菜。
這種天氣,炖上一鍋熱湯慢慢喝,實在是件舒服的事。走了一圈下來,買了不少的食材,都在厲漠北手裏拎着。陸楠偶爾偏過頭,恍惚覺得他似乎沒有那麽遠了,也沒那麽高高在上。
他這次來穿的很随意,質感很好的灰色運動款休閑裝,讓他顯得年輕了許多。身上也沒了那種讓人壓力巨大的冷漠感,反倒居家十足,也更有魅力。
想起窦晗常說,女人最好的飾品是身邊的男人,不由的想笑。
厲漠北太昂貴,有一年的時間讓她欣賞,已經夠知足。
午飯之前,兩人回到村裏,一進門就各自忙碌開。
厲漠北的動手能力比陸楠想象的要強,不但把即熱的水龍頭裝上,還把壞掉的電暖氣給修好了。
“你會修你不說!”陸楠有點郁悶,早說會修就不用跑一趟鎮上了。
厲漠北把工具都收好,理所當然的揚起唇角。“你沒問。”
陸楠生氣的瞥他一眼,起身去廚房跟師母一起準備午飯。等菜都上了桌,不見厲漠北和盛教授,只好去工作室叫他們。
厲漠北坐在往天許承洲坐的位置上,神色專注的繪圖,盛教授在查資料,房裏靜悄悄的。
陸楠吞下湧到嘴邊的話,輕手輕腳的走到厲漠北身後,低頭看他拿着比例尺,一點點在紙上繪出唐建的構件。
看了一會,陸楠在他身邊坐下,壓低嗓音打趣:“畫的不錯。”
厲漠北偏頭對上她的視線,微微彎起唇角。“很久沒動。”
“難怪。”陸楠臉上的笑容擴大。“老師讓你畫的是宋制的構件。”
說完順手拍拍他的肩膀,丢給他一個‘你要加油’的眼神,神清氣爽的扭頭招呼盛教授去吃飯。
“陸楠說你畫錯了,應該就是錯了。”盛教授一本正經的把手裏的資料放下,背着手慢悠悠的跟着陸楠先出了工作室。
厲漠北看着還有三分之一才完工的圖紙,放了筆和比例尺,淺淺揚起唇角。
還真是容易哄。
吃過飯,趁着盛教授去午睡,厲漠北去樓上找陸楠,見她在整理師母的字畫,遂過去幫忙。
“什麽時候走?”陸楠停下手上的動作,轉身倚着師母練字的條案,微微仰着頭對上他的目光。“下個星期別過來了,多陪陪許爺爺。”
“這個理由不成立。”厲漠北俯身,雙手搭在她肩上徐徐逼近過去,将她刻意掩飾的情緒盡收眼底。舔了舔唇角,笑了。“楠哥,我們是夫妻。”
陸楠低垂着眼皮偏頭,似在斟酌他的話。“除此之外呢。”
厲漠北的手滑下去順勢抱她入懷,溫柔親吻她的額頭,低沉的嗓音依稀染上喑啞。“口是心非可不是好習慣,楠哥。”
陸楠閉了閉眼,感覺他胸口起伏的幅度略大,張着嘴,終究什麽都沒說。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對他到底是怎樣的感覺,是急于從前一段感情裏走出來,還是因為她對他,其實很早就動了心。
早到她尚未明白什麽是愛,其實就已經陷了進去。只是她從不敢正視自己的內心,也不想承認,他是她的初戀。
那樣無異于承認,她愛上許承洲,大半的原因是因為他身上,真的有他的影子。所以才會在告白失敗後,如此輕易的感動于厲漠北的體貼呵護。
如此輕易的沉溺于他的懷抱,他的親吻……
凍雨持續下到周日,陸楠晚上睡的不踏實。早上看到最新發布的交通情況,下意識的又擔憂起來,不由的懊惱。
厲漠北似乎一點都不着急,早上起來就去盛教授的工作室幫忙,半點沒有要走的意思。
中午吃過飯,陸楠又看了一遍路況,确定已經可以正常通行,懸着的心這才慢慢落下。
“我叫專車來接就行,不會有事的。”厲漠北捏了捏她的耳朵,輕描淡寫的說:“楠哥,你很關心我。”
“你錯了。”陸楠挑了挑眉,涼涼解釋:“我只是不想背上克夫的罵名。”
厲漠北無奈苦笑,那張嘴總能在不恰當的時候,飛出淩厲的刀子。
——
席卷全國的寒潮來勢洶洶,即使是地處亞熱帶季風氣候區的b市,也未能避開。
連綿細雨紛紛揚揚的兩天,間或摻雜着些許細小的冰粒,天幕陰沉籠罩。
肖楠隔着茶坊的雕花木窗,垂着眼皮木然凝望窗外的滴答落下的水滴,手中的茶不知何時已經涼透,一如她的心。
“犯了錯的人,不值得原諒,尤其是你。”許承洲在電話裏說的話,像似有了壞道的碟片,一聲聲不停的在耳邊重複。
洶湧的恨意仿佛已經融入他的骨髓,除非她死,否則這一輩子都難消難解,
五年了,她不是不後悔,卻總安慰自己,許承洲不會變的。
不管她做了什麽,哪怕是把他傷得體無完膚,只要回頭他一定會在原地,目光深情如昔的等着她歸來。
可她真的回來,不止他變了,整個世界都變了。
不知過了多久,茶室的推門被人拉開,發出細微的“刺啦”聲。肖楠沒有勇氣回頭,捧着茶杯的手下意識的握緊了些,艱澀開口:“承洲,你要怎樣才能停止這一切,你要怎樣才肯原諒我?”
許承洲面無表情的将推門關上,擡腳走到她身邊,慵懶坐上榻榻米。
刺骨的寒意伴随着他的身影,鋪天蓋地襲來,茶室裏的溫度一下子降了下去,凍的肖楠忍不住哆嗦,條件反射的擡起頭。
許承洲唇線抿緊,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顧倒了杯茶。
原諒?他曾經以為一輩子都能望到頭了,那樣圓滿,那樣幸福,結果所有的纏綿缱绻、耳鬓厮磨,都是騙局。
她那麽輕易的否定了他們三年的感情,聲稱認識不足一個月的哥哥,才是她的真愛;輕易的将他的寵愛和真心踩在腳底,在利用完他之後,絕情嘲笑他的癡傻。
他還沒寬容到被人捅了刀子,還笑着說:捅的好。
“算我求你,原諒我好不好?”肖楠放開茶杯,顫抖伸出手,試圖抓住那只曾點燃過她無數次,如今卻冷的令人發顫的手。“難道,你非要我死才解氣麽?”
低啞的聲線依稀帶着些許鼻音,軟糯嬌柔。五年前,她也是如此跟他撒嬌,要走了哥哥的手機號,打聽哥哥上班的地方……
許承洲嫌惡皺眉,平靜避開她的觸碰,看她的眼神,充滿了赤/裸裸的嘲笑和諷刺。“你的演技一直很好,不當演員真可惜。”
“我知道錯了,就算你不肯原諒我,那陸楠呢,她何其無辜!就因為被你哥喜歡了十幾年,就必須承受你給的傷害麽!”肖楠哽咽了下,嗓音陡然拔高,試圖給自己拉一個盟友。“你怎麽可以如此冷血,她是你八年的大學同學!”
許承洲臉色微變,只一瞬又恢複如常,淡然從她臉上移開目光,笑了。“我忘了,你甩鍋的本事也很高。”
肖楠面如死灰,眼神陌生的望着他,臉頰一片濕涼。
年少無知只是借口,她從來目的明确。為了跟康茹馨打賭,她步步設局追他,終于追到手,新鮮感也在相處中逐漸褪去。
無意間窺破厲漠北的秘密後,她又企圖成為那座夢一樣的房子的女主人。可厲漠北到底不是許承洲,即便她裝的已經像了七八分,還是沒能騙過他。
她自以為手段高明,騙許承洲幫自己辦了簽證申請了學校,從此遠走高飛,卻終究不甘心厲漠北如此絕情,在接到康茹馨的電話後,又義無反顧的回來。
可她不知道當年沖動之下說的真話,會傷許承洲如斯,會讓自己落得今天這般田地。
她真的知道錯了……
許久,許承洲扶了扶眼鏡,緩緩回過頭,皮笑肉不笑的打量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最近不要去煩他,你真要死的話,我很有興趣看現場。”
肖楠胸口一滞,刺骨的寒意瞬間漫過四肢百骸,渾身的力氣也仿佛被抽空一般,慘白着一張妝容精致的臉,身子簌簌地發起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