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Chapter 30
一直到飛機起飛,陸楠都不搭理厲漠北,無精打采縮在椅子裏,翻來覆去的擺弄着自己已經關機了的手機。
在療養院的時候,她就不該信他,讓他定機票還讓他送。
厲漠北神色愉悅,唇邊始終挂着淺淺的笑容,體貼照顧,簡直堪稱完美情人的典範。
陸楠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落地景德鎮就決定找機會跟他好好談一次。
坐上來之前聯系好的專車,陸楠緩了緩郁悶的情緒,扭頭望向窗外。
天色有些暗了,上了高速一路過去暮霭沉沉,青山只剩模糊的輪廓,不斷向後倒退。
厲漠北在講電話,溫溫和和的嗓音染着笑意,神色溫柔莫名。少頃,他把手機拿開些,偏過頭笑着看她。“師母讓我問你想吃什麽,她再多準備一個菜。”
“別麻煩她了,我不挑食。”陸楠淡淡的答了一句,等他把電話挂了,再次開口:“晚上我們好好談談?”
“好。”厲漠北按了按眉心,自然而然的握住她的手。“你想談什麽都可以,我爸媽對你的态度,你一點都不需要放心裏去。”
陸楠瞟他一眼,假裝聽不懂他話裏的另一層意思,臉色又變得不太好看。
她潛意識裏一定有受虐傾向,竟然覺得從前那個冷冷清清的厲漠北,比現在溫柔的有點吓人的這個厲漠北更可愛。
抵達盛教授住的村裏,天已經黑的透透的,氣溫也低了很多。厲漠北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攬着她的肩膀,跟等在門外的師母寒暄兩句,一起入內。
房子很寬敞,典型的徽派民居,還是三進的格局。
前後各有天井,站在天井中央,仰起頭就能看到漫天繁星。參觀完一圈,盛教授正好從樓上下來,大家洗了手一起到飯廳那邊上桌吃晚飯。
遠離了b市的是是非非,這邊與世無争的清幽環境,讓盛教授的心境變得開闊了很多,席間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斷過。
師母的氣色也比之前在b市紅潤,看得出他們是安心的要在這邊養老。
厲漠北特意帶了幾瓶好酒過來,陸楠不想掃興,陪他們小酌了幾杯,上樓去幫着師母收拾房間。
她一走,盛教授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目光如炬的打量着厲漠北,徐徐開口:“你們都是我的學生,而陸楠更像是我的女兒,這一年她在我這,至于你想怎麽追,我沒功夫管,若是讓我知道你們欺負她,以後誰都別想見她。”
厲漠北點頭,沒有錯過他話裏的‘你們’,忍不住蹙眉問道:“老師,是不是還有人惦記她?”
能讓盛教授突然把陸楠叫過來,對方跟陸楠肯定很熟,或者能入教授的眼。厲漠北兀自猜了一會,發現自己完全不了解她的朋友圈,目光隐隐發沉。
陸楠可能從來沒告訴過她的朋友同學,她結婚了。
思緒回轉,想起他們第一次去看電影之前,她接的那個電話,頓時有了深深的危機感。
“惦記她的人多的很,別忘了你答應過我,要給她自由選擇的權利。”盛教授抿了一口酒,看他的目光又多了幾分審視。“我記得你畢業那年,曾讓建築學系的同學幫你設計過一套別墅,為了個女孩。”
厲漠北大方點頭。“是為了陸楠,我14歲認識她。”
“還挺難得,跟你那個癡情的外公一樣。”盛教授笑了下,目光一利,語氣不容置喙的命令:“晚上你睡樓下,就這麽定了。”
厲漠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在嘴邊。
盛教授仿佛沒看到他的表情,抿了口酒,哼着小曲悠哉起身回房。
——
陸楠一夜好眠,醒來立即換上運動服下樓洗漱一番,心情舒暢地陪盛教授和師母去遛彎。
這邊空氣清新,依山傍水,景色迷人。難得交通方便通信發達,是個既适合隐居,又不會與現代社會脫節的好地方。
陸楠陪着盛教授和師母逛了一圈回去,時間還不到早上7點半。把跟村民買的菜放到廚房,回頭見厲漠北倚着門,漆黑深邃的眼底仿佛蒙上了一層霜,下意識皺眉。
“你餓了?”陸楠問完,偏頭看了眼電飯煲。粥已經煮好,弄兩個小菜就能吃早餐。
厲漠北回頭,淡定的往廳堂瞟了下,見盛教授不在,随即直起身進了廚房,做賊似的往她身邊湊。“這邊的環境怎麽樣。”
“非常好,要不你也來?”陸楠開了句玩笑,帶上圍裙開始洗菜。“你要是不急着走,吃完早餐我帶你游覽一番。”
“唔”厲漠北擡手捏了下她的耳朵,轉身開門出去。
早餐很簡單,豆漿、白粥、水煮蛋、油條,還有現炒的小菜,顏色碧綠喜人。厲漠北吃了很多,完了主動幫陸楠收拾,想着法的找機會跟她獨處。
他算是看出來了,盛教授何止是把陸楠當女兒,分明是當親生女兒,他離得近些都能感受到有殺氣撲過來。
出版社那邊的合約已經簽了,預計半年出兩冊,時間有點趕,盛教授吃完就去了一側的工作室。
陸楠把廚房收拾幹淨,招呼厲漠北出門。
太陽已經升到半空,空氣裏依稀殘留着些許清冽的寒意,坐落在山腳的村子籠罩在薄薄的霧霭中,如夢如畫。
陸楠和厲漠北出了門,沿着門前的小路離開村子,慢慢往山上走,閑聊的語氣。“厲漠北,你是不是特想追我?”
厲漠北雙手抄在褲兜裏,唇邊噙着一抹清淺的笑。“昨天你說要跟我談談,是談這個?”
“除了這個,我們之間好像沒什麽好談的。”陸楠笑了下,偏頭瞄他。“雖然結婚快兩個月,實際上我們依舊還是陌生人。”
“陌生人不會睡一起。”厲漠北忽然頓住腳步,轉身将她攔住。“我們是夫妻。”
陸楠伸手将他推開,繼續往前走。“我曾經愛了一個人八年。”
她點到為止,并沒多說。厲漠北腳步微頓,兀自笑了笑,擡腳去追她。“你還挺長情。”
8年又怎樣,能找到她已經足夠幸運,他只要她的将來,還有好多的8年可以和她在一起。
“還好。”陸楠停在一株樹下,眯着眼,微微仰起頭笑容揶揄的看他。“厲漠北,你毀約了。”
怎麽可能毀約,追她原本就在新的協議裏。厲漠北伸手撫上她的臉頰,黑黢黢的雙眼漫過深深的眷戀,臉上徐徐綻開溫暖的笑。“你難道不想?”
那樣的笑,好似春風拂過,繁花似錦,甜膩的讓人忍不住沉醉。
陸楠眨了眨眼,記憶裏那個總喜歡穿着白襯衫的少年,漸漸跟眼前的厲漠北重疊。那樣清朗溫暖的笑,他其實曾經給過她。
眯起眼,陸楠狀似随意的将目光散落到別處,戲谑勾唇。“你很自戀。”
厲漠北笑容如常,仔細幫她把落下的發絲捋到耳後,目光缱绻的注視着她越看越歡喜的眉眼。“我有個故事要講給你聽,但不是現在。”
語畢,他收了手,慢條斯理的把煙掏出來,分了一支給她。“這兒确實挺适合養老,老師這是打定了主意不回去了。”
“未必,國內幾所開設有建築學科的大學,都在極力争取他。”陸楠從他手裏把打火機拿過來,“啪”的一下把煙點着,慢悠悠的抽了一口,很配合的将話題轉移。“你平時健身麽,身材不錯。”
“有時間就去,怎麽,看上我的*了?”厲漠北反問一句,自然而然的牽起她的手,往附近的涼亭走去。“不過我這個人,比較喜歡身心合一。”
“右手是自己的,心也是自己的,自然合一。”陸楠好心情的噎他,沒有掙開他的手。
厲漠北楞了下,繼而莞爾。那張嘴,還是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到了涼亭坐下,陸楠見他沒有要放手的意思,索性由他去。只要不提感情,跟他鬥嘴也好,閑聊也好,還是比較輕松的。
只是這種輕松維持的時間不長,從山上下來,厲漠北接了個電話,不得不提前返回b市。
就在他走後不到一個小時,許承洲風塵仆仆的出現在門外。
陸楠看到他明顯驚到,忽然而然的就想起展會那天,盛教授跟自己說的話,隐隐感覺頭大。這事,她好像得找盛教授好好聊聊才行。
“你怎麽也在這?”許承洲恰如其分的表現出吃驚的表情,伸頭往裏看。“老師沒跟我說過。”
陸楠皺了下眉,将他領去廳堂,順手倒了杯茶給他。“肚子餓不餓,廚房還有吃的,午飯要過一會才做。”
“路上吃了。”許承洲扶了扶眼鏡,微笑打量她。“頭發長了很多。”
“我們半個月前才見過,有必要搞出久別重逢的樣子來麽。”陸楠給自己倒了杯茶,喝完随即上樓。“我去跟老師說,你自己坐一會。”
許承洲微微一笑,氣定神閑的沖她擺手。
他算好了時間來的,精确到掐秒。她沒有回複自己的短信,之後再給她打電話,她很不耐煩。
是真的不耐煩,并不是以前那種心裏其實很高興,但假裝出來的不耐煩。這種改變讓他感覺很陌生,陌生的讓他心悸。
陸楠變了,她從不留長的頭發,如今已經蓋住了她修長的頸項。她跟肖楠一樣,只要遇到他的哥哥,就會變心。
許承洲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拿起丢在桌子上的手機,平靜的發了條短信。
等厲漠北下了飛機,一定會很滿意自己收到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