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014.案情
014案情
鬧了大半天,總算安定下來,一問顧亦陽,他哈哈一笑,“這個還得問黃涯,是他發現的屍體。”
“俺是在曲河邊上看見大人的,那天剛好是俺當值。俺記得很清楚,那天是九月十三。”黃涯答道,“那天有人報案,俺就跟過去看了。誰知道居然是大人,俺當時吓得魂都沒了。”黃涯一邊說一邊捂着胸口,嘴唇哆嗦。
鶴顏:“……說人話。”
“俺就看到大人臉朝下浸在水裏,拉出來看時就已經沒了氣。大人也忒倒黴了,就那麽一點點水,還沒俺巴掌高呢!”他一邊說一邊平舉起自己的手掌,“仵作說大人是喝醉酒沒踩穩從路上摔下來的,俺猜也是,他只有頭浸在水裏,別說身子了,連脖子都沒沾到水。”
“仵作怎麽說?”
“仵作……”黃涯偷眼瞄了下聶淩,吞吞吐吐,聲音忽然小了些,“老錢說是太守九月十三那日寅時去的,他說是喝醉酒後淹死的。頭兒說太守是喝醉酒被人推下河岸然後溺死的。”
鶴顏看着他表情不對,下意識地望了眼聶淩,又迅速移開視線。她本想問問他的意見的,可一看到他瘦削蒼白卻精致繁複的臉,還有那冷漠的神情,再對上他幽幽的黑眼睛,不由自主地打個哆嗦,轉開目光,然後……
忘了要問什麽!
“現場有沒有人守着?”
“我讓幾個兄弟守着了。”顧亦陽從桌子上擡出頭來,說完又趴了回去。
“那第二件案子是怎麽回事?給我從頭說起。”
“事情是這樣的,”黃涯撓撓頭說道,“先前那位太守大人也就是範大人,在燕陵外放了八年終于要升遷了,同為外放官員的候毅候大人過來接任。按規矩來講,離職的官員是要給接任的官員交代清楚?的,範大人跟候大人在信上都約好了,大人九月十五要走,讓候大人九月十二過來。候大人九月十一便到了,在客棧裏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去了府衙,等了一天。”
“俺當時不在場,俺是聽小楊說的,他說候大人等得都睡着了,醒時發現天都黑了,登時便摔了杯子,揚長而去,他走的時候說,他若見到範大人,定要找他好好算算賬。十三那日他也不見蹤影,九月十四,俺就在曲河看見了範大人的屍體。案子本該由江都巡撫辦理,可是恰好那日巡撫去了煙州,就由燕陵候辦理。”
“這一案候大人嫌疑很大,仵作也說是有可能是謀殺,可是……可是……”黃涯支支吾吾地說着,悄悄地看了下聶淩。
“可是我覺得這一案有疑點,于是向侯爺提出,并與錢仵作吵了一架。”聶淩的聲音如同拂過松林的風,低沉又好聽,鶴顏望過去時,依舊只看到他瘦削冷漠的臉,黑眼睛裏露出的譏諷的目光。
“頭兒說現場的痕跡看起來像是謀殺。燕陵候聽取了頭兒的意見,将候大人暫押官署,可是衙門夜裏起了火……”楊興接過話頭,想把案情說完,奈何聶淩神情太過冰冷,他也越說越小聲。
“其實俺也見到了第二件案子,”黃涯撇了聶淩一眼,又繼續往下說,“那晚俺從樓子裏出來,擡眼就見到半邊天都亮了,俺好奇跑過去看,就見到署裏火光沖天,俺就趕緊去找兄弟們滅了火。後來俺們進去清點,就在書桌上發現了候大人的屍體。仵作說死亡時間是在九月十五醜時初,頭兒的解釋是候大人看書看到深夜,熬不住睡着了。有老鼠走過時撞翻了油燈,油灑在桌上燒了起來,大人不知,于睡夢中被活活燒死。”
“這麽說,這一案也是意外了?”
“沒錯。”
“燕陵候是怎麽看的?”
“燕陵候……朝廷下旨說侯爺辦事不利,削官降職,軟禁在家。”
鶴顏一陣沉默,少頃才道,“好吧,我知道了。時候不早了,你們先回去吧,明天我會去現場看看。還有,我希望你能改改你那說話順序颠倒的習慣。”
衆人走了之後,鶴顏趴在桌上閉目養神。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只聽得一個低沉空靈的聲音冷漠地道,“說吧,什麽事。”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鶴顏趴在桌上不動,聲音輕飄飄的,好像來自遙遠的地方。
“萬一真相真如他們所說候大人是兇手,你就不怕落得個比燕陵候更慘的下場麽?”聶淩譏諷地道。
“不!”鶴顏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坐起來看着他道,“我相信你。”
“什麽?”聶淩看着她,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譏諷以外的情緒。
“我相信你。”鶴顏自信地答道,眼中神采奕奕,“我絕不相信一個為了驗屍而常年握着匕首用醋和蒼術泡手的人會比那些好吃懶做的老頭差,我絕不相信一個敢抱着屍體睡覺的人,驗出來的結果會差過那些妄自尊大垂垂老矣的朽木。況且,”鶴顏看着他,嘴角勾出了一個極其驕傲的笑容,“我也絕不相信,我的推理會出錯。”
“理由?”聶淩心中詫異,第一次認真地看鶴顏的臉。他以前從不正眼看別人的臉,都只是一瞥而過,記個大概的輪廓。他幼時自己去尋了最好的仵作向他學藝,那仵作對他要求很嚴格,為了達到他的要求,他曾整日抱着死人骨頭和刀,連睡覺也都沒放下過,一直到他可以準确地查出別人的死因。
只是西齊有明文規定,不得随意破壞死者屍體,若有傷害,輕則發放邊疆,重則人頭落地。
況且也不是什麽屍體都能拿去解剖的。
于是他便把能解剖的屍體都拿了過來,解剖一個便努力記下屍體的臉型、骨骼走向。
後來便形成了習慣,他一看到人臉,就會去看他們臉上的輪廓形狀骨骼走向,自動地在腦海裏剔去他們臉上的肉,直到那人的臉在他眼中化為骷髅。所以他從不去記別人的長相,而今日,他忽然有了一種想去記住別人長相的欲望。
聶淩看着鶴顏的臉,眼睛還是有些習慣性的去看臉的輪廓骨骼。他卻不想這麽做,于是他看着鶴顏的眼睛,可是鶴顏在他眼裏還是漸漸化為白骨。鶴顏奇怪地看着他,他便移開了目光,腦中還是浮現着那濃眉大眼、方塊臉,忽然就覺得有些奇怪,那張臉的臉型好像與她的骨骼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