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2.巡撫
022巡撫
在衙門,鶴顏見到了那位巡撫大人況俊敏。
這是個年紀大概三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美大叔,薄唇高鼻,眼角皺紋很深,頗有威嚴的模樣,一雙桃花眼看起來極嚴肅,蓄着山羊胡,有一種人到中年的韻味。
他叫她來,想必是為了前兩位太守的案子吧。想歸想,禮數還是要做的。鶴顏彎腰作揖,“謝大寶見過大人。”
況俊敏也在打量着面前的年輕人,這人雖然長相一般,面有郁色,但卻頗有一番自信的風骨,良久,他微微一笑,指了指凳子道,“謝捕頭果然氣度不凡。”
鶴顏坐下,嘴角彎出一個弧度,垂下睫毛,淡淡地道,“大人過獎。”
“是不是過獎你我都清楚,以你的聰穎,想必很清楚我叫你來的原因。”
巡撫大人優雅地端起茶杯,撥了撥茶葉,慢慢地呷了一口,然後說道,“不知謝捕頭對前兩任太守的死是怎麽看的?”
果然!鶴顏的手緊握了下,然後放松。不愧是祖父都贊不絕口的人,這麽快就查到這裏來了!
推诿是沒有用的,這只會讓對方更懷疑自己。撒謊只怕更行不通!可是她必須得撒謊。
撒謊的最高境界,是九分真一分假。
“在下不才,去看過現場,問過範夫人,得出來的結論是,範大人的确是候大人所殺,而候大人是殺人之後過意不去,最後畏罪自殺。”
鶴顏眼睛閉了閉,她果然還是很在意蘊慧啊。
“本官可不這麽認為,”況俊敏站起來,語氣雲淡風輕,“本官還在啓程之時,就聽說了謝捕頭的事跡。謝捕頭去看了現場,之後去找範氏,得知了範仲臣的行蹤。本官若是謝捕頭,便會去看看他去過的地方。但是你卻先去了義莊,再去範仲臣生前與錢長史去過莊子。你在夜襲義莊,打暈看門老頭,還把死者屍體開膛破肚了,你,在懷疑什麽?”
鶴顏後背沁出了冷汗,沉默不語。
況俊敏繼續說道,“不知謝捕頭聽沒聽說過,寵妃生辰案?”
鶴顏冷汗直下,“況青天”果然名不虛傳!她想起祖父說過的話,“況俊敏清正廉明,對犯事者從不姑息。鐵骨铮铮,還為此得罪了許多朝廷大員,但他這人,卻最重情義。”他叫她過來肯定是推測出了兇手,猜出了兇手在她那裏。
可眼下蘊慧失蹤,還是為了救她而失蹤的,究竟是把真相據實說出還是瞞下真相?
一個想法忽然竄進她腦海裏,她微微一笑,既然她也不知該如何做,那不如讓這位大人決定,她相信,這位大人的答案肯定不會讓她失望的。
于是她也站起來,平視着況俊敏,“十三年前名震西齊的大案,在下自然聽說過。不過這與本案有什麽關系呢?”
況俊敏臉一沉,肅然道,“自然有……”
鶴顏趕緊搶在他面前說道,“大人可否聽在下一敘?”
況俊敏面色不虞地點了點頭,她繼續往下說道,“不知大人是否聽過這麽一句話,說世間萬事都抵不過一個理字,可世間萬事又都抵不過一個情字。”
“高老太爺的名句,”況俊敏微笑起來,“本官略有耳聞。”
鶴顏:……傲嬌屬性的大叔啊,那個表情像是略有耳聞的樣子嗎?
她正了正表情,說道,“那這句話的由來不知大人可曾聽聞?”
“哦?”
“大人大概聽過‘木馬案’吧?”
“哦,一代名捕橫死的慘案。”
“這件案子高老太爺也曾去調查過的,我記得那是高老太爺大約二三十歲的時候,寒山郡的一戶人家全家在一夜之間死光,死狀凄慘,高老太爺前去調查,卻一直尋不出兇手的手法,後來他發現一個木馬,剛要伸手去拿的時候,卻有個人出來提醒他說那個木馬是裝有彈簧的,人手一碰便會從各處彈出尖刺,刺上塗有劇毒,那一戶人家便是這麽死光的。”
“後來高老太爺便把此案擱下了。而另一個與高老太爺齊名的捕快知道此事後便也去寒山看了,他也找到了那個木馬,那人也是出來提醒了他,但他不聽,執意要去拿,兩人在争執之間不慎碰到木馬,于是二人當場橫死。”
“後來高老太爺便說了這句話,他說他知道兇手就是出來提醒他的那個人,可他當時不知如何是好,便擱下了此案。可誰知反而害了兩個人。”
鶴顏說完望了眼若有所思的況俊敏,嘴角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在下的話說完了,若是無事,在下便告辭了。”說完她就向門外走去。
“等一下,”走到門口時況俊敏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她在哪裏?”
“可能在江都,”鶴顏頓了頓,“也可能在魚腹裏。”兩個人都知道對方在說什麽,話就沒必要說得太明白。
捕快房裏,楊興和黃涯懶洋洋地趴在桌上,鶴顏走過去問道,“你們頭兒呢?”
“不知道,”黃涯有氣無力地答道。
“他前天忽然一句話不說地就跑了出去,然後我們就不知道了,到今天也沒看到他。”楊興回答道。
“有人來找過他沒有?”
“好像……沒有吧?”黃涯遲疑道,看了一眼楊興,“有嗎?”
“好像……好像有個小乞丐來找過他,對!”楊興一拍大腿,“沒錯,就是有個乞丐來找過他!那乞丐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麽,說完他就急急忙忙走了,”楊興擡頭看了看鶴顏問道,“怎麽了嗎?”
“沒有,”鶴顏搖搖頭走了出去。
她感到有點心慌,千萬……千萬不要是她想的那樣!她要去槐樹巷問問。
剛一走出府衙,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渾身散發着臭味的小孩忽然沖過來,塞給她一個信封,接着拔腿就跑。
鶴顏一把扯住那小孩,驚訝地道,“秀兒?”
“快放開我!”秀兒不滿地掙紮道。
“這是誰讓你給我的?”
“顧哥哥讓給的。”
“他什麽時候交給你的?”
“很久之前,哎呀,你快放開我!”秀兒甩開她的手,就要走開。
“很久?有多久?”
“七八天以前,你到底放不放手?”
“你在生氣?”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她抓緊了秀兒,“為什麽生氣?”
“都怪你!”秀兒嘟着嘴,眼睛裏閃着一點一點的晶光。
“他去曲河了是不是?”
“他跟慧姐姐去了之後就沒回來!都怪你!”
“你看到他們去了?”
“我親眼看到的!”秀兒眼裏的水光越聚越多,“我不知道顧哥哥為什麽叫我跟着你,也不知道顧哥哥為什麽聽到你們去錢長史家後會那麽慌亂,可是,如果不是你,他是不會去那裏的!”秀兒說着嗚嗚地哭了起來。
鶴顏忽然覺得手上的那封信有千斤重,她的手顫抖着就是拿不起來……
深秋的寒氣越來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