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晚安,my precious!
軍隊的救援行動在到達第三個小區的時候開始産生了變化。
在綠源和湖湘兩個小區,軍隊還是嚴格地按照流程一一檢查過幸存者有沒有被喪屍咬傷,後面随着中途臨時加入的人越來越多,魚龍混雜,這時候再要檢查清楚已經很難操作了,而且有限的人力也看顧不過來這麽多,也太浪費時間。
再是考慮到軍隊的卡車已經沒有了空位,後來加入的人不會影響到主力軍的安全。劉參謀長就此作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要求拼車同行的人們自行互相檢查,只要自己同車的幾個人确認無誤後就可以跟着車隊出發。
這一命令當然有其風險性,卻也的确是彈藥和糧食不足的情況下,唯一能作出的決定。
大多數人還沒有想得那麽深遠,他們巴不得車隊能早點上路,越快到達臨時基地越好。在他們的幻想裏,臨時基地比起H市來無疑是一個像天堂一般的存在。安全,溫飽,似乎只要到了臨時基地,他們就能回到末世前的生活一樣。
但是人性的自私是經不起現實的考驗的,很快就在車隊的前進過程中暴露了出來。每天都有那麽幾輛車,開着開着忽然就傳出令人心驚的慘叫聲,離着近的車輛很容易就能看清楚,那蛇形撞到路邊的車子,車窗上滿是濺起的猩紅色血漿。分明就是被咬了的人隐瞞了實情跟着上了車,等喪屍病毒的潛伏期一過,一車子的人就冤枉地斷送了性命。
林欣把這些都看在了眼裏,除了一聲嘆息,心都開始有點麻木了。而那三戶人家也是聰明,被劉爺爺說的一句話驚到,自從部隊的新規定頒布後,就再也沒有去排隊領過粥。
人心不古啊!
顧誠倒是表現出太大的感受,仿佛這一切都跟他沒什麽關系似的。只是在看到一兩次劉家那兩口子緊着老人和小孩吃食的時候,難得善心了一回。忍着嫌棄,把三家人都叫到大巴裏頭跟他們兩個一起吃飯了——送出去太顯眼,他們的車子都沒貼黑膜。這幾天林欣對他正慢慢地熟悉起來,對他偶爾的靠近也沒有很明顯的反感反應。即使如此,車裏就兩個人,顧誠每天都要負責開車,一天到晚能夠靠近她,多跟她說上幾句話的,除了一日三餐一起吃飯的時候,也就寥寥無幾了。
可見他能忍受這三家人來破壞他們兩人難得的獨處時間,的确是發了很大的善心的。是故每次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大家總是心照不宣地交換幾個彼此都懂的眼神,還好他們還算看得清眼色,每次都故意占了大部分的空間特意把兩個人擠到一起。要不是顧誠的臉色實在太臭,他們沒膽子笑,林欣肯定是少不了被兩個老人調侃幾句的。
車隊又先後遭遇了幾次喪屍群不同規模的包圍戰,都有驚無險地過了。顧誠空間裏已經堆了三大箱的喪屍晶核,但是讓他有點小失望的是,盡管這輩子的确是做到讓林欣能把晶核當飯一般吃着,林欣還是沒能被激發出什麽異能。
只除了一點,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的緣故,他總覺得林欣越來越漂亮了。直到林欣她自己在聽到馬小姐,何小姐以及劉奶奶好幾次誇她變漂亮之後,對着鏡子照了老半天,最後發出了一聲“坑爹啊”的怒吼聲……大家終于搞清楚了晶核給她帶來的雞肋異能——美麗。
顧誠其實很想笑,每次在後視鏡裏偷看林欣的時候,都被她狠狠地瞪了。他沒告訴她的是,她這副生氣的樣子在他眼裏簡直無比可愛,跟炸毛的貓似的,被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的時候,每次顧誠都有忍不住想揉揉她的頭發幫她順毛的沖動。只可惜如此惹了她幾次後,林欣自己累了便不跟他玩這個游戲了。沒能激發什麽異能雖然有些惋惜,但是保護自己的女人本來就是身為男人的責任,顧誠還是照常扔晶核給她吃着玩,林欣本來想着吃了也是浪費,卻還是在他的強烈要求之下照做了。
顧誠當然是有私心的,晶核給林欣帶來的變化不僅僅是容貌,還有別的什麽,嗯,為了自己未來的福利,雖然現在的也算不錯。他偷偷地又瞄了一眼沙發上窩着的人兒,她正穿着顧誠之前特意在網上訂購的一套毛茸茸的粉色珊瑚絨連體卡通睡衣,兔子款式的,長長的兔耳朵正耷拉在她腦後,随着她的動作一顫一顫的,更吸引他的是那團白色的俏皮尾巴……顧誠有些後悔給她穿這樣一套睡衣了。默默地移開視線,他想了半天的喪屍,心底那股子蠢動才終于被鎮壓了下來。
可惜始作俑者一直都沒有發現,沒心沒肺地兀自看蠟筆小新,等到車隊發出原地休息的信號之後,才意猶未盡地關了電腦準備睡覺。可憐的顧誠,只能無奈地對着她的背影嘆一口氣,重新探查過周邊的情況後,才開了車門跳上車頂守夜。今晚他恐怕是不能跟她再獨處在同一個車廂裏頭了。
剛開始覺得能守在她身邊保護着她就好,就像上一世那樣的溫情陪伴。可是,她看向自己的每一個信任眼神,溫柔的微笑,都在滋養着他心底住着的的那頭猛獸。它變得越來越貪心,變得越來越強大,叫嚣着将她吞吃入腹,渴望品嘗她的美味……顧誠生怕自己終有一日會控制不住自己,傷害到他最不願意傷害的寶貝。
早秋微涼的夜風吹拂過他的臉龐,終于讓發熱的頭腦重新找回了一點冷靜。顧誠無端端想起了那部魔幻史詩電影,裏頭的那個霍比特人咕嚕,整天捧着魔戒重複低吟着“my precious,my precious……”他不也是這樣嗎,心甘情願的,中了一種叫做林欣的毒。
林欣已經習慣了夜間有他在半米外的距離作伴,每每聽見他的沉穩的呼吸聲,她很快就能睡着。結果這一晚等了很久,顧誠一直都沒有回來,林欣反而失眠了,整個晚上翻來覆去的沒睡踏實,第二天頂着個熊貓眼。
顧誠的這點動靜雖然折騰到了他自己和林欣,卻意外地取悅到了劉參謀長他們。前面提到過的,他們一直都時刻注意着顧誠的一舉一動吶,一看見這個高人有通宵守夜的意思,劉參謀長很是高興地放了晚上巡夜的士兵們的假,大夥兒難得睡了個安穩覺,o(╯□╰)o。
畢竟人手緊張,守了夜的士兵在第二天也沒有多少時間能夠休息,沿途的喪屍可不管他們累不累,一路上的槍聲三不五時響起,在這樣緊趕慢趕之下,車隊在出發的第四天傍晚,終于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新曙光臨時基地。軍隊在跟基地的負責人黃仁發交接好任務後就整隊離開了,留下将近四萬人堵在基地門口。基地的隔離區一時容納不了這麽多人,安全起見就一個都沒放他們進去。這一次,他們面臨的檢查就嚴格多了。顧誠觀察了一下,每次搖號似的同時放十個人進去,男女各半,再輪到下一組的時候至少需要十五分鐘。随着夜幕的降臨,排着蛇形長隊的幸存者們越發焦急,但是在荷槍實彈的基地士兵們的目光逼視之下,也只能老老實實地等着。
基地的工作人員也不可能通宵都工作,顧誠看着黑壓壓的人群,索性就沒去湊那個熱鬧,反而開了大巴避到一邊準備吃晚飯了。綠源小區的住戶一看他沒去排隊,也紛紛調轉車頭,緊密團結到了大巴的周圍。
新曙光臨時基地門前大量活人引起的動靜,自然吸引到了附近的喪屍的注意。這時候大家也剛好都吃完晚飯了,正是飯後動一動促進消化的時機。基地的哨兵發現情況後正要報告上頭情況呢,沒到十分鐘,這股零散的百來號喪屍,就被消滅幹淨了,驚地下巴簡直要掉到地上。要知道就算是有槍,他們一支十六人的武裝小分隊也至少需要十來分鐘才能解決掉同等數量的喪屍,畢竟不是人人都會一手次次爆頭的好槍法,那該死的的東西又非得打中了頭部才能弄死。可就是外頭那幾十個人,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沒有,輕輕松松的就把喪屍給清理幹淨了。
一定是他睜開眼睛的方式不對!
他剛剛眼尖地注意到了,那群人是在一個黑衣年輕人動了之後,才沖着上去打喪失的,要是他沒眼花的話,半數以上的喪屍,都是那個人幹掉的。
他默默地眼神一路追随着那人的動作,看着他上了那輛半舊的大巴,可惜車窗都被遮上了,裏頭什麽情形完全看不到。心中暗暗記住這些異常,在當天的工作報告中,他如實地寫了進去,第二天卻被巡邏隊的頭頭叫去辦公室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小哨兵委屈得要死,卻無從辯解。
此人正是顧誠。當然,像被哨兵全程窺探這樣的小事情,顧誠才不在意呢。
基地的排查果然如他所料,到了十點鐘就結束了,盡管後面工作人家加快了動作,被獲準進入基地的還不到三千人。礙于排了好幾個小時隊伍的人們因為饑餓和恐懼而發出的不滿抗議,怕惹來更多的喪屍,這才又放進了隊伍的一半進基地的隔離區,至于剩下的,實在是騰不出地方來了。
大家再不滿,也沒有了辦法。只好将車子都聚攏在一起,在車上勉強熬過了到基地的第一個晚上。
在這些人苦苦排隊各種折騰的時候,早早跟着顧誠歇菜了的人們,卻湊在一起打起了牌,聊起了天,還有逃難都不忘帶麻将的主兒,饞得一堆愛打麻将的粘在了他身邊。他作為這副麻将的主人,享受到了永不被下場的特權,而其他人則眼巴巴地在一邊等着,誰輸了就趕緊拉人下去自己頂上空位。沒有麻将桌這群人才還就地取材,拆了幾輛車的後備箱墊子,疊着弄平整就湊合用了。人麽更能湊合,四個人各自一盤腿坐下,高度剛剛好,彼此都不用擔心牌被人給偷看了。到最後,麻将牌的主人還是盤腿盤到腿抽筋了,這才戀戀不舍地起身讓出了個位置。
而顧誠呢,他正惬意地看着這林欣在廚房裏頭轉來轉去地給他泡奶茶。正宗的祁門紅茶,加上特濃的鮮奶,和兩塊方糖,最後再配上一小塊蛋糕,一頓晚餐後的茶點就這麽準備好了。
奶茶這麽娘的東西,顧誠以前是從來都不喝的。他那些朋友們可都是要喝酒的,啤酒,二鍋頭,燒刀子,這些才是男人會喝的東西,連紅酒顧誠都嫌裝B從來不碰的。他空間裏的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是根據林欣的喜好囤的。他忘不了黑市上她眼睛溜過那一小盒劣質紅茶包的時候,閃過的那一絲渴望。最後他們還是因為窮困,用剩下來的十顆晶核,換了一小袋子的面粉。所以此刻即使心裏還有一點點嫌棄奶茶這種娘兮兮的飲料,但是看着林欣泡的那麽愉快,臉上一直洋溢着孩子般的笑容,顧誠很配合地一口就喝完了。
“好喝嗎?”林欣笑着問他,黑色的短發有些長了,所以她總是習慣性地把它們撥到耳後,露出小巧圓潤的耳珠子。
顧誠盯着她潔白細膩的耳朵和脖子,哪裏還聽得見她的問句,喉口莫名地覺得有些幹渴,對上她完全無邪的信任眼神,他只好掩飾般地垂眸看向旁邊,輕咳了一聲,扔下杯子就想往外頭走去。
“我去外頭守夜,你別等我,早點睡吧。”匆匆丢下這一句,顧誠覺得自己簡直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別走!”連續兩天被動失眠的林欣不是笨人,當然明白他這兩天的古怪到底是因為什麽。
顧誠驚訝地轉頭看向她,溫暖的橘色車燈下,林欣的臉上漾着一抹動人的紅,淡淡的,美得讓他心忽的疼了一下。
“林欣,我忍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氣,用盡了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不那麽吓人。
“我知道。”她往前走了幾步,慢慢地靠近着他,等到她注意到顧誠比她還害怕的樣子,才終于走到他身前,輕輕張開手臂環抱住他厚實的背。緊張着,她連呼吸都忘了,直到察覺到手心下的身軀有一瞬間的僵直後,才放心地把頭靠到了他的胸口處。
顧誠的心跳聲,比她的還要快。
“我也喜歡你。”她漸漸熟悉了這種陌生的溫暖,毫不害羞地說道,“你現在可以輕輕地抱抱我,但是不準再做別的了。等我習慣了,我再告訴你。”
顧誠被她緊緊捏住的心終于活了過來,聽到她如此坦白又大膽的話,先前繃緊的那種(欲)望反而奇特地消失了,他心裏又嘆了一聲好姑娘,誠實地順從了自己的渴望把雙手放到了他瞄了好久的細腰上。怕吓跑了懷裏的蝴蝶,他一直老老實實地不敢挪動手的位置半分,盡管再往下幾分,就是更吸引他的第二個高地。
偏偏此刻林欣因為一撮不聽話的小頭發,被顧誠的呼吸起伏帶動着,老是紮到林欣嬌嫩的耳朵,她時不時怕癢地蹭了蹭,就仿佛貓爪撓在他心尖上。她耳朵是不癢了,這下癢的倒是顧誠了。
可惜林欣已經抱夠了,毫不留戀地放開了他,揚起的小臉上,玫瑰色的唇瓣正一開一合着,吐出顧誠一生中聽到過的,最美的話語。
“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遠遠勝過我對你的,我會盡力趕上來的。請你走得慢一點,一路上等等我,總有一天,我會站在你身邊的。”
顧誠忍不住一把把她揉進了胸膛,下巴無意識地輕輕蹭着她的發頂,倒是把林欣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她就柔順地放松了身體,盡管他的手臂,勒得過緊了一些。
顧誠此刻的心已經亂到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他只有完全聽從自己的本能,把他的寶貝抱緊一點,再抱緊一點,生怕自己一睜眼,她就又像他每一個夜晚的美夢一般,睜眼就消失掉了。
做夢才會出現的擁抱忽然成真了不算,突然又聽到她這一番柔情的表白,顧誠今夜像是接連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中,都快被砸暈了。他長得雖然英氣十足很讨女人歡喜,但是正正經經的戀愛,卻是一場都沒談過的。這個好姑娘,倒是把所有他該做的都搶着做了。顧誠若是能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他一定會訝異,他此刻情不自禁露出的笑容,幸福得多麽讓人沉醉。
“顧誠,我快喘不過氣了。”林欣本來想疼疼這個面相冷酷的傻大個的,可惜他手臂勒得越來越緊,她感覺再不阻止他,胸都要被擠爆了。這個理由恥度有些大,她臉紅到不行,看在顧誠眼裏卻變成了真被他憋到了,吓的連忙放開了她。
兩個人都有些尴尬——盡管各自原因完全不一樣。末了,還是林欣主動提了一句,時間不早了,該睡覺了。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後,顧誠終于不用再跑出去吹風守夜了。林欣紅着臉跟他說了一聲晚安,忽然發現中間的簾子已經被顧誠收了起來,關了燈之後還能感覺到,他一直盯着她的方向看着。
雖然不擔心他會做什麽,難免還是一陣臉紅心跳。她拿被子半遮着臉,又輕輕地說了一次晚安,才轉身背對着他睡了。顧誠聽着她的呼吸聲,等到她睡着後,才起身走到她床前,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才默默地在心底回了一聲晚安。
第二天一大早,三戶人家照常出現在了大巴的餐廳裏,立刻就從顧誠黏糊糊的眼神中發現了異常。
馬小姐問,“你們倆這是正式在一起啦?”
何小姐也很八卦,“終于下手了啊,我還怕顧先生等不到開花結果那一天了呢。”
劉奶奶也圍了上來,“這麽優秀的高富帥,還好沒錯過。”
顧誠從來不缺吃的,雖然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的,按末世的現在的世道,食物充分的他還不真的就是高富帥來着?
劉爺爺是唯一一個敢湊到顧誠邊上搭話的,“什麽時候辦喜事?”
林欣臉皮這時候倒是薄了,沒幾句就被他們逗紅了臉,扭頭一看,顧誠也正臉紅紅地看着她。
車內頓時一陣爆笑。還好顧誠及時擺好了一桌子的食物堵住了他們的嘴,大家才放過了這兩人。走的時候三家都表示午飯和晚飯他們自己解決,林欣以為他們是不好意思當電燈泡,還要挽留,被劉奶奶一句話勸住了,“難道還得讓你們養我們一輩子不成?一路上你們照顧我們的已經夠多了,大家總得學會自己謀生。”
顧誠最後還是每家送了一袋子容易保存的罐頭和方便面,大家這才散了。這下子車裏頭只剩下了顧誠和林欣兩個人,原本沒說破還好,顧誠好歹還能勉強維持着禮貌,只偷偷地從後視鏡裏看看林欣解饞。現在他的視線簡直像黏在了她身上一樣,光看還不夠,林欣走到哪裏,他就跟到了哪裏。車子就那麽點地方大,林欣本以為躲到衛生間,總能消停一會兒了,一開門他就跟個柱子似的杵在那裏,她一下子就撞了他個滿懷,顧誠一愣,雙手自然而然地就把她抱住了。
林欣被他氣樂了,拿腦袋當錘子使,重重地撞了他胸口兩下,第三下就被他厚實的大手給擋住了。
“小心別撞得頭暈。”說完,還順便幫她揉了揉腦門,然後揉着揉着,手就跑到她臉頰上去了。
“你老是跟着我幹什麽?放開,抱着好熱。”
顧誠只好不舍地放開,卻還是跟着她到處走。林欣沒辦法,只好坐到沙發上開了電腦看蠟筆小新,一回頭,顧誠就在邊上坐着看着她,眼裏翻滾着的濃烈情感,她忽然看懂了。
嘆了口氣,她拉着他頭枕着她的腿躺下,柔軟的手輕輕蓋在他的眼睛上,輕輕說道,“放心吧,我哪兒也不去。你去哪兒,我就跟着你去哪兒。”
掌心底下他動了一下,片刻後,似乎沾到了些溫熱的淚水。此刻電腦裏的蠟筆小新正在跳着大象舞,她單手托着腮,嘴角彎彎地笑了。
車外不遠處就是鬧哄哄等着進隔離區檢查的幸存者們,外頭是鄰居們在交換食物和日用品的聲音,林欣聽着遠遠近近的這些聲音,忽然生出了一種歲月靜好的荒謬錯覺。
顧誠似乎是睡着了,在她腿上安靜地一動不動。林欣看了看因為沙發太小他挂在沙發扶手上的兩條長腿,遮在他眼睛上的手便停在了他的頭上。他的頭發不長不短,摸着一點都不紮手,反而出乎意料的柔軟。
她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撫着,顧誠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時候睡着的,他最後是被林欣叫醒的。慢慢張開眼睛,她正低着頭朝自己暖暖笑着,“好像該輪到我們進去了。”
顧誠驚訝了一下,就算是睡着後,完全被潛意識支配的自己,竟然也是對她一點點防備都沒有。起身一看,外面天都已經黑了。大巴附近的小車正朝着基地的大門開去,都是已經檢查好了的樣子。
“你怎麽不叫醒我?餓了吧,想吃點什麽?”
看着林欣坐在沙發上一直不站起來,對她素來心細如發的顧誠立刻明白她給自己當了一天的枕頭,腿麻了才起不來。
“你真的該叫醒我的。”
“我看你睡得那麽熟,就沒忍心。一直都是被你照顧着,我能為你做的,卻是太少了。我們還是先去接受檢查吧,進了基地再吃飯。他們三家都已經進去了,我想最好還是能住到他們附近,彼此也好照應。”
“好,都聽你的。”顧誠嘴上應着,到底還是心疼,從空間裏拿了條巧克力給她墊肚子。開着大巴在靠近大門處剛停下,就有一個人迎着他們走了上來。
“是顧誠,顧先生嗎?”
顧誠點點頭,多了幾分警惕地看着他。
“這位想必就是林欣林小姐了。受劉參謀長的委托,我在這裏已經等你們多時了,果然如老劉所料啊,他跟我你們一定會拖到最後面才進基地,我還不信呢,卻沒想到,你們真等到了最後才來。是這樣的,你們的房子我已經照老劉的吩咐安排好了,你們那幾位朋友,也都住在附近。車子可以停到我們院裏頭,請你們放心,沒人敢動的。”
來人很是能說,一路唠叨着把他們帶到了一棟獨立小屋前,兩室一廳,還帶了廚衛。房子不大,勝在幹淨整潔。
顧誠滿意地四處看了看,裝作從口袋裏掏出來的樣子遞了兩包好煙過去。跟劉參謀長套下的交情倒給他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好處,盡管知道負責檢查身體的都是女的,他還是不太願意把屬于自己的寶貝給別人看了。熟人的關系意外地省去了這點麻煩,他本來是抽煙的,前世沒得抽被迫戒掉了,這一世他是自己願意戒掉,只因為不想讓林欣跟着吸二手煙。這輩子,他只想活的長長久久的,才好護着她活的長長久久的。這些煙都是他順手收了屯着以後高價賣出的,末世連糧食都來不及種了,誰還會浪費土地種煙葉。
徐大三本就是忠人所托,他是新曙光臨時基地的書記,地位就跟基地長黃仁發差不多,沒想到對方這麽爽快還對他送起禮來了,要是表情沒那麽欠揍就好了。他笑着接過那兩包煙,又囑咐了兩人幾句基地的規則之後,就離開了。
顧誠關上門之後就開了精神力屏障,從空間裏取出發電機,給客廳立了掌落地燈後,就拉過半舊茶幾弄了兩碗熱乎乎的面條出來。
“餓過了還是吃面條的好,湯面養胃。晚點你想吃點什麽,我再給你弄。”他把筷子遞給她,輕聲說道。
“不用了,這碗面條下去就差不多了,吃吧,你也睡了一天了。”
兩人相視一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呼嚕呼嚕吸起面條來。林欣最喜歡和他一起吃面,不用裝淑女地一小筷子一小筷子夾着,吃面條啊米粉啊什麽的,還是像這樣子粗魯的吃法才最痛快。兩人到底還是餓了,風卷殘雲般幾下就把面條撸完了。再轉悠幾圈消消食就到了睡覺的時間,這才林欣才開始犯難了。
兩個房間,每個房間都只有一張床,搬過來房間又太窄放不下,這可怎麽辦?她之前連着兩天失眠已經被弄怕了。
卻見顧誠已經搬了隔壁的被子對折成一半的寬度,在她的床邊上打起了地鋪。
“你還是去隔壁房間睡吧,太窄了,你睡着不舒服的。”
“沒關系,你去睡吧,床單和被子都是新的。”顧誠動作飛快地收拾好床,然後在地鋪上躺下,身上蓋的,是原來她那張床上的被子。
林欣有點輕微潔癖,幸虧只針對床發作,自家住着還好,出去旅游住賓館就折騰了,總覺得床單啊被子啊不幹淨,睡覺都睡不實,自行帶床品三件套又太重,所以她很少外出旅游,公司安排出差的時候,大家也都會照顧她幾分。開始她還把她們當好人,後來在茶水間偷聽到原來她們是沖着各種的出差補貼才争着去的,領導想栽培她,連着幾次出差都推了領導也再也不管她了。
想起大巴車上的床鋪也是一樣,被子被單枕頭都是新的,一次可以說是偶然,第二次卻是确定無疑的故意了。又一次深深體會到被他這樣細致入微地照顧着,林欣有些感動,趴在床頭看看睡得有點局促的他,不足一米寬的空地真是難為他了。
“怎麽了,睡不着?”顧誠聽到她的動靜,轉頭看向她。
“謝謝你,顧誠。”她心底默念着沒有說完的話,謝謝你對我這麽好。
他仰着臉朝她笑了笑,一口大白牙在黑夜裏格外明顯。
“睡吧,明天早起我們再去逛逛。”
“晚安。”林欣說完,心中滿是幸福地縮進被子裏閉上眼睛。
顧誠卻是一直睜着眼睛躺着,等她睡着了,輕輕地起身,摸了摸她紅潤的小臉,在她額頭上親了親。
“晚安,my precio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