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夜探
023。夜探
秀兒交給她的信封,裏邊是一疊畫。她翻開來看,第一張,是一個中年人在伏案寫字,桌上左邊放了厚厚的公文,右邊置着一盞油燈,屋頂上趴着一個年輕人,正在掀開一個瓦片。
第二張畫的是年輕人放了什麽東西下去,中年人趴在桌上睡着了,頭上還飄着粉末。
第三張畫了年輕人手拿竹竿,從屋頂探下,欲推油燈……最後是一片火海。
她心裏很不是滋味,祖父的話好像又在她耳邊響起了,“世間萬事都抵不過一個理字,可世間萬事又都抵不過一個情字。”唉,早就猜到會有這個結果,為何現在心情又這般複雜?
她想起第一次在槐樹巷看見顧亦陽的時候,他對着孩子們的笑容,當時只覺得很熟悉,後來才想起來,那個笑容,很像柳蘊慧的,笑起來全世界的花兒都一起開放的感覺。
思索了一會兒,她起身走向燭臺,把那些畫一張一張地放到了躍動的火焰上,火舌迅速吞噬了了那些紙,一塊一塊的閃着火星的灰燼掉落下來。
燒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泛黃的紙背面忽然現出一行字:高鶴顏,莫歸家。旁邊還畫着一枝小小的梅花。
她大驚,連忙去滅火,可惜火勢太快,只救下來一塊小紙片。鶴顏拿着紙片靠近燭臺,想再看看那些字,但那紙片一靠近火焰就自燃了,她只看到了一片灰。
鶴顏怔在那裏,呆了好半天,他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她化的妝很差勁嗎?為什麽不能回家?最後她憤憤地一捶桌子,那個笑面虎,真是好深的心機!她要偷偷回家去看看,今晚就去!
夜深人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敲梆子的聲音。
高家,聶淩坐在一棵樹上,目光冰冷,語氣冰冷,“什麽事?說!”
樹下,一個男子懶懶地倚在樹幹上,丹鳳眼笑成一條線,很溫柔地回答道,“想讓阿淩去幫我放把火啊!”
聶淩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眼神諷刺。
“阿淩你不要‘一副那種小事也值得本大爺來的表情好不好?’”男子有些無奈,語氣卻依舊溫柔。
聶淩這回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了,“難道不是麽?”
“當然不是啦!”男子很耐心地給他解釋道,“高家有個姑娘救了我一命,救命之恩當以湧泉相報嘛!她就說想讓我給她查查她妹妹的死因,其實這事本來不難的,但如今虎威軍戒嚴,我下邊的人手不夠,查不出來,所以就想讓她換一個。”
“但她很聰明,好像知道了一點我的身份,不肯換。後來她說跟我打個賭,她從我身邊拿走了一樣東西,若是我能拿回來,那個人情就不用我還了。可若是我拿不回來,那個人情就得雙倍還她。”男子擡起頭看着聶淩,眼睛裏滿是笑意,“女人嘛,都有一個慣性,着火的時候會去救走她認為最重要的東西,已經出閣的婦女會去救她的孩子,而未出閣的,會去拿她的私房錢和珠寶首飾。”
男子頓了頓,繼續道,“所以啊,阿淩你幫我去她的房裏放把火,等火燒得差不多的時候再發出點警告,我呢,就看準時機就去她房裏,然後你把火滅了就可以走了。這樣我就不用為欠她人情的事煩惱啦。”
聶淩:“借口!”
男子:“……你到底去不去?”
“她拿了你什麽東西?”
“忘了問……啊,應該是我的貼身之物吧?”
“什麽時候?”
“等她睡下了就行動。”
戌時正,窗戶裏的光忽地消失。半個時辰後,聶淩縱身躍起,走之前冷冷地說了句話,“你不會每次都這麽幸運的,殿下。”
某殿下:……到底誰才是殿下?!
廂房裏,小丫鬟睡得正香,忽然臉上一痛,房間裏響起了東西掉落的聲音,她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翻了個身繼續睡,睡着睡着聞到一股煙味,她起來往窗外看,窗外火光沖天。
寂靜的夜裏驀地傳出一聲尖叫,“走水啦!”
小院驀然喧鬧起來,衆人驚慌的腳步聲、叫喊聲和潑水聲不絕于耳。男子聽見聲響,丹鳳眼裏露出滿意的笑意,他趁亂溜進了那個姑娘的房間裏,然而剛一踏進房門,他恨不得從未踏進過這裏,只恨少生了雙翅膀——因為,房間裏,高鶴齡衣衫整齊,沒有一絲慌亂地,端端正正地端坐在床沿,一臉微笑地看着他。一個時辰前,鶴顏回到了家裏,先去了她父親院子裏,結果在那裏看見之前見到過的妖豔女人,她的滿腔熱情、喜悅通通煙消雲散。于是跑到她祖父的院子裏,看着她家年邁體弱,仿佛一夜之間老了許多的祖父發呆,想接近又不敢,一直躲在角落裏,還不敢盯太久,因為她祖父對人的目光很敏感。直到遠處傳來了尖叫聲。
這邊聶淩見火滅得差不多了,照着他家殿下的吩咐就往外走,沒走兩步,一把短匕橫在他脖頸上,一個嘶啞晦澀的聲音冷漠地說道,“你是誰?來高家想做什麽?”
百裏越殿下看着微笑着的高鶴齡,額上沁出了細細的汗珠,腳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高鶴齡杏眼彎彎,透着一絲狡黠,嫣然笑道,“李公子深夜來此,不知有何貴幹?”
她簡直比他母妃還要可怕,百裏越心裏想到,面上卻不露絲毫,他亦微笑,直言道,“來取你拿走的東西。”
高鶴齡笑着道,“李公子可知鶴齡取走的是何物?”她一邊說一邊站起來。
“不是貼身之物麽?”百裏越忽然覺得自己的臉僵得笑不出來了。
“不!”高鶴齡一邊走近他一邊說道,“是——你——的——心——”
百裏越逃一般地沖了出來,一眼看見正對峙着的兩人,“你們在做什麽?”
鶴顏臉一黑,看到他是從高鶴齡那裏出來的,聯想到某個不好的可能,旋即臉色更加難看,沖他吼道,“你對她做了什麽?”
高鶴齡面容冰冷地站在屋裏,聽到外面的争吵聲,其中的一個聲音聽着很熟悉,她一驚,立刻打開門,沖了出去。
屋外,什麽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