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驚險
020 驚險
“啊!”
嘭地一聲悶響之後,鶴顏趴在地上好半天起不來,一只手捂着臉,很久之後才嗚嗚哽咽道,“上帝啊,我的臉還在嗎?”
一旁的聶淩冷冷地哼了一聲,面無表情地坐起來揉着手。
鶴顏也龇牙咧嘴地站起來,擡頭看看上面透着光的洞,欲哭無淚地想,得虧這才兩三米高,不然她就得提前踏上太守大人的歸天路了。
洞裏黑漆漆一片,這麽一看,地上白色的沙土便分外顯眼。她眼睛一亮,立刻撲了上去,以看神的目光盯着沙子激動地叫道,“這……這……這不是那另外一種沙子嗎?”然後迅速将工具箱裏放着的拿出來做對比。
果然是一樣的!
激動過後,她往裏面看了看,這是一條暗河,水流不大,河水緩緩地流淌着。她記得暗河是有出口而無入口的,那麽,上面的那個洞,是被人鑿出來的吧?看這裏的高度和水的深度,應該是條比較小的暗河,那要不要去裏面看個究竟呢?
她望向聶淩,“去裏面看看不?”
聶淩不答,只是優雅地起身,向黑暗中走去。
她滿意地笑笑,掏出懷表看看時間,然後跟了上去。
上面沒有了洞,越往裏走就越黑,才走了十幾米的樣子,暗河裏就已伸手不見五指。眼前忽然一亮,她看過去,聶淩手裏拿着一個不知何時拿出來的夜明珠,一路無話。
不知走了多久,二人猛然頓住腳步。
聶淩平靜地道,“水漲了。”
鶴顏低頭看看已漲到膝蓋的水位,心一顫,她看了看時間,申時末!她輕輕地道,“曲河申時末開始退潮,這水有可能是從曲河來的。”
聶淩只是繼續向前走,“總會走到出口的。”
鶴顏安靜地跟着。
水勢越來越猛,不到一刻鐘水位就上升到她腰間。
聶淩忽然停下來,動手解開自己的腰帶,然後拿着腰帶走向她。
鶴顏驚了一下,随後鎮定下來,任由他把腰帶綁在自己的腰間。她垂眸地看着他彎着腰給她系腰帶,心想綁在一起也好,不會那麽容易被水沖走。
只是……這個動作怎麽看起來那麽奇怪……
聶淩把另一端在自己腰間綁好,便慢慢向前走。
水勢越發猛烈,鶴顏覺得腳下好像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身力氣。驀地腳下一滑,她一個趔趄就順着水勢往後倒去。
聶淩背後卻好似長了眼睛,轉頭就一把拉住了她,他眸光堅定,冷冷道,“抓緊我!”
就像黑暗中的星光,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鶴顏呼吸一滞,心跳都亂了幾分,下意識地反手就抓緊了他的手。
一刻鐘後,水已經漲到她脖子上了。
河水撒歡兒地向前奔走,鶴顏踉踉跄跄,站都站不穩,聶淩拉着她,可他自己也在搖搖晃晃,不過是在勉力支撐。
一個水浪猛地打過來,他再也站立不住,又一個浪花撲了過來……
鶴顏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冬天,湖水冰冷,她在水裏怎麽也起不來,高鶴蘭站在她面前,那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嫣然笑着,只是她的臉好像又瘦了一點,更蒼白了一點。高鶴蘭看着她,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高鶴顏!”
“高鶴顏!”
誰?誰在叫她?鶴顏半睜着眼睛,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那個聲音好像在暗河中回響,一聲聲地喚着,“高鶴顏!”“高鶴顏!”
這聲音好熟啊……
聽着像蘊慧的……
困意若洪水般向她席卷而來,她眼皮擡了擡,又慢慢阖上了。
……這是幻覺吧,蘊慧怎麽會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呢?
她總算是知道兇手的手法了,真是高明啊,暗河裏的低溫可以延緩屍體僵硬的速度,除非是極高明的仵作對屍體進行解剖,否則是不會有誰知曉的。
接着再在所謂的案發現場,制造出一點痕跡,這樣所有人都會誤以為是那位候大人做的。然後再殺了候大人……
一樁畏罪自殺的案子,完美成形。
身體搖搖晃晃的,好像有什麽在推着她走,她腦子放空了一會兒,半睜着眼睛,藏藍色的天空上,有點點的星星,讓她想起了薄荷糖。
“嘭!”
搖搖晃晃的感覺消失,河水唱着歌兒流過她身旁。
鶴顏一驚,完全清醒過來。她坐起來,發現聶淩和自己在河裏,一塊大石頭攔住了他們。
水下有什麽在發着光,那東西在聶淩手裏。她伸手去拿,聶淩的手卻攥得緊緊的,她便想抽出另一只手,結果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被他抓得死死的,怎麽抽也抽不出。
鶴顏一咬牙,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這才解脫出來。
然後她如法炮制,把夜明珠也取了出來。她拿着珠子一照,看見聶淩的頭歪向一邊,半邊臉浸在水裏,瘦削的臉上面色慘白,嘴唇發紫。
她的心一顫,慌裏慌張地就去拍他的臉,本就嘶啞晦澀的聲音這會兒聽起來更加難聽,“醒醒,醒醒,喂,你別吓我呀!我膽子小,驚不起吓的!”
拍了半天沒反應,她的手都顫抖了,抓着他的衣領使勁晃着他道,“喂,你醒醒!聶!淩!”
然而人還是沒反應,鶴顏突然平靜下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四周群山環繞。所幸這水還不算太深,她站起來,水只到她的膝蓋。
不知道他們被沖到了哪裏,不管這裏是什麽地方,一直待在河裏的話不是被淹死就是被凍死。
她試着把聶淩扶起來,只是他太重,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最後她把他的一只手放到肩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猛地站起來。不知是沒扶好還是怎樣,聶淩整個人往後摔了下去,他們身上還綁着腰帶,連帶着鶴顏也跟着栽了下去。
她撲在水裏,一動不動。
聶淩做了一個夢,他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小時候,被一種陰冷的氛圍包裹着,他很讨厭那種感覺,可是逃不開。
後來奶娘病了,沒有人去看她。他聽她一直說冷,就跑過去抱她,抱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其他下人發現他。
奶娘被人擡走了,而從那以後,再沒有人敢接近他。可那種陰冷還是跟着他,他就去了亂葬崗,抱着一個死人頭骨回來,後來又去義莊,一個老頭教了他驗屍。那之後,他再沒感受過那種陰冷。
現在,那種陰冷的感覺又回來了,他發了瘋地抱着死人屍體驗屍解剖……
一個陰影從他背後襲來……
聶淩微微睜開眼,夢境好似還未消失,他眼前全是各種死狀的屍體和骷髅,一直晃來晃去。
幻象消失,他看見鶴顏跪在他面前,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哭還是笑。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
接着他便看見她一怔,愣愣地看了他半晌,又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他,然後臉上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似陽光溫暖,若春風拂面。
鶴顏激動地抓着他的手臂,哽咽着道,“原來你沒死啊!”
停頓了一會兒,她怒吼道,“沒死你不會早點醒過來啊!”複又哽哽咽咽,“嗚嗚,吓死老子了!”
“沒事了。”
聶淩看着少年的臉,眼前再次凝聚出幻象,他看到骷髅一個又一個在他面前閃過……
輪廓越來越淡,然後變成少年的笑臉,那張在他眼裏顯得很別扭的臉,忽然現出了點驚豔。那些骨骼、紋理在他眼裏一點一點清晰,在那張發黃的臉上,憨厚的大眼睛變成圓圓的杏眼,方塊臉化成了娃娃臉……
“你怎麽了?”鶴顏總算恢複正常,被他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總感覺後背的雞皮疙瘩直往上冒。
聶淩搖頭坐起來道,“無事,走吧。”
他們在附近的山上找了個避風的地方,支起火堆,在火旁簡單地制了個架子,把外衣挂在上邊烤火。
火是聶淩搗騰出來的,鶴顏自是不會弄這些東西的,于是她就趁聶淩忙活着的時候,去河邊洗臉。
秋夜寒涼,她洗完臉回來就瑟瑟發抖地往火堆邊靠攏。然後她就發現聶淩離火堆的距離好像有點遠。嗯,目測有兩三米遠的樣子。
鶴顏奇怪地問道,“你不冷嗎?”
聶淩搖搖頭。
她看了看他的臉,瘦削的臉上一片慘白,嘴唇發紫。
撒謊!
鶴顏撇撇嘴,突發奇想,問道,“難道你怕火?”
聶淩餘光瞥了鶴顏一下,面容嚴肅冷厲,正襟危坐,目不轉睛。
面癱男今天好像有點奇怪啊!鶴顏瞄了他一眼,沒想出個結果來,于是決定不理他。她看外衣差不多幹了,便把它取下來,鋪到地上,然後……睡覺!
鶴顏沒發現的是,她睡着後,聶淩看着她,臉都黑了。
翌日,她去洗漱,在平如鏡面的河水邊,看見了自己的臉。臉上黃一塊白一塊的,圓圓的杏眼,娃娃臉,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唇。
好吧,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水面上的那張臉,怎麽看都像是女的好嗎?!
難怪昨晚面癱那麽奇怪!她現在要怎麽辦?化妝包不在身邊,回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好像……辦不到!
鶴顏崩潰地想着,好想殺了那貨……
聶淩在忙着烤魚,他開始烤的時候某人就說要去洗漱跑河邊去了,等到他烤好了她還沒回來,他等了一刻鐘,某人還是沒有回來。
于是去找人,在河邊看到了鶴顏,她蹲在河邊,兩只手不停地在臉上抹着什麽,他眉頭一皺,想也不想就喝道,“你在做甚?”
就見某貨驚慌失措地回過頭來,然後,他看見了一張……
黑炭臉。
他抿了抿唇,冷冷地道,“過來吃飯,吃完就回去!”
“是!”
鶴顏猜測,他們應該是被水沖到了江都,坐馬車回去要一天的時間。
江都,好像是那位巡撫大人的地盤,那位巡撫好像名聲不錯,叫況……況什麽來着?算了,等見到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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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是下一章才寫到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