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015.現場
015現場
“理由……有三點,第一,你身上有一種藥味,是長期使用生姜、皂角和蒼術才形成的。第二,你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上的繭子特別厚,也是常年使用匕首而造成的。第三,你的手,”鶴顏看了眼他蒼白的難看的手,“比你的臉還要白,是因為你經常用醋洗手吧?而且,從我們第一次去義莊那裏驗屍時可以看出來,你有很出色的觀察能力,所有的這些都告訴我,你不會比那些倚老賣老的老頭差。”
聶淩沉默不語,鶴顏沒理他,趴在桌上想自己的事。
這件案子很奇怪,準确地說是涉及到這件案子的人都很奇怪。顧亦陽一反常态,默不作聲,盡管楊興說他的看法也說謀殺。
黃涯把案子說得颠三倒四,一片混亂,而且漏了很多信息。這倒不是說他故意這麽做,而是有些人生來如此,不善表達,無法從大量的信息中挑出最重要的幾點,于是便挑出他認為重要的事情來說,可是這樣反而更把事情弄得一團糟。所以她從始至終都沒聽出朝廷是個什麽樣的說法。
而方伯和柳蘊慧……她醒來後就都沒跟他們說上話。
不過朝廷怎麽做跟她又什麽關系呢?不要去管、去看其他的事情,她只要做好自己的就行了。
“我的看法,”聶淩終于開口說話,“先不管第二件如何,但第一件案子的兇手絕不是候大人。”
“證據呢?”鶴顏平靜地看着他。
“沒有。”
“納尼?”
“沒有證據,”聶淩坐在桌旁,眼睛看着遠方,鳳眼裏難得地沒有露出譏諷,蒼白瘦削的臉襯得他的黑眼睛格外的漂亮。“死者身上沒有任何外物造成的傷痕,死者家屬也不允許死者的軀體被剖開。我沒到過現場,而據其他捕快的說法,現場的痕跡是有人把喝醉酒走在路上的太守給推了下去。”
“那這說法是怎麽來的?”
“直覺。”
鶴顏沉默了一陣,忽然騰地跳到地上,沖進房間拿出一個小木箱,一邊說話一邊急匆匆地往外跑,“走吧!”
這一回換聶淩愣了一下,“去哪裏?”
“現場。”
河水歡快地嘩啦啦地向前流動,天氣微微有些涼意。曲河邊上,杳無人跡。自從這裏發生了命案以後,人們都很少往這邊走動了。不過這正合了鶴顏的意。她站在路上向下看,河水兩邊是略有些寬敞的泥路,路的兩旁種有婆娑的柳樹,走下一個有些陡的斜坡,下面便是河岸。河岸是鵝卵石和細沙的天地,繼續往前行,鶴顏在一處有人形凹陷的腳印紛雜的地方停下,“是這裏嗎?”
“嗯。”
“是不是從九月十三起就沒下過雨?”
“嗯。”
“今天是什麽日子?”
“九月十七。”
鶴顏開始勘察現場,她把自己的工具都帶來了,就放在她現在挎着的這個自制木背包裏,裏面是祖父給她訂制的鑷子、皮尺,粗糙的自己打磨的水晶放大鏡,幾個放置證據的羊皮袋子,以及一支炭筆、幾塊手帕和小小的記事本。
她從斜坡上開始查起,按理說,幾天沒下雨,又不怎麽有人來,現場裏的痕跡都會被保存下來。可是,她看了看那被踐踏得稀爛的坡地,有些悲哀地想,就是一塊被耕牛犁過的田地都比這裏好。
她數了數那裏的不同的腳印,有十來種之多,約莫是衙裏的捕快都出動了,你一腳我一腳的,該有的痕跡都沒了。她往路面上看了看,路面的情況比這好不了多少,但好過什麽發現也沒有。
在路面與斜坡相接的地方,有一個,哦不,是半個,半個變了形的、長長的腳印,這是由于人踩在滑膩的泥上沒站穩摔下去所致。既然有這種痕跡,那麽下面肯定還有一些。
她不死心地貼在地上,一個腳印一個腳印地去查,看了許久,就在她打算放棄的時候,泥土上有一絲銀光閃了一下。
她驚喜地湊上前,拿出放大鏡,細細地看了起來。這是一個腳後跟的印痕,與其他痕跡相比好像不太一樣。
燕陵土質特殊,絕大部分都是黃泥。而在大量黃得微紅的土色襯托下,在這半塊腳印裏面夾雜的一小撮淡黃的泥土,在鶴顏眼裏便格外顯眼。淡黃泥土上還雜有白色的沙土。鶴顏用鑷子小心地夾起一點,放在手裏搓了搓,淡黃的泥土中混有含量不輕的金色粉末,這是燕陵郊外才有的土質。至于那白色的沙土,原諒她沒有祖父那廣博的見識,看不出這是什麽地方的泥土。
她對待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挑起那塊泥土,把它放進羊皮袋裏。把目光往下瞧了瞧。下方卻再也沒有看見這種腳印。
鶴顏從斜坡上走下去,走到河岸邊,而這一路上不管她再怎麽看,都沒有發現新的線索。她有些沮喪地坐在一塊石頭上,細想她所看到的一切,除了那兩個腳印之外,案發地點幹淨得可真像是個意外。突然她一愣,她在做什麽?推理最忌猜測,而她現在居然在推想那些莫須有證據!她必須冷靜下來,而後重新勘察案發現場。
在這期間,聶淩的目光一直在跟随着她轉,見她坐下來,他問道,“你在找什麽?”
“在試試看能不能發現新的線索。”
“就因為我的直覺?”
“在破案的所有因素中,直覺是最重要的。”鶴顏說着,神色柔和了一些,“這是祖父告訴我的。”然後她看着站起來的聶淩,奇怪道,“你去做什麽?”
“不是你說的麽?”聶淩一邊走一邊答道,“去找新的線索。”
鶴顏眨眨眼,露出一個微笑,而後站起身,開始她的工作,她決定把搜尋範圍擴大,見聶淩往西邊去了,她就從東邊開始找尋。找了許久未見結果,于是打算問問聶淩的那邊的情況。找了一圈卻沒瞧見人,鶴顏睜大眼睛看了好久,才在裏現場很遠的地方發現他。
那裏是一個較高的坡地。鶴顏走過去時,回頭望了一眼,這裏視野開闊,正好可以俯視河岸現場,可以清楚地看見那裏發生的一切。她轉過身,見聶淩面色凝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個東西看,就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頓時呼吸一滞,心跳都亂了幾拍,在那塊幹巴巴的黃泥地上,停着一對深深的、深深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