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谷勻吊兒郎當。
一句話氣得江側妃差點沒沖上去撓他。
龐側妃皺眉,給身邊人使眼色讓她拉住江側妃,這人可是世子帶回來的客人,豈是她們能折辱的?
雖然心口一陣陣悶疼,龐側妃依然繃得住,安然開口:“先生,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吃了您開的藥,不知為何,病反而越加嚴重了,心中實在是不解,特來求個明白。”
“你這丫頭,說話還算中聽。”谷勻拿着牙簽點着龐側妃,将她惡心得差點将午飯嘔出來。
谷勻拿着架子,過了好半天才慢悠悠開口:“我這是以毒攻毒啊!”
攻尼瑪蛋!
江側妃氣得要上去揍人,被龐側妃的人拉住,兩人氣咻咻地回返。
“我要去王妃那裏告狀!”江側妃恨聲。
聞言,龐側妃冷眼瞧她:“告什麽?”接着,她冷笑一聲,“人家自己可沒說自己是神醫,是咱們妄自揣測,而且他是世子親自帶回來的客人,咱們沒有經過世子同意,擅自求藥已經算是冒犯。而且世子如今可是今時不同往日,是有大造化。你要去告狀得罪他,就去告吧,但可別帶上我!”
知道龐側妃說得在理,江側妃冷靜下來,不過還是不甘心:“難道就這麽放過他?”
“那你想怎麽樣?”龐側妃神情不屑,“我記得你父親只是個沒品沒級的小吏吧,剛入王府那會,連茶碗都不敢碰,深怕打碎了,賠不起。沒想到才短短幾年,脾氣見長,如此不饒人。”
“你——”被揭了老底,江側妃心中不痛快,這本是她極力掩飾的過去就是因為出身太低,所以未免被人看輕,她才如此虛張聲勢,嚣張跋扈。
龐側妃不想繼續跟江側妃磨叽,扔下這樣一句話,扭身離開。
“這人啊,別看自己看得太重,那輕飄飄的幾分骨頭,能壓得住誰,不過自視甚高而已。”
龐側妃離去後,江側妃氣得直跺腳,到底是沒敢去秦王妃那告狀,氣咻咻回自己的小院。
那一頭,龐側妃身邊的周嬷嬷對席側妃提點江側妃十分不解,按理說兩人現在可是敵對關系。世子若是去承繼大統,那秦王世子的位子可就空了出來,秦王妃只得一子,那麽空出來的世子位子只能從兩位側妃所出的子嗣挑選。
江側妃犯錯惹怒了秦王妃,不正是對主子有益麽。
見周嬷嬷疑惑,龐側妃解釋:“我兒為長,且我出身雖然不顯,但到底是世族嫡女,比那個破落戶不知道強上多遠。王妃在中饋上又一向倚重我,世子之位于我兒本是十拿九穩,何必再生事端。”
“可是……”周嬷嬷還要說什麽,被龐側妃打斷。
“江側妃就是個不懂事的,我們兩個皆被那不知是哪來的神醫所騙,何故只有江側妃沖在前頭,王妃又不是傻的,難道不過深思麽,她定然認為是我在後頭挑唆。而且,若是大郎君過繼到上頭,我兒被冊立世子,我手中又抓着中饋,且心術不正,你讓王妃如何安心。”
說到這,龐側妃定了定看着周嬷嬷,神情嚴肅:“越是這個時候,我行事越要謹慎,不能有一點歪心思,更不能對王妃不敬。你且吩咐下去,約束手底下人,不許猖狂。”
周嬷嬷應聲:“主子放心,奴婢省得,萬不會在這關鍵時刻,給您添亂。”
——
不談秦、王府衆人心思各異,外頭也是一片議論之聲,各自捏着自己的小算盤。
先是姚雲,摔碎了自己最喜歡的古董花瓶。
母親苦苦相勸:“我的兒,你就別再執拗了,乖乖聽話嫁人。你今天已經20,你看這滿京師,哪有20歲還未許婆家的貴女。”
姚雲一屁股坐在榻上,氣咻咻:“前朝的祺貴妃不就是20多未許人家,我能等!”說起那祺貴妃當年也是一號人物,生得花容月貌,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號稱才貌無雙。
當時兩位皇子争得厲害,都想要将美人收歸府中。祺貴妃的父親擔心兄弟阋牆,會惹得聖人不滿,就放出留言,說祺貴妃命重犯煞,要晚點出閣,還得是夫君貴重才能壓住。就這樣蹉跎到23歲“高齡”,一直到二皇子登基,才進宮。
祺貴妃不僅人生的好,手段也厲害,進宮沒幾年就将聖人把得死死,接連生下三個兒子。若不是皇後的嫡子能幹,群臣支持,說不得後來這太子之位就易了主。
聽姚雲提到祺貴妃,母親哪裏不明白自己女兒的心思,她這是想效仿祺貴妃呢。知道女兒的心思,母親心裏頓時涼了半截,人家祺貴妃有才有貌,年少時又和二皇子有情。二皇子遲遲求而不得,得到後才會如此珍惜。
姚雲有什麽?
母親冷着臉:“你就在家消停呆着,不許惹事,我和你父親會盡快為你安排親事,還想效仿祺貴妃,你呀,就趁早死了這條心。國公府都不夠你折騰的。”
“母親!”姚雲大驚,而後便是委屈,“你不是最疼女兒的麽?”
“就是因為疼你,才縱容你如此,如今我方才知曉,慣子如殺子,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縱容你了。”說完甩袖離開。
出了門口,厲喝:“來人,給我看緊娘子。”
“是,夫人。”
——
生出歪心思的不止姚雲,林府也是人心浮動。
周氏悄悄到老夫人跟前:“母親,咱家六娘的親事先拖一拖,別說親。”
“這是何意?”老夫人蹙眉。
周氏樂了:“母親何必明知故問,六娘如今年紀還小,再過幾年,等到秦王世子登基,六娘正是長成的時候,送進宮既能幫三娘固寵,還能穩固林家的地位,效仿娥皇女英也是一段佳話。”
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周氏一眼,突然冷笑:“這事你就別想了,若是三娘能生下嫡子,林家會阖全府之力輔助三娘。若是三娘不能剩下嫡子,進宮的也只能是二娘她們幾個庶女,三娘的地位不能動搖。”
周氏傻眼:“母親,六娘可是您的親孫女啊。”
“二娘也是,三娘更是,都是林家的子孫。你給我滾,我不想再看見你。”
“母親。”
“滾!”
☆、101.謠言(修)
最近在京裏悄然流型一種說法,京師南城的一位瘸腿十幾年的老漢,吃了北面來的一位名醫調制的藥丸,居然神奇的好了,走路跟正常人一樣。
大家都啧啧稱奇,紛紛念叨是天降祥瑞,隐隐映照蕭琰。
而朝中官員為了讨好蕭琰,對此事極力渲染誇大其詞,短短十幾日,就傳遍整個京師,已經到了,京師裏上到天子,下到販夫走卒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
衆人中間私下裏流傳,說是秦王世子是真龍下凡,惠及百姓。
一些人對此深信不疑。
蕭琰把這件事告訴林珑的時候,林珑正在對着窗戶發呆,他湊過腦袋,下巴擱在她頸窩處,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聲音埋怨:“我跟你說話呢,外面光禿禿的,連雪都沒有,有什麽好看的。”
林珑擡手捏了捏他的下巴,蕭琰順勢在她掌心一蹭,小貓一般。
“這點小事,明昭還用問我?”林珑挑眉,不過是鬼魅伎倆而已,腿疾又如何,歷史上有殘疾的聖人又不是沒有,只是不完美而已。
憑蕭琰的才智,哪怕他躺在床上不能動,依然能服人。
“不是問你。”蕭琰整個左臉都貼到林珑掌心,她的掌心細膩清涼,宛如美玉,貼在上面舒服極了,“我只是敬佩阿曦的遠見,居然早就料到會有此事,早早将谷先生帶回京。”
“也不是預料。”林珑搖頭,“我只是習慣準備萬全而已,你的腿畢竟被京都名醫齊聲診斷日後不能正常行走,乍然好轉,難免被有心人猜忌。與其在私下裏被人嚼舌根,诋毀你,不如拿到明面上,徹底釋疑。”
見林珑這般為自己着想,幾乎是每一步都想到,蕭琰非但不覺她聰慧太過,插手太多,反倒開心極了。
阿珑對他真好,他要一直做她的小世子,萌萌噠的小世子。
想到這,蕭琰又往懷裏擠了擠,然後偏頭親了親她臉頰。
蕭琰擠來擠去,左蹭蹭右蹭蹭沒個消停,林珑寵溺地搖頭,伸手摸摸他頭頂,像是愛撫小動物一般,“乖。”
夫妻二人相處時,周圍沒有別人伺候,一旦沒有的旁人,二人就仿佛調換身份,他化身小世子妃,她變成小世子。
小世子妃全程萌萌噠,像是撒嬌的小貓咪,黏黏蹭蹭,活潑個沒完。
這段夫妻相處的趣事還曾被寫入野史,據傳由經年伺候文帝和林後的老太監口述,帝後私下裏相處,跟二人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模樣一點也不一樣。
文帝一點也不霸氣,林後也不是溫婉柔順的模樣,二人身份仿佛調換一般。文帝給林後倒茶捏肩,像個小媳婦。
林後拍拍文帝的肩膀,摸摸他的腦袋,像是寵溺媳婦的大丈夫。
不過這段野史實在太不符合文帝英明神武的霸氣形象,也不符合千古一後的優雅安閑,被史學家們斷定是老太監胡掰,他一定是腦抽了,精神分裂,才會這麽說。
敢毀我偶像,死去吧!
所以,這個叫徐順的老太監經常出演影視劇中的反派,還不是大反派那種,就是個小喽啰,陽奉陰違,牆頭草,長得醜,一張驢臉。
徐順好委屈有木有,人家明明說的是真話,人家明明是乖順順的好內侍,人家明明長得白白淨淨,年紀比文帝還小!
人家不是驢臉!
“阿曦。”蕭琰手指纏繞着林珑的青絲,嘴角漾起笑意,“如果出這個主意的人知道你準備的後招,不知道會不會臉色發青,變成青面獸,哈哈哈。”
明明在屬下面前是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真知灼見、算無遺策的主公,在群臣乃至聖人面前,是溫潤如玉的君子,結果一到林珑面前就秒變哈士奇。
二到無可救藥!
林珑沒理他,蕭琰哈了一會發現沒有回應,就讪讪地收了笑,将臉埋在林珑胸前。
讓他安靜的埋一會吧,蕭琰願望不大,就是小小一個,和親親娘子貼近。不過就這樣小小一個願望,也被林珑捏碎,她單手提起他領子,将人從懷中拽出來,啪地一下往地上一扔。
蕭琰就像球一樣落地,然後在與地面親密接觸的前一刻,來個抄底大逆轉,輕盈起身。
這個游戲二人已經玩過無數回,蕭琰駕輕就熟。
林珑繼續望着光禿禿什麽也沒有的窗外,聲音清冷:“你該去師兄那了。”
蕭琰不想去,絞盡腦汁地找借口:“我怕你一個人在家寂寞,讓我再陪你一會。”現在是立儲的關鍵時期,整個秦、王府都低調行事,閉門謝客。
林珑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待在房中。
“嗯?”林珑轉頭淡淡掃了一眼,原本正腳酸腿軟不想走的蕭琰立刻精神起來,“我馬上去。”
嗖地一下蹿出,只留下一道炫影。
世子走了之後,丁香才進來伺候。
最近幾日,林珑迷上了縫制衣服,全是女子服飾,樣式時興活潑,樣式鮮豔,美得不要不要的。
丁香經常看着這些美衣露出星星眼,可惜這些衣服,娘子一件也沒穿過,她沒忍住好奇,問:“娘子,您怎麽不穿啊?”做了這麽多漂亮的衣服,卻從來不穿,好浪費啊。
“不是給我做的。”林珑低頭,繼續繡袖口上的栀子花。
那是給誰做的?
這句話丁香沒敢問,默默站在一旁看林珑縫衣。
☆、102.太後召見
今日蠟梅開得好,丁香特意去園中折了幾支回來,插在白色的瓷瓶裏,豔麗的梅花,虬曲的枝幹,以及白色的瓷瓶,相得益彰,像是一團明麗的火生生點燃冷寂的寒冬。
丁香親手捧着瓷瓶回來,過了穿堂,有小丫頭上前欲接過她手中的瓷瓶,丁香搖 頭拒絕。小丫頭微一頓,立刻伶俐地轉去丁香身後幫她解鬥篷。兔毛的鬥篷上還沾着落雪,陽光一晃,亮晶晶閃着光芒,卻隐約透出絲絲寒氣。
小丫頭感受着手上的涼意,忍不住開口:“外頭這麽涼,雪又這麽大,姐姐怎麽自個去園子?若是想要折臘梅,随便吩咐個丫頭就是,哪還勞您親自過去。”
丁香正偏頭打量梅花,聞言,搖頭一笑:“她們哪裏懂得插花,梅花折得不好,既毀了這意趣又擾了梅花的清靜。”
清靜?
小丫頭噗嗤一笑,打趣道:“姐姐是把梅花比作人了?”
丁香沒理會小丫頭的打趣,脫了鬥篷,換上軟鞋,直接沿着抄手游廊向正房走去。
到門口,沒先急着進去,而是站住暖暖身子,祛祛身上的寒氣,才又邁步進來。
正房內很靜,悄無聲息,除了門口立着位打簾子的丫頭,裏面一個丫頭都沒有。娘子素來喜靜,不喜身邊人影環繞。
這正房,除了幾個大丫頭,其他丫頭很少進來。
進了屋,丁香直接朝西側的書房走去,剛過了門口,就見軟塌上坐着位婀娜少女,少女着了一身素色家常衫子,外頭罩了件半新不舊的鵝黃薄襖,青絲松松挽就,除了一根玉色簪子,別無他飾,甚至連耳珰都沒戴。可這樣一副家常打扮,卻越發襯着少女肌膚勝雪,貌美若仙。
她正在低頭繡鞋面上的花樣,神色認真,連丁香進來都沒發現。低垂着頭上,一绺調皮的發絲垂在耳邊,墨的發,玉色的膚,整個人清清靈靈,像是落入凡塵的仙子,淡漠疏離得将世間所有一切隔絕。
看着這樣的林珑,丁香心裏突然生出一絲恐慌,下意識弄出聲響,待林珑聞聲擡頭,才悄然松了口氣,笑盈盈道:“娘子您看,這梅花開得多好。”
林珑只偏頭瞧了一眼就又低下頭繡花樣,并未展現出多大興致。
見狀,丁香不禁有些頭疼,這些日子裏,娘子是日也繡,夜也繡,衣裳不知道做了多少,鞋子也不知道繡了幾雙,仿佛不知疲倦似的。而且這衣裳鞋子的尺寸也不對,大小不一,單單是繡鞋,就有四個尺碼。
她真是要頭疼死了,娘子縫制的衣裳鞋子,都是極盡精巧之能是,你說這麽好的東西,穿不上用不上,做着玩麽?繡活最是傷神,再繼續下來,娘子的眼睛恐要累壞了。
眼見着娘子又沉浸在刺繡中,丁香心急如焚,繼續不死心地打擾:“娘子。”
“嗯?”林珑頭都沒擡,手上不停。
“婢子今日聽說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丁香賣了個關子,“昨日裏,家裏來人,夫人派仆婦給您送新腌制的小菜,從這仆婦口中,婢子聽說,夫人和郎君因事吵了一架呢。”
“哦?”林珑擡頭。
郎君夫人果然給力,一聽說二人吵架,娘子立刻就關注了。
丁香心下放松,臉上卻做出凝重表情:“是啊,聽說吵得厲害哩。”
“因為何事?”林珑放下手上的針線,神情正色起來。
“也沒有什麽大事?”丁香繼續,“是郎君要将他那一捧美髯剪掉。”
剪胡子!
林珑這下子真是有點吃驚了,俗話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古人對胡須可是非常看重的。尤其是林父,向來以自己的美髯為榮,怎麽好端端地突然剪了。
提起這個緣故,丁香心裏也是一陣好笑,郎君居然也是個趕潮流的人。不過這事說起來好玩,但是仔細想想,卻也是無奈之舉。
丁香這些年跟着林珑,得她悉心教導,不說學得多麽聰慧傲人,可也得林珑一二分品格,朝堂家宅之事,看在眼裏,明在心間。
想當年,郎君多寶貝那捧胡子啊,沒事就要修修剪剪,隔幾日就要仔細清洗。如今卻要狠心剪掉,說是趕潮流,其實還不是想着和大家一樣,希望盡快融入京都官宦之中,和衆人打成一片。
“為何剪掉?”林珑清聲。
丁香一邊整理案上的團團繡線,一邊道:“婢子也是聽人議論才知道的,據說啊,聖人不喜蓄須,上行下效,底下人也大多不蓄胡須。”
說起這個來,丁香心裏也大為納罕,身體發膚授之父母,聖人怎麽不喜蓄須呢,而且胡須多好看呀。
難道是聖人有什麽隐疾,長不出胡須?丁香腦中的思緒已經飛出十萬八千裏,雖說心裏明白,這樣揣測聖人是為大不敬,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正想得無邊無際處,回神低頭,就見林珑面色沉寂下來,眸光悠遠,似在陷入某種思緒中不能自拔。
不知怎地,看着這樣的林珑,丁香似是被她的情緒所感染一般,心頭驀地一擰,鼻頭酸澀,她澀着嗓音開口:“娘子?”
上一世的林珑雖是大氣聰慧,散發着瑪麗蘇無敵的淡定光輝,但是談戀愛這種事,無論是誰都有小兒女勾纏的時候。她也曾撒嬌無賴過,那時候,正是她最意氣風發之時,撒嬌也撒得理直氣壯,不僅能勾着蕭則的頭發大加嫌棄他的滿臉胡須,還能逼着他一輩子不許蓄須。
當年的顧顏泷真是受寵啊,受盡衆人寵愛,對一切都無所顧忌,理直氣壯。
她要後宮佳麗只有她一人,她要求蕭則無償地寵愛她,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丁香的聲音将林珑從回憶中拉出,她愣了半晌,眸色發怔,不過很快就恢複原來的清冷。
如今,蕭則是否蓄須都是與她無關的事了。
時光太久,吹散了記憶,也撫平了悸動。
——
林珑在秦、王府也不是無所事事,整日刺繡的,眼瞅着蕭琰有可能上位,她也将随之翻身,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秦王妃比她本人還急切擔憂,召集了一幫有實力有經驗的老嬷嬷,打算給林珑來個特訓。
這些老嬷嬷各個身懷絕技,許多都是在皇宮裏混過的,甚至還服侍過先皇後,對于宮中規矩舊事,那是門門清。
丁香得知關于聖人不蓄須的小道消息,就是從這些嬷嬷口中知道的。
這些嬷嬷們,受秦王妃囑咐,心裏也深知自己一身榮辱都系在林珑身上,是以一個個鉚足了勁,想将自己這一身本事傳給林珑。
本以為,這世子妃會欣然接受,努力學習,卻沒想到,世子妃根本不理她們這茬,對她們完全忽視。
弄得這些嬷嬷們沒了轍,又不敢向秦王妃告狀,只能每日裏拉着丁香集訓,或者閑唠家常。
這種情況當然瞞不過府中的女主人秦王妃,對此秦王妃很憂傷,不知道怎麽插手此事。她原也是将門虎女,年輕時,活潑伶俐,快人快語,不過,幾十年的內宅生涯,早就把當初的棱角磨平了,只剩下模板般的中年貴婦。
她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跟林珑說此事,也不願暗示下人強迫林珑,所以只能自己一個人憂心憂肺。
康嬷嬷看出秦王妃的糾結,心下不禁好笑,這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王妃如此通透聰慧之人,怎麽也入了障。
她倒了杯茶過來,笑道:“王妃可是憂心世子妃之事?”
私下裏沒人,在自小就伴在自己身邊的老仆身邊,秦王妃也就不端着貴婦範了,直接憂傷地趴在案頭,手掌撐着下巴:“阿康,你說我這個婆婆當得有多難,不管吧不行,管又開不了口,真不是個好婆母。”
康嬷嬷被說得笑了,娘子這麽多年,還是和閨中一樣,一點沒變,善良到可愛:“我的王妃喲,您是不是又逗老奴話了,逗老奴誇您,滿京都裏再也找不見像您這麽慈愛的婆婆了,哪家的婆母能像您這般,把世子妃當成親閨女疼。”
被奉承得開心,秦王妃難得露出笑容,腦袋順勢一歪,就貼在案頭了,“好婆母才難當呢,不好掌握尺度。”
“您呀,就是當局者迷。”康嬷嬷根本不把秦王妃的憂心當作一回事。
她把茶盞往秦王妃手邊放了放,在秦王妃訝然的目光中,淡定開口:“您啊,就放一百八十個心吧。依老奴看,咱們這世子妃可是個有大智慧的人,您送去那些嬷嬷,連她一分都及不上,能教什麽。”
秦王妃眨眨眼。
康嬷嬷繼續:“而且啊,世子妃是個有福之人。您看看,胎裏帶來了的腿疾都能痊愈,又得一身醫人的好本事;出身小戶,卻能嫁入高門,而且天生靈慧,對人對事一點就通,活脫脫是仙子下凡。”
越說越興起,康嬷嬷把自己都給忽悠住了,心頭下意識緊了緊,語氣開始飄忽:“王妃,您說……您說咱們這位世子妃不會真是仙女下凡吧,老奴可聽人說過,自古啊,這些個大人物,俱是受命于天,身帶異象,能逢兇化吉,遇難成祥呢。”
她目色糾結:“老奴覺得世子妃不一般,太不一般了。”康嬷嬷琢磨半晌,語氣愈加肯定,邊說邊點頭。
秦、王妃也有點被她帶得跑偏,倆人開始讨論起林珑身上的異事,你一句,我一句,咋咋呼呼,聊得熱火朝天。
“醫術出神入化。”
“美得不似凡間人。”
“聰慧過人。”
“還身懷武功。”
……
“我的個乖乖!”康嬷嬷捂住胸口,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秦、王妃是通透人,神仙之事不做準,她自是不會信這個,但康嬷嬷的話也聽進去幾分,認識到自己這個兒媳婦聰慧過人,是個有主意的,不需要自己多操心,也就不再胡亂插手。
可惜,安生的日子沒過幾天,秦王妃這心又開始吊起來了。
——皇太後要召見林珑!
☆、103.進宮
面見皇太後可不是小事情,得細細準備,頭兩日,秦、王妃就送了個嬷嬷過來,壓着林珑學規矩。這次,秦、王妃倒是不糾結,直接雷厲風行,親自過來看着林珑學,不是她嚴厲,而是茲事體大,一旦林珑在太後面前出了什麽差錯,別說保她了,說不得還會連累整個王府。
當然秦王妃還有更深一層的隐憂,蕭琰入主東宮一事,不說是十拿九穩,也是差不離。林珑出身寒微,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的位子呢,這等關鍵時刻,真是丁點岔子都不能出。
林珑也不含糊,知道秦、王妃是真心為自己着想,也不推三阻四,哪怕那些勞什子規矩她閉着眼睛都能做得絲毫不差,依然恭敬地跟随嬷嬷學習,讓王妃安心。
秦、王妃坐在軟榻上,打量着自己這個兒媳婦,那是越看越喜歡,你說世上怎麽就有這麽好的女子呢,漂亮,聰慧,懂事,善解人意……哎呀呀,優點一大堆。
經過兩日特訓,婆媳兩個捯饬捯饬,就要入宮了。
二人同坐一輛馬車,秦、王妃抓緊時間絮絮叨叨,依舊不斷叮囑林珑“太後娘娘最是慈和不過,你進宮不要怕,只需溫順體貼就好,少說多看,恭謹識禮,其餘之事母親會幫你。”說着拍了拍林珑的手,語意安撫。
“母親安心。”林珑低眉順眼,一副柔順模樣。
秦、王妃打量着林珑黝黑的發旋,是越看心裏越滿意。這女子啊就得厲害,但是還不能厲害在明面上,要外柔內剛,外表看如水般柔和,內裏卻有大山的穩重。
瞧瞧眼前低眉順眼的小媳婦,哪有一點之前西市鞭笞賊人的厲害。
這世道,對女人要求高,稍稍厲害一點,周圍人就盡是風言風語,當成毒蛇猛獸一般,恨不得拿籠子給關起來。
似是想到自己鮮衣怒馬的少年,秦王妃面色稍稍悵惘,她這輩子活得也算是值了。年少時潑辣淩厲,上馬能殺敵,下馬能拳打惡棍,生得又是明豔動人,為人也通情達理。
可她這麽好,那些人卻依然挑她毛病,說她粗魯不惠,來求娶之人不是別有用心,就是被父母壓着,俱是心不甘情不願。
幸而得先皇後眷顧,那麽多溫和知禮的大家閨女,明賢皇後偏偏最疼她,哪裏都要帶着,還順從她的心願,将她許給當時整個大周閨中少女都傾慕的如意郎君。
想到明賢皇後,秦、王妃眸色閃過一絲懷念。
那樣風華絕代的女子,千年難得一見,可惜……卻不長命。
康嬷嬷對秦、王妃的了解比她自己還深,見王妃神色不對,就知道她是想到往事了,立馬過來湊趣,打斷秦、王妃的思緒“我的王妃呦,您就放一百八十個心吧,太後娘娘最疼小輩,咱們世子妃又是這般出衆的品格,肯定是疼都來不及,到時候您可別吃醋。以前啊,太後娘娘可是最疼愛您的。”
秦王妃忍不住笑出來,斜了康嬷嬷一眼,氣道“你這老奴,渾說什麽,我怎麽會和小輩争寵。”
“是是是。”康嬷嬷舔着臉,擡起手輕輕打了自己幾個嘴巴子,口中道,“是老奴錯了,是老奴錯了,老奴說錯了話,還請王妃娘娘,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這一會。”
見狀,秦王妃又氣又笑,搖搖頭,對林珑道“你瞧這老貨,我還沒說上一句呢,她就全說了,什麽都是她的理。”
林珑靜靜地看着這多對主仆互動,但笑不語。
□□離皇城很近,沒用上半個時辰就到地方,下馬車換上軟轎,又行了片刻,在靠近內宮的位置,下轎步行過去。
對皇宮,沒人比林珑更熟了,甚至很多地方都是她上輩子規劃的,那時她對于這個自己要住一輩子的地方表現出巨大的熱情,召集衆多能工巧匠,晝夜思索規劃,大到宮殿排布,小到花園種什麽花草,都是她精心設置。那時候的她就像是結婚前設計新房的小妻子,心中填滿了愛和幸福。
不過可惜,她耗費心力設計的家卻根本沒住過幾天,也不知她寝殿門前的海棠怎麽樣了,依舊那麽紅豔麽。
再回到故地,林珑的心難免觸動。
一行人跟着前頭引路的內侍快步行走,一路寂靜無聲,正走着,前頭斜路裏突然現出個小內侍,對着秦王妃等俯了俯身,就急急忙忙把引路的內侍扯到一邊。
“怎麽回事呀?”引路內侍把袖子從小內侍手中扯出來,神色不耐煩,“太後娘娘還等着呢,你這急匆匆把我攔下幹什麽?”
小內侍急得滿腦門子汗,來不及解釋前因後果,只挑了關鍵道“聖人在偏園呢。”
引路內侍一怔,而後想起,這條路經過立政殿,先皇後不喜禦花園人多嘈雜就在宮殿附近開辟了一個小花園,種些自己喜愛的花草,也就是小內侍口中的偏園。
不過這立政殿和偏園都荒廢了好多年,聖人從不踏足此地,怎麽突然無緣無故想到去那裏?
引路內侍一臉茫然。
對面的小內侍急壞了,見引路內侍還有心思胡思亂想,急得伸手推了他一下,“別瞎想了,太後她老人家不是還等着呢麽,趕緊帶着王妃等繞路,千萬別擾了聖駕。”
兩個小內侍站在前面不遠處嘀咕,後頭的康嬷嬷瞧了忍不住豎起耳朵細聽,距離太遠,聲音也太小,她努力聽了半晌,最後也只勉強聽了聖人,偏園等只言片語。
她蹙了下眉頭,心頭有些急,可是出了什麽事兒?悄步走到秦王妃身邊,正準備開口,轉頭時目光無意掃了退後一步站在王妃身側的林珑一眼,突然就怔住了,原本嘴裏含着的話頭,驀地咽了下去,哽在喉間。
她直勾勾盯着林珑,早晨的陽光打在她臉上,蒼白一片,也不知是日光太冷,還是她靈魂太孤寂,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寂。
康嬷嬷忍不住定睛去細瞧,不想林珑這會突然擡了頭,撞見她的目光,對她微微點了下頭,回以微笑。康嬷嬷不好再盯下去,默默收回來目光,然心頭卻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莫名難受。
她退回自己原來的位置,沒忍住又悄悄偷看了林珑背影一眼,只一眼,她鼻子就酸澀開來,眼眶莫名一熱。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人還是那個人,沒有出格的動作,也沒有凝重的表情,甚至連一絲變化也無,怎麽就感覺不一樣了呢,那種連靈魂都凍住的寒冷哀傷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一路康嬷嬷心情都沉重,無思無緒地跟着內侍繞過這條路,又新選了條路去永安殿。
剛繞過偏園,迎面就撞來一行人,前頭引路的內侍一個急剎車,連連退後好幾步,噗通跪在地上,驚恐道“奴婢魯莽,驚擾到婉嫔娘娘,還請娘娘莫怪。”
一行人中為首的女子生得國色天香,她似乎有些着急,根本沒心思理引路內侍,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起來吧,本宮問你,聖人可是在偏園?”
“這……”引路內侍遲疑。
“磨叽。”婉嫔擡腳踹了引路內侍一腳,就急急忙忙帶人繞過衆人,向偏園走去。眼看着即将走遠,婉嫔似是注意到什麽,突然停步,回轉過來,繞着林珑看了一圈。
引路內侍見狀,連忙道“回禀婉嫔,這是秦王妃和世子妃。”
“世子妃?”婉嫔又盯着林珑看了兩眼,确定不存在威脅後,傲慢地對秦王妃點點頭,就撇下衆人,又轉向偏園。
秦王妃一直淡漠地看着婉嫔,只眉心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