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決裂
秦天放全身發軟,如果不是後背有床板的支撐,他根本無法坐穩身子。昏黃的臺燈下仿佛還在昨日,半兩錢佝偻着身子象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樣,就這樣就着昏暗的光亮,一筆一劃計算着收入支出。娃兒的吃喝拉撒,娃兒的上學費用,娃兒娶妻生子。。。時而在笑,時而煩躁,時而絞盡腦汁。
左千尋輕輕推他道:“天放,吃飯了。”
秦天放木然的看着他,眼晴飄着灰色的霧霾。左千尋吓了一跳:“魔怔了,不要看了。”
他拭圖掰開秦天放緊按膝蓋的手,秦天放潛意思的護住膝蓋,眼中掠過陣陣陰寒,左千尋無奈,只得做罷道:“看吧,看吧。”
秦天放松開手指,把壓在黑布袋上,那來業已泛黃邊角卷翹的筆記本,努力用手指碾平,然後不停地摩挲着貼在封面的全家福。那一張張笑臉自他眼前滑過又歸于塵煙之中。秦天放緊緊攥住黑布袋,把頭枕在手臂上雙肩不停的抖動着。
左千尋手捧盒飯無語的看着他,他知道秦天放在哭,莫道男兒無淚,只是未到傷心時。仿佛情緒會傳染,左千尋突然莫明的觸中淚點,他抽泣幾聲,悄悄把臉轉向右側。
屋外有人輕輕叩門,左千尋放下盒飯用手背抹了抹眼晴,稍為調整情緒後,放輕腳步走到門前,從貓眼裏看到從雲清俊的身影,左千尋暗自吸了一口氣,慢慢把房門打開。
從雲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張折疊的紙,用目光詢問左千尋:“天放沒事吧。”
“難受。”左千尋道。
“我方便嗎?”
左千尋讓開身子:“進來吧。”
從雲站在門躊躇良久才緩步走進房間,就其身份而言,他确實有些尬尴。做為劉氏嫡系的他們絲發無傷,反觀編外諸員個個夭折。他硬着頭皮走近秦天放,把手中的紙張遞給他道:“大奎給你的。”
秦天放依舊保持他的僵持,不接不看不語不應。左千尋想了想,伸手接過那張碼得有棱有角的紙張小心展開,一團蚯蚓亂纏的字體讓他辨認半天才勉強看懂,他轉向秦天放征詢道:“天放,大奎寫給你的,要我念嗎?”
秦天放灰色的眼眸跳過一絲亮點,旋即又滅。左千尋清了清嗓子,照着紙張輕聲念道:“哥,不用擔心我,我爸我媽都來接我了,他們說村裏合作社開始種草藥了,讓我回去幫忙,年下掙錢了我就蓋個大房子請哥你過來喝酒。我聽說你還在責怪大小姐,可大小姐并沒有錯哇,兩叔說咱們要幫大小姐三年的,咱們不能失信,哥,我們都走了,只有你能幫大小姐了。”
左千尋眼圈發紅念不下去,手指發力把紙張搓爛成團。
秦天放突然毫無征兆的騰身立起,吼叫道:“我弟弟怎麽樣了?”
“右手廢了,是用左手寫的字,”從雲低語道。
“劉戰英,這個王八蛋,”秦天放攥緊雙拳仰天長吼。
左千尋與從雲相視一眼,默然無語。
秦天放撕心裂肺的吼,直吼倒聲音嘶啞,他終于哭出聲來,嗚嗚咽咽道:“劉戰英,你這個瘋子,瘋子。”
從雲嚅動一下嘴唇,道:“天放,”想勸慰又不知從何勸起。
秦天放軟卧地上,不停的用拳頭擊打地板:“你還我小十,你還我兩叔,你還我大奎”
左千尋情緒複雜的望着秦天放,嘴裏低聲勸說從雲道:“從雲,他情緒不好,你還是先走吧。”
從雲點點頭正想離去,身後傳來經細碎的腳步聲,他回頭一望卻驚訝的看見劉戰英站在門口,風如保镖,緊随其後。
“二姑娘。”從雲驚愕不已。
劉戰英沒有說話,一動不動看向屋內。
秦天放渾身一顫,擡起淚眼死死瞪住劉戰英,他掙紮着站起身來,一步一個腳印向劉戰英踱過去:“為什麽,為什麽你的人還活着?憑什麽他們能活着?就憑他們是高貴的天選之子,而我們是人命不值的底層渣渣?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左千尋皺起眉頭,雖然能理解秦天放的悲傷,但他無端指責劉戰英确實有點過火,更何況劉戰英是個女人。他低斥道:“天放,過份了啊。”
秦天放恨意難平,狠狠抓起黑布袋用力向劉戰英砸去,布袋飛到半途卻輕飄飄的落在地上,他拼盡全身力氣發出最後一聲怒吼:“滾,我一輩子不想看見你。”
劉戰英面色鐵青緊咬下唇,她急速轉身快步走下樓梯。望着她那孤獨無助的背影,左千尋有些看不下去,向前走了一步:“你們快點跟過去啊。”
秦天放依然掙紅雙眼攥緊雙拳,咬牙切齒緊盯着劉戰英漸行漸遠的背影。
從雲微喟一聲:“千尋,天放就拜托你了。”
左千尋點頭道:“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他。”
從雲:“那,我們走了。”
“嗯,有空随時聯系。”
“風,我們走吧。”從雲拉扯風一把,風冷峻的朝着左千尋點頭道:“照顧他。”
左千尋一愣,他眨了眨眼,心道:“是我看錯了?”
一向不食人間煙火的風也關心起秦天放來了?他搖搖頭曬笑幾聲,最後看了看秦天放,重重地嘆氣道:“這個任務太艱巨了哈。”
他左少于生離死別的感受尚不能完全切身體會,勸人也不擅長,這可怎麽才好,他摸出一根煙抽了兩口,突然想起他的紅顏之愛。貌似女人對看古書觀言語替古人傷心落淚的戲碼十分老道。
他掏出手機給于楚楚發微。
于楚楚很快回信:“左大佬,何事召喚?”
“出事了。”
“啥?”
“小十死了,半兩錢死了,大奎受重傷。”
于楚楚手指一顫,咖啡灑透她的庫子,她無暇顧及将杯子急急頓在桌面上,騰出兩只手指飛快的回信息問道:“什麽情況,我師兄呢?他受傷嚴重嗎?現在那個醫院?”
“天放沒事,就是心裏不好受。”
呼,于楚楚長透一口氣,她穩了穩心神,暗罵道:“你能有點文學詞彙不,啥心理不好受,你叔你弟弟都死了,你好受不?”
“你們在那裏?我要過去。”
“你。。。方便嗎?”
“廢話,快,定位發我。”
左千尋很想她過來,雖然明知道她關心秦天放多過關心他,但他仍然很想她過來。他把手機定位調好,然後給她發過去。
于楚楚握緊手機,習慣性的撥通嚴晨夕的手機。
“喂,楚楚,有事嗎?”嚴晨夕輕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于楚楚着急道:“秦。。。”突然感覺不對,急忙剎住話語。
“嗯,怎麽了?”
“沒。。。沒啥,”于楚楚緊握手機呈了滿頭的汗,如果嚴晨夕知道秦天放出事了,第一時間肯定會趕過去安慰他,莫明的醋意令她心生邪念,心靈深處有個聲音在提醒她:千萬不要讓嚴晨夕知道真像。她咬了咬牙,罷了告訴嚴晨夕實情的念頭,吱吱唔唔道:“夕夕,幫。。。幫我請假。”
“又要去幫你叔叔兼差啊?”嚴晨夕笑問道。
“啊,”于楚楚冷汗直下,幸虧嚴晨夕幫她找到借口,她就驢下坡道:“嗯,啊,是的。。。”
“好,你要去幾天呢?”
“三天,不,一周。”
“我先幫你請三天吧。”
“夕夕,謝謝你,”于楚楚全身放松,心裏默念道:“對不起,夕夕,可是我也愛秦天放啊。”
挂斷手機,她輕聲默念道:“秦天放,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