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
林欣不知道正常人是怎麽談戀愛的,她只看過電影電視裏頭俊男靓女們扮演出來的愛情,去電影院看看電影,一起到某家浪漫的西餐廳共進燭光晚餐,或是在燈火闌珊的街頭,兩人熱烈擁吻……她沒有想象過愛情的模樣,盡管因為長得漂亮她身邊從來都不缺乏戀慕她一張皮相的人。但是自小對男人豎起的厚重心防,讓她看待異性的眼光變得尤其銳利,始終清醒地沒有掉進任何獵人的陷阱裏頭過。
而此刻,她和顧誠兩個人十指交扣着,手拖手地在基地的清晨中悠閑散步。一路聽着各家各戶的煙火聲,數着腳下的青石板路,不用多說什麽,安安靜靜的,偶爾一個眼神交錯,彼此都明白對方眼中的意思。
她低頭看看兩人相握着的手,拍拖拍拖,她一直覺得粵語裏頭表示談戀愛的這個詞彙很是奇妙,雖然不知道那個詞到底是源何而來的,也不清楚這一拍一拖這兩個動詞在廣東那一片地方是否有別樣的含義。但是她卻覺得這時候的自己,正是和顧誠在拍拖的。
盡管大早上在空蕩蕩的小巷裏頭散步,這種習慣有點可疑地頗有點老夫老妻的相處模式。
晶核給她帶來的改變,也不僅僅是外表上的。她跟着顧誠走了一個上午的路,基地大大小小的路他們都走遍了,她一點都不覺得累。值得一提的是,他們走到中心區的時候發現了基地的交易集市,兩個人在裏頭消耗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嚴格來說是林欣單方面的到處亂逛,顧誠一直好脾氣地陪着她而已。這時候的糧食顯然已經成了硬通貨,林欣從人們交談的話語中,不但弄清楚了現在糧食的市價,還聽到了一個不算太好的消息。附近幾個主要的糧食産地似乎都碰上了難題,明明是到了快秋收的時候了,田裏的麥苗,紅薯藤都異變成了紫紅色,有人試着挖了些紅薯,土裏面除了已經腐爛了的一小團根莖,什麽都沒有。
“只怕糧食的價格,還會再漲啊。”一人搖頭嘆息着。
集市攤位上有賣古董的,有賣冬天棉被衣物的,也有賣各種首飾金器的,要價都不高,生意卻明顯難做的很。林欣喜歡看那些亮晶晶的各色寶石,在首飾攤子上停留了一會兒,顧誠以為她想買,卻看她又往隔壁的攤子上逛過去。
“不要買嗎?我看你最後試的那個碧玺戒指還是挺好看的,反正也不貴。”
的确是不貴,只要一個星期的等價食物就行了,一箱泡面,或是五個罐頭,也可以十斤左右的大米。
林欣知道食物對顧誠來說不是什麽煩惱,還是搖頭拒絕了,“我們要不要買點被子?打地鋪濕氣太重了,再多墊幾層被子下去吧。”
顧誠不知道為什麽忽地臉上一紅,“沒事,現在還熱着,等真的冷了再說吧。”
既然他這麽說,林欣也就沒有多想。她哪裏想得到顧誠心裏打着小算盤呢,人家賣炭翁是心憂炭賤願天寒,他是眼巴巴地等着天氣冷起來林欣會舍得不他打地鋪,心軟放他到床上睡呢。此刻雖然知道林欣沒想到那一層,他還是心虛地紅了一下臉。
兩人沒什麽要買的,随意逛了一圈後就逛回家了。他們是這個臨時基地接收的最後一批大規模救援行動的幸存者,早到的鄰近幾個市的人先來先得的選了靠近部隊駐紮地或是遠離基地外城防護牆的中心地帶,這次幸好是徐大三替他們留好了相鄰不遠的幾個房子,顧誠他們回家的時候,正碰上完成了基地任務回來的幾家男主人們,劉爺爺當然也在裏頭。
通過他們的介紹,顧誠和林欣才知道原來這些房子都不是免費提供給大家居住的,每個星期都要上交一定量的工分或是同等價值的食物作為房租,不然就會被基地的治安小分隊趕出基地去。
所謂的工分,也很容易獲得。膽子小不敢出去殺喪屍的就留在基地的工廠裏頭幹活。
臨時基地剛好選址在了一個高落差的大壩附近,缺少懂機器操作的人才,目前基地再清理完附近的喪屍後,靠着幾個電工的摸索,勉強恢複了這個小型發電廠的部分生産力。可惜發出來的電也只能維持幾個主要生産線的運作。作物發生異變的危機,讓基地的領導人意識到了将收集來的糧食分類處理,進一步加工成更容易長期儲存的食物的迫切性。所以這段時間基地都在大量地招收有過相關工作經驗的熟練工,不會的也不要緊,車間的打包工作只要有力氣和耐性就夠了。
除了這個大頭之外,基地裏還有零零散散的其他工作,有一技之長的人更容易找到适合自己做的事情。當然,這些工作給的工分并不是很高,僅僅夠他們換取勉強吃飽的食物以及每天的房租的。
想要賺更多的工分,膽子大有技術可以到基地的議事大廳處登記報名接任務。近的各個方向出二十人的小隊巡視清理喪屍,基地會分配一人跟着隊伍随行,一是起到帶領和保護的作用,二是負責登記小隊個人的戰鬥成績。若是要去往遠的糧站,超市倉庫等地方搜尋物質的話,通常都是三十人一車,五輛大車再加上運送物資的空車一起出發的,扣除少量的燃油損耗費,這種任務獲取的工分還是最為豐厚的。
所以盡管搜尋物資的任務更為兇險,也更為吃力——所有的物資之後都要靠他們自己搬到車上,每一次有這樣的任務頒布,基地的老鳥們都是搶破了頭争着要去的。機靈的還能自己偷偷藏點東西回來,一趟任務下來,就能保一家老少七八天吃喝不愁了。
劉先生他們初來乍到,就跟着別人登記報名了外出巡邏清理附近喪屍的任務。楊大頭,劉爺爺,孫先生和他自己,總共四個人,登記完了沒一分鐘,就被領頭的一個小兵,湊上另外六個人,出發做任務去了。除了他們四個,其他都是老鳥。
本來大家都在等着看他們的笑話的,沒想到剛遇上喪屍,那四個新來的就跟打了雞血似得沖上去了。帶他們的是姓田的一個小戰士,下意識地就要舉槍救人,劉先生這四個新手就利落地收拾掉三個喪屍。他們太過震驚,完全沒注意到他們挖晶核的動作,反而在看到被砸得稀巴爛的喪屍腦袋後,被他們的兇殘又吓了一跳。
初戰告捷,衆人這才收起了一開始的輕視,到後頭越發恨得牙癢癢起來。無他,劉先生他們的反應和動作都太快了,搞得他們晃了一個早上,沒殺到幾個喪屍。
搶怪可恥啊!
別人怎麽想的劉先生他們自然是不知道,四個人一早上試下來,作為一個小團隊被記了28個工分,一下子就把一個星期的房租子錢給賺回來了,每個人都很高興,看見顧誠他們就興奮地不等他們發問就把早上的事情說了個清清楚楚。
三家人家裏都還有吃的,還是商量好了用工分去基地的一號食堂去看看,畢竟是他們自己靠雙手賺回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要去的是慶功宴來着呢。
林欣和幾家人揮手作別,跟顧誠手挽着手回到了小屋。似乎是被那三家人臉上充滿希望的笑容給感染到了,她決定親手下廚給顧誠做一頓面疙瘩湯吃。
顧誠配合地從空間裏給她找了煤氣爐和面粉,又問她需要哪些輔料,接着就跟變魔術似的把她要的東西一個一個地擺在了她面前。
熟練地用滾水燙好面粉,林欣動作飛快地把面粉攪開,面粉在她的筷子飛轉之下,成了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熟面疙瘩。
在燒開的鍋裏投下面疙瘩,幾下攪拌,面疙瘩一個個地浮上來,面湯也成了奶白色的,她立刻關了火盛入兩個面碗裏,調好味道,點上幾滴香油,最後澆上她之前炒好的西紅柿炒蛋,擺上燙熟的鮮嫩青菜。
一碗熱騰騰的的家常面疙瘩湯就做好了。
顧誠嘗了嘗味道,在她的期盼目光裏,點了點頭。林欣這才自己也動手,剛出鍋的面疙瘩湯太燙了,兩個人都呼哧呼哧地吹着熱湯。
林欣很少看見顧誠這樣被一碗熱湯弄得無處下爪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被他淡淡地撇了一眼,這才為了維護他那大男人的形象止住了笑。
平靜的日子就這樣子一天天過去。轉眼,林欣和顧誠在新曙光基地已經住了半個多月了,天氣越發地冷了起來,在下過幾場秋雨之後,更是一下子就進了初冬的天氣。
逃難的時候很多人都沒想到多帶衣物,尤其是那些在中途從各個角落裏跟上車隊的人們,臨時出發的哪裏還能考慮得那麽周全。天氣一冷起來,集市的冬衣和棉被生意稍好了些。顧誠還是每天帶着她在基地裏散步,但是随着天氣變冷,林欣開始賴床了,顧誠向來都是順着她的。但是一過了八點,他就不許她賴着了,逼着她起來吃點東西墊墊胃才準她繼續睡。如此一來,習慣了的她生物鐘被迫調成了到了八點就自動醒過來的模式。等在床上吃完早飯,林欣苦逼地發現,完全清醒後再賴床其實并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于是兩人的散步時間自動調整到了九點左右。附近的人都認識他們,從來沒看見過顧誠出去幹活過,也沒在食堂看到過兩人的身影。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他們不缺吃的。有想跟顧誠套近乎的,也有偷雞摸狗的夜裏來偷東西的。前者被顧誠一個冷眼掃到,就吓得打消了念頭,後者卻費勁了功夫,也摸不到門在哪裏。顧誠他們住的小屋,被他們以訛傳訛地說成了鬼屋,着實讓人哭笑不得。
出門的時間晚了,這一路上碰到的人自然也就多了。新曙光臨時基地收納了鄰近幾個縣市近三十萬的人口,除了第一天他們逛完了整個基地之外,後來顧誠都是挑了林夕喜歡的石子路作為他們日常散步的路線。這一帶是基地的貧民聚集較多的地方,往日他們走過這裏的時候人們還沒起床,現在遲了出門,這一天林欣倒是遇上了一個昔日的熟人。
“林欣?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看錯了。”一個穿着半舊毛衣的女人忽地從邊上的小門裏頭鑽出來,領口和袖口都沾着老舊的污漬,很長時間沒換洗過了。不僅僅是衣服,她的人也是。頭發油膩膩地梳在腦後,随着她的靠近,林欣聞到了她身上發出的汗馊味。
“美玲?”林欣打量了她半天,才認出眼前這人竟然是以前每日香水華裳精心打扮的同事。
“你怎麽成這樣了?就你一個人?”林欣被顧誠保護的太好,相熟的三戶人家又有水系異能的何小姐提供着日常用水,看見的大多是還盡量維持着自己末世前整齊樣子的講究人,一時沒多想就脫口而出。說完才想起美玲是她們部門裏頭平時最愛掐尖的人,自己太過明顯的驚訝無疑會傷到她的自尊。
對方卻沒在意地笑了笑,“我跟着我爸爸逃出來的,我媽那天晚上出門遛狗,就再也沒回來過了。我在客廳看電視忽然暈了過去,我爸一直守着我不敢出門,就這麽錯過了出去弄食物的時機。等我五天以後終于醒過來,家裏的東西爛的爛,馊的馊,我爸為了給我省一口吃的,自己吃馊飯菜,差點沒病死。之後我就自己一個人出去想辦法了,死活撐到了部隊來的那一天。我記得你好像是住在綠源那一片的吧,我在湘湖的,車隊裏頭遠遠看見過一個像你的,我沒敢認。沒想到真的是你。”
“那你爸爸身體還好嗎?”林欣沒想過跟昔日相處的并不很愉快的同事在這樣的情形下遇見還能夠相談甚歡,命運真的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情。
“老人家嘛,多少都有點小毛病,沒事,他自己說還能壯得上山打老虎吶,就是酒瘾犯了難受,我媽一直想讓他少喝點酒,現在她不在了,我爸酒倒是戒掉了。”
美玲說着往邊上側過臉偷偷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又笑着對她說,“看你現在過得應該很幸福。我剛剛看見你,就想出來跟你打個招呼,還有,我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你那些事情,我背地裏也跟着傳過壞話。你那天走的時候,我壓根沒想到後果會這麽嚴重。對不起。”
“沒關系,都過去了。”林欣跟她只是點頭之交,最讓她傷心的,還是那幾個她以為是朋友的背叛。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若不是那時候剛好出了這些事情,她大概還在碌碌無為地上着班,被末世的突然襲擊到措手不及。沒有那三個多月的鍛煉,她哪裏有運氣躲過後面的災難。
認真計較起來,她還應該跟那些對不起自己的人說一句謝謝,謝謝他們的傷害,讓她變得更加強大,更加自信。
原本顧誠還以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會借機掉幾顆眼淚賺取林欣的同情,好從她身上得些好處。聽到她在流星雨後一直昏睡了五天,他倒有了些興趣。
前世他聽說過有一支完全由女人組成的異能隊,隊長是一個叫玲姐的女人。末世來的時候她昏睡了長達五天,後來在一次基地任務中被喪屍抓傷,傷口卻沒有感染,十分鐘內就自行痊愈了。國家科研組的人專門将她隔離起來觀察了小半年,雖然沒對她做什麽活體切片實驗啊什麽的殘忍事情,粗心的科學家們卻忘記了她還有一個老邁的父親在外頭無人照顧。等她趁着喪屍圍城終于從實驗室裏逃出來的時候,開門的卻是一個陌生人。她的父親在她被抓走後,又是焦急又是絕望,沒幾天就餓死了。遺體被來收租的治安隊送去火化後,就草草埋在了基地外頭的墓地裏頭,找都找不到了。
林欣那時候還羨慕地跟他說了一句,要是自己也能像她們一樣有一身本事傍身就好了。顧誠那時候想對她說自己會保護她的,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就當是替林欣多結一份善緣吧,他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從口袋裏掏出了幾顆晶核遞給美玲。
“喪屍腦子裏頭挖的,要是不怕的話,就吃了試試看吧。”
美玲聞言楞了一下,看了看眼前光鮮亮麗的兩個人,她早就注意到了林欣身邊的這個男人,看着別人都是冷冷的,面無表情,唯獨着看着林欣的時候,眼睛裏才會有暖意。看着形容嬌美明顯被細心呵護着的林欣,末世前她們兩個是部門裏頭不分上下的兩朵嬌花。每次被別人拿來跟林欣做比較的時候她總會不服氣,看林欣就更不順眼了。
知道她出了意外,她陰暗地暗自高興,直到末世來臨,她自己遇到了幾次同林欣一樣的遭遇。她才幡然醒悟,同為被欺淩的弱者,她以前的心态是多麽地讓人惡心。這次看到林欣,她一個沖動就跑上來跟她相認了,現在,才開始注意到自己渾身髒兮兮的,身上的毛衣早就起球了,一團一團的,髒得結成了硬塊。自慚形穢大概說的就是現在這種心思吧。
腦中又閃過一絲陰暗的想法,這個把林欣捧在手心裏疼着的男人,知不知道林欣已經被人那個了呢?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種念頭的醜惡,看了一眼林欣,慌不擇路地逃掉了。
林欣以為她是害怕喪屍晶核有毒才跑掉的。而顧誠,深悉人性的醜惡,怎麽會漏看她眼裏一閃而過的惡意?他冷哼一聲把晶核收回空間,下次再也不讓林欣跟這個女人打交道了。他知道她想說什麽,破壞林欣和他之間的感情,對她而言一點好處都沒有。他一直都很懷疑做這種損人而不利己的事情的人的心态,可能對這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比自己過得好,享受破壞掉“美”的那種感覺吧。
簡直變态!虧他還難得發了一次善心。連前世被他诟病過聖母的林欣,這次都沒有開過口讓他出手相幫。被這個糟心事一惡心,顧誠一路都緊繃着臉,自己跟自己生着悶氣,滿是戾氣的樣子把經過的人都吓了一跳。
林欣不知道美玲哪裏惹到他了,一路上時不時地逗他一下,才勉強讓他的心情好了一點。誰說女人心海底針的,男人心也不遑多讓啊。
幸好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們再也沒有遇見過美玲。顧誠倒是聽劉先生他們提起過,最近發現有個女的也跟他們一樣,在偷偷地收集着喪屍晶核。任務的時候碰到過一次,殺喪屍的時候力氣很大,速度也很快,比男人都厲害。
臨時基地裏頭陸陸續續地也出現不少的異能人士。他們大多是在流星雨那天晚上暈倒過,在來基地的路上與喪屍鬥争的時候意外發現自己的“特異功能”的,在不停地應用和強化中,終于出現了一批具備一階實力的異能人士。有踏踏實實把異能用在每天出任務清理喪屍上的人,也自然有一些仗着異能在基地裏橫行霸道的人。甚至有過分的三五成群,專門在夜間繞開巡邏隊,直接入戶搶劫的,做得狠的一起,還把人家小夫妻兩個都殺掉了。
這群人神出鬼沒,也沒人看清楚過他們到底有幾個人,基地的治安隊拿他們也沒有辦法,城防工作人員已經吃緊,實在是抽調不出更多的人手來加強基地裏的巡邏工作。顧誠聽那三家提起過這件事情後,便上了心。那夥人一直在東區和中心區活躍着,盯上的都是些“富戶”,估計他們不久就會轉到顧誠他們居住的南區。他沒什麽興趣做世界警察,但是打擾到他們這片的安寧的話,顧誠不反對把這幾人送到他們該去的地方去。
誠如他所料,第二天深夜裏,顧誠放在南區的精神力就探到一聲短促的尖叫,很快就被人堵住了沒再發出任何響動。他再一次确定小屋的屏障安全不可破後,附身吻了吻林欣的臉頰,出發的英雄應該獲得額外的獎勵。
順着精神力的指引,他幾個瞬移落快速接近那戶人家。南區這一片都是典型的瓦片房,顧誠身子輕的仿佛一片羽毛似的,輕巧地落在層層脆瓦上面,卻沒有發出任何異響。他往屋裏一探,三個男人正各自在屋子裏面搜着能吃的食物,另一個像是領頭的,單手一個手勢,就制住了床上躺着的一家三口。
顧誠懷疑他也是精神系的異能,卻又覺得不太可能。屋裏的四個人都是剛滿一階不久的樣子,精神系異能一階的時候只能探探周圍百米的動靜,并不具備像這人一樣,單手就控制住三個人的實力。至于其他三人,一個水系的,一個木系,一個土系的,也并不是很厲害。
三人已經搜完食物了,顧誠想等他們出了屋子再動手,省得血弄髒了房子。只聽得領頭的那人嫌棄了一聲,“就這麽點?本來還想放你們一馬的,冬子,把他們女兒帶走,正是肉嫩的時候,回去就宰了弄火鍋。”
“好叻,都快半個月沒聞見肉味過了。”說着就要朝床上的人抓去。
顧誠最恨的幾種人之一,就是吃酸肉的。心頭火起,他瞬間發起四枚細刃,三人立時斃命,為首的那個卻似察覺到了什麽,險險地往邊上一避,右眼上便是一陣劇痛。本該從他額上穿進去的細刃,因他偏頭的動作擦着右眼珠子過去,雖然保住了一條小命,眼睛卻是瞎了。
捂着不斷流血的傷眼,察覺到除了自己其他三人均已斷了氣,知道自己撞上了硬點子,那人立刻就想往外逃。一開門,便看見一身黑衣的奪命羅剎正站在清冷的月色下,手中并無寸鐵,也不他到底是如何一出手,就使得他們三死一傷。
“好漢饒命,兄弟我不長眼得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放兄弟一馬,我奎達日後必報不殺之恩。”
他跪着不停地磕頭求饒,小屋裏頭的人已經都清醒過來了,女主人踩到了床下的屍體不禁放聲尖叫起來。
就趁着這時,奎達猛地朝前一撲,右手發出一道異能,無色無覺,若不是顧誠已經是精神系的七階高能,還真險些着了他的道。
他不屑地冷哼了一聲,“死不足惜。”那道異能連他的鞋子都沒摸到,顧誠就已經瞬移到了那人的身後。
細刃從他腦後鑽入,片刻後,淡淡的血絲才從他前額的小洞裏頭流出來,沒幾分鐘,就被寒冷的夜色給凍住了。
顧誠清理完了這四人,懶怠去管這四人還有沒有同夥,這些小事,就是基地治安隊的該做的了。他浪費了這麽多時間在這些爛人身上,無比想念屬于他們的小屋中,靜靜安睡的林欣。回到家,她果然還在睡,就是眉頭輕輕皺着,睡得不是很安穩。
顧誠摸摸她的頭發,睡夢中被安撫到的林欣,呼吸終于又平穩下來。他又看了她一會兒,這才在自己的地鋪上躺下。半睡半醒之間,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暗中窺探着,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有屏障除了林欣和顧誠他自己,沒人能進的來小屋。不放心地又探查了一遍,一切正常,他沒當回事,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賴床的林欣沒像平常一樣醒過來問他要早飯吃。顧誠以為她懶病發作了,寬限了她十分鐘。過了一會還不見她起床,顧誠這才覺得反常,叫了她好幾聲都不醒。他焦急地探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沒有發燒的跡象。這下他真的慌了,跑到附近的幾家叫來家裏的大人,各個圍着林欣摸溫度的,掐人中的,喂姜糖水的,什麽土方子都試過了,林欣兀自睡得沉沉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孩子,到底是做了什麽美夢一直舍不得醒啊,都快把顧誠給急死了。小林,你要是聽到劉奶奶的話就趕緊醒過來。你再不醒,小顧可要瘋掉了。”
林欣的确是在做夢,卻不是劉奶奶說的美夢。在夢裏,她沒躲過那一場意外,被那個醉漢弄暈後再醒過來,邊上一群看熱鬧的正對着自己指指點點。那麽多人,就任她那麽衣裳破碎地躺着,沒有一個人借件衣服給她遮羞,耳邊除了驚訝聲,還有手機閃光燈的聲音。她想哭,卻哭不出來,身上摸得到的,有好幾處傷口,都是邊上碎掉的啤酒瓶割的。林欣有些麻木地看向邊上的人,他已經醉酒睡過去了。掌心忽然就摸到了一塊尖銳的玻璃碎片,她想也不想地就朝那人的脖子割去,可惜她錯誤估計了身體的配合度,還沒碰到,自己就先摔倒了。滿地的玻璃渣刺進她帶着幹涸血痕的雙腿,卻一點都不痛。邊上的人喊着殺人啦殺人啦,她諷刺地笑了,高高舉起的手忽地被一人給握住,一個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目帶憐憫地看着她。
“別讓這種人毀了你的一輩子,不值得。”
一輩子,她還有這種東西嗎?呆愣愣的目光移到那個被架走的醉漢身上,她然地尖叫一聲,劇烈掙紮起來,那警察怕她再亂動會有更多的玻璃渣紮到她,有豐富辦案經驗的他明白章結所在,立刻換了一個女警上來安撫她。因為她情緒的極度不穩定,又沒有可以聯系的親人,同情她不幸遭遇的警察們把她送到了一個心理咨詢所。
林欣在那裏獲得了短暫的平靜,不久她就發現了網上到處都是的照片,開始還是帶着馬賽克的,後來原圖在H市的報紙上出現了——臨時工引起的工作失誤,呵呵,林欣笑了,命運對她如此不公,錯的不是她,卻無辜承擔世人所有的恥笑和辱罵。
去往公司辭職,被自己拒絕過的男同事堵在衛生間裏上下其手,她拿起袖子裏藏的小刀,捅了他一下。
“不就是個被人玩過的爛貨嗎,清高什麽!信不信老子告死你?!”
“那你信不信我捅死你?”
林欣看着鏡子裏頭自己瘋狂的眼神,揚長而去。
錄口供的時候她偷看過那人的住址,因為官司還沒判,被那戶人家動用了關系保回家了。那個最初安慰過她的小女警支支吾吾地告訴她,可能案子會被輕判。
林欣知道,緩刑幾年,再表現良好提前幾年,小地方的案子,有太多的可操作性。她一介孤女,終究還是鬥不過現實。但是她不服氣,不甘心!尾随了那人兩天後,她第一次動了手。本來坐等在家中等人來抓她。沒想到末世來了。
她為了生存發了狠勁出入了幾次小區,對面的一個女人看到了,她沒救她。這世界誰是誰的救世主?
期間也有像對面那幢樓的男人一樣摸上她家大門的,都被她一刀一個地扔到了樓下喂喪屍。
他們都說她瘋了,她知道。這世界已經瘋掉了,她不瘋,只能任人宰割。
苦等了幾個月後,部隊終于來了。
對面那女人沖她勾勾手指,林欣面帶諷意地走了過去,沒有對男人的那種防範,一時不察,被她用棍子砸暈了腦袋。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身上壓着的,是重重的噩夢。她掙紮過,撕咬過,喉嚨裏滿是血和肉的腥味。
“臭娘們!”那人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額角撞到大巴座椅的扶手,頭上有溫熱的液體留下,林欣眼前的世界,被染上了紅色。
她知道自己瘋了,時好時壞。每日趁着清醒的時候,捏了一塊鐵片躲在車尾一下一下地磨着,磨到頭變得尖尖的。
喪屍潮來的時候,她正用這小小的鐵片,割開一個人的喉嚨,可笑的嘴巴大張着,再也沒有辦法喊她一聲破鞋了。
外頭到處都是喪屍,車隊的人死的死,傷的傷,沒人注意到她在幹什麽。林欣拖了那人,扔到車頭,自己脫了沾上血跡的外套,打開大巴的行李艙,在裏頭躲了一天一夜。
東方大白,她出來的時候空氣中還有淡淡的血腥味。環顧四周,枯黃的稻草被風吹得此起彼伏。
連風都比我自在。她這麽想着,不知道該朝哪一個方向走。角落裏發出一陣輕微的(呻)吟聲,她扒開喪屍吃剩了的殘屍,那個叫顧誠的滿臉是血,睜着一雙明亮的眼睛瞪着她。
片刻後,他又閉上了眼。
林欣偏不叫他如意,挖了他出來,腿斷了,連固定都懶得做,一路拖着他穿過幹涸的稻田。
夢做到這裏,卻是斷掉了。林欣很想知道後來他們怎麽樣了,可惜這個噩夢又回到了開頭,那個夏天的夜晚。
不行,得醒過來!她拿夢裏頭的玻璃碎片紮自己,用刀片割傷自己,夢裏的她像個人偶一般無知無覺,只有遭遇到那些的時候痛覺才回來。漫長的噩夢她反反複複地經歷了十多遍,林欣覺得或許自己真的瘋了。
在最後一次挖出顧誠的時候,她跟夢裏的自己叫着勁,終于搶到了身體的控制權。
輕輕地擦去他臉上的血漬,她緩緩地低下頭,吻住了他蒼白的唇。
“你是這個夢裏,唯一美好的記憶。”
她嘆息道,睜眼,忽然發現自己真的醒過來了。熟悉的小的房間裏,燈開着,她有些恍惚,遲了一拍才發現自己被人抱在懷裏,床上還有別人。
林欣吓了一跳,下意識地就要抓咬反抗,夢境裏頭她對男人的那種生理性厭惡又回來了。然後她認出抱着自己的人是顧誠。
他好像是累極了,她轉身的時候他才驚醒過來,難以置信似的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幾眼,才最終确定她沒事了,醒過來了。
興奮至極的顧誠沒有注意到,被他抱緊的林欣本能反應似的僵了一下。
“你睡了三天三夜了,一直都叫不醒,林欣,以後不要再賴床了……”脖子上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她垂着眸,手緩緩攀上他背,輕輕地撫摸着。
“顧誠,你相信有前世嗎?”
掌心下的身軀楞了一下,“你做了什麽樣的噩夢。”
林欣從他的懷抱裏鑽了出來,雙手像夢中一樣扶着他的臉,下巴上新生的胡子摸着有些紮手,顧誠此刻正盯着她看,比夢裏的那雙眼睛,不知道溫柔了多少。
“你前世大概欠了我不少債吧,這輩子才對我這麽好。”
“也許吧。”顧誠笑着摟住她,兩人在床上随便吃了點東西,一刻也不願意分開。
顧誠告訴她,她被“迷蟬”給咬了,第二天顧誠再一次用精神力地毯式搜尋的時候才在兩人的外套底下發現這個可惡的東西。奎達的異能就是操控各種變異的昆蟲,當時他一手發異能迷惑顧誠,同時偷偷放出迷蟬。蟲子黏在他的鞋子上跟着他回到了家,顧誠的精神異能太過強大,蟲子就挑了容易下手的林欣。
被這種蟲子咬傷後,據說傷者就會沉睡不醒,一直循環做着跟自己現實相反的夢。活得越痛苦的,夢境就越甜蜜,越不願意清醒。而活得越幸福的,夢境就越慘烈,周而複始的噩夢足以摧殘大多數人的心智。
顧誠對此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林欣在夢境裏遭遇他無法替她分擔的苦痛。到後來他也實在忍不住,抱着不肯醒來的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