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主子早早起來,穿着白狐披風,站在游廊手拉着手賞雪。
二人:一一+用不用合好得這麽快啊。
“今日是難得的好天,咱們去見神醫吧。”林珑靠蕭琰的肩膀,突然開口。
“神醫?”蕭琰疑惑,她不是知道他的腿疾是假的麽,哪裏還需要神醫。
林珑将冰涼的小手穿過二人披風,鑽進他的衣襟,貼在熱乎乎的皮膚上。一觸即到溫暖,林珑忍不住喟嘆,有個夫君真是好啊。
長得帥,看着賞心悅目;能賣萌,愉悅心情;還能在溫暖的冬日充當暖寶寶,真是居家旅行必備之神器。
唔……真想一直抱着他。
林珑将手往他熱乎乎的腰間挪了挪,開口:“你不需要,但是他們需要。”她下颌輕擡,意有所指地看向丁香和蕭一青。
蕭琰明白她的意思,雖說這腿疾是假的,但是旁人卻不知道實情,一個謊言若想圓滿,哪個環節都不能出差錯。
“亭州有神醫麽?”蕭琰對這個還真不了解。
“賽華佗知道麽?”有點凍臉,林珑挪着小碎步,将臉埋在蕭琰脖頸。幸虧她長高了一些,不然都夠不着。
名醫賽華佗,蕭琰怎麽可能不知道,可是他不是在南邊麽?
蕭琰身上哪塊都是暖暖的,溫暖了臉,林珑舒适喟嘆,解答他的疑惑:“咱們去見賽華佗的師父。”
賽華佗還有師父?
蕭琰真是驚訝了,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當然沒聽說了。”林珑道,“那老頭性格古怪,無論是教徒弟還是救治病人都沒有耐心,治幾個就煩,總把自己關在屋裏研制藥劑,怎麽可能會聲名遠揚?”
整一個古代版宅男!
若不是鶴伯伯和這個老頭是至交好友,林珑也不會知道他。
“這次,我們就去見他,聽鶴伯伯說,他就住在這附近的春華谷。”
“好。”蕭琰乖乖點頭,經過昨晚,他變得又乖又萌,非常乖順。
有時候,看着他那張英俊有型,又稍帶稚氣的臉蛋,林珑真想上去啃兩口。
前後兩輩子,林珑都是徹徹底底的顏控,真是沒救了。第一次見到蕭琰時,雖說沒動心,但心底對他的容貌卻是十分滿意的。
後來對他逐漸動心,不可否認,顏值在裏面起了很大作用。
說動就動,商量好見神醫,用完早膳二人就出發了,随行之人只帶了鐵四角——丁香林碩蕭藍蕭一青。
林碩似乎動了春心,悄悄跟丁香耳語:“你覺不覺得蕭侍衛在偷偷看我?”
“哪個蕭侍衛?”丁香有點心不在焉。
“藍侍衛。”
“那可能吧。”丁香點頭,“前幾日,青侍衛還跟我打聽,說是藍侍衛對你很好奇。”
“好奇什麽?”林碩興奮了。
“好奇你是男是女。”
丁香話音一落,林碩登時瞪眼如銅鈴,撸胳膊挽袖子想要揍蕭藍。
“你不是喜歡他麽?”見她這般氣勢洶洶想要幹架的模樣,丁香納悶,哪有女孩子揍自己心上人的。
“哼。”林碩氣哼哼,“不喜歡了,我現在就想揍他。”
“你真膚淺,喜歡的也淺薄。”丁香鄙視她。
林碩也鄙視她,“好像你的喜歡不膚淺似的。”
“沒你膚淺。”
“你最膚淺。”
“你最最膚淺。”
“……”
另一邊,蕭一青戳了戳蕭藍:“哎,你看,她倆好像在吵架诶,我覺得一定是因為我。”
“為什麽?”蕭藍不解其意。
“因為我英俊潇灑,俊逸不凡喽,她們肯定在争風吃醋,可惜啊,我早已心有所屬。”
聞言,蕭藍冷笑:“即便寒泉突然腦抽看上你,丁香也不會看上你。”
“為何?”蕭一青不忿,他如此英俊潇灑,怎麽會有女人看不上她。
蕭藍定定看了丁香一眼,好一會才開口:“她眼裏除了世子妃,誰也看不到。”
蕭一青:“……”
——
馬車停在山谷口,林珑下令停車埋鍋做飯。
“怎麽不進去?”蕭琰疑惑。
林珑:“進不去,這谷口有陣法,而且谷神醫性情古怪,咱們若是硬闖,一定會惹怒他。”
“那該如何?”
林珑擡眼看他,“不是說了,埋鍋做飯。”
蕭琰:……
求助:他家媳婦越來越高深莫測,他的智商已經跟不上媳婦的思維了,怎麽辦?在線等……
林珑說埋鍋做飯,就真的埋鍋做飯,不帶一點含糊,連食材都用特制的盒子保鮮,将溫度保持恒定。
——
谷勻如往常一般從山谷出來,去外頭采點草藥,順便在采購一些食物。他已經一個月沒出谷,天天饅頭就鹹菜,嘴裏都快淡出鳥來了。
背着藥簍,手拿藥鏟,熟門熟路地穿過谷口的陣法,谷勻哼着小調,想象着鎮上食店裏的小羊排,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唔唔……好香,他仿佛聞到了小羊排的香氣……咦?不對,不是幻覺,是他真的聞到了!!!
谷勻長了只狗鼻子和挑剔的舌頭,卻偏偏生了副懶骨頭,不愛自己搗騰吃的,他還是個宅男,沒媳婦的老宅男。
以前徒弟們在時,還能有人給他煮飯,如今整個山谷只剩下他孤家寡人,只能可憐巴巴地啃饅頭。
這般清苦沒滋沒味的生活唯一的樂趣就是每月初一出谷那天,他會去附近鎮上的食店,啃只雞,吃羊排,吃各種肉,各種好吃的,非要吃撐了才打道回府。
今個是好天,為了中午能吃頓豐盛的,谷勻早飯都沒吃,這會肚子正餓得咕咕叫呢,就聞到一股饞人的菜香。
哎呀呀,哪個在荒郊野地裏煮飯啊,還在他家門口,還煮得這麽香,這不是故意饞他麽。
谷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循着這陣香氣就找來了。
他先貓在樹後面偷瞄。
只見一個富貴的馬車旁,有幾個年輕人正在埋鍋做飯。
已經有一道菜出鍋了,似乎是肉,但卻不知道是什麽肉。切成四方小塊,肥瘦相間,色澤飽滿,香氣飄逸,他只看了一眼就控制不住地咽口水。
這是什麽菜?
他怎麽沒見過,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唔,一定很好吃,一出鍋其中一盤就被搶光了,那兩個小子也不怕燙,筷子運轉飛快,嗖嗖嗖就吃光了。
嗷嗷嗷,他也好想吃。
不行,忍不住了!
雪地上臨時擺放了小食案,上面放着一盤紅燒肉,一盤片好的火腿,還有一盤瑩潤如玉的小點心。
蕭琰看得啧啧稱奇,“阿曦怎能如此巧思,想來這許多菜式,我都沒聽說過。”
“不是我想的,只是偶然得到一本食譜記載了一些別致菜式,嘗嘗看,喜不喜歡。”說着林珑給蕭琰夾了一塊紅燒肉。
“唔——”肉一入口,蕭琰眼前頓時一亮,連連點頭,“好吃。”
“那嘗嘗火腿。”林珑又給他夾了一塊。
“都好吃。”蕭琰眼睛都快眯起來了。
冰天雪地中,旁邊生着火,食案上擺着熱乎誘人的食物,還有佳人相陪,真是人生一大樂事。
二人正吃得開心,不知道從哪裏突然鑽出一個老頭,衣服髒兮兮,頭上還頂着雪花,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菜。
林碩擔心他擾了林珑興致,上前趕人:“走開,走開。”
“林碩。”林珑蹙眉呵斥,“不得無禮,老人家許是久未進食腹中饑餓,不得已才靠近,去給老人家盛些飯菜過來。”
說完,目光轉向谷勻:“老丈若是不嫌棄就坐下一塊用點吧。”
“嘿嘿,你這女娃人美心也美,那老夫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着不客氣地大喇喇坐過來,地上墊着木墩倒是不涼,只是有些硬。谷勻扭了一會,雙眼就直勾勾瞪着案上的飯菜,等林碩的碗筷一送過來,立刻沖着肉沖去,動作快如殘影,沒一會桌上的兩盤肉菜就都進了他的肚子。
嗚嗚嗚,太好吃,谷勻感動得快要哭出來,他活了七十年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菜。那肉入口即化,一點也不膩人,肥瘦剛好。另外一盤也好吃,不知道是怎麽做的,味道好別致。
他揉了揉鼓起的肚子,滿意地舒了口氣:“好吃,好吃,真好吃,我還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林碩還站在一邊,見狀氣得直握拳,恨道:“你這老丈好生無理,我家主子還沒吃呢,就被你給都吃光了,過分。”
竈邊的丁香聞聲扭過頭,看了看食案上空空如也的盤子,也不高興了,不過她倒是沒說什麽。
見兩個丫頭對自己怒目而視,谷勻也有點不好意思,實在是那兩盤菜太好吃了,他又一月未見葷腥,這才忍不住。
他讪笑兩聲,想要轉移話語:“兩位是打哪來,到哪去?怎麽在這冰天雪地裏煮飯。”
林珑開口:“不瞞老丈,我們是來求醫的,我家夫婿腿有舊疾,特來尋訪名醫。”
“名醫?”谷勻轉了轉眼珠子,神色警惕起來,“你們……”不會是故意等他呢吧。
見他反應過來,林珑輕笑默認。
見狀,谷勻瞬間就不好了,原來他們是故意用香味誘他呢,偏他還上了當。
哎呀,失策失策。
“此舉唐突,還請神醫見諒。”林珑将食案上的點心往谷勻面前推了推。
谷勻還板着臉,“若是我不原諒呢,我這個人最讨厭別人算計我了,你們求醫就求醫,搞什麽貓膩,真是歪心思多。”
林珑不跟他辯這個理,直接道:“晚輩加一盤紅燒肉,請先生原諒晚輩。”
紅燒肉?谷勻往兩個空盤子裏掃了一眼。
知道谷勻不知道哪個是紅燒肉,林珑手指往其中一個空盤子點了點。
谷勻明白,原來它就是紅燒肉啊,回憶了一下口感和滋味,瞬間流了滿口口水。
嗷嗷嗷,好想吃。
“兩盤紅燒肉。”林珑伸出兩根手指。
谷勻有點不堅定了。
“三盤紅燒肉,以及治病時每日給先生提供美味佳肴,每天都有一道先生沒聽說過的菜。”
“老夫治了!”谷勻已經控制不住伸舌頭了。
☆、96.風雲
得了美味,古勻也不往外頭去了,樂颠颠将林珑一行接到谷中。
除了林珑和蕭琰,其他人都快樂瘋了,尤其是蕭一青和蕭藍,主子傷了腿,不能再去戰場,最難過的就是他們二人了。
一是自責自己沒有保護好主子;二是男兒氣壯,不能在戰場上守疆殺敵實乃人生憾事。
蕭藍蕭一青臉上的興奮極大滿足了古勻的虛榮心,他捋了一把胡子,得瑟道:“老夫行醫幾十年,還從沒遇見過不能醫治的頑疾,你們放心,他這腿定能痊愈。”
聞言,二人眼中水光閃爍,差點要上去抱着古勻狠狠親一口:“先生若能醫好我家主子的腿,只要不違背本心,晚輩願聽先生差遣。”
“差遣嘛,倒是不必,只要你們少跟我搶點肉就行,哼!”他還記恨二蕭之前搶肉吃的場景。
雖然這記恨來得莫名其妙,人家本來就是在他來之前吃的,何談搶奪。可是吃貨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你就是搶我肉了!
春華谷與外面不同,不似冰雪覆蓋,反倒含絲春意,地上綠草蒙茸。乍入此谷,連蕭琰都多看了幾眼,眼底不掩好奇。
将衆人震懾住,古勻得意地揚揚腦袋,故意發問:“怎麽樣,此谷如何?”
真是個愛顯擺的老頭。
林珑不想打擊他,就順着他的意思,表現出驚訝的神情,贊嘆:“此谷神奇。”
蕭琰随之點頭。
其他四人都是以二人馬首是瞻的,兩個**oss都點頭了,他們也紛紛贊嘆,蕭一青更是表情誇張:“這是桃花源吧?不,一定是神仙住的地方,如此冰天雪地之中,居然還有綠色,暖暖的。”
滿足了虛榮心,古勻看一行人越發順眼了,覺得這些人,生得好,性子也妙,會做人,會來事。
不錯,不錯,真不錯!
春華谷中有處小院,房間還挺多,就是常年空着,沒有人氣。甫一到地,鐵四角立刻就着手收拾最大最好的客房。
他們晚上睡柴房都沒有關系,關鍵要兩位主子住好。
不過一個下午的工夫,原本空蕩蕩,只有一張大床,布滿灰塵蛛網的房間,就大變樣。
窗明幾淨,床鋪松軟,地面光潔可人,矮榻邊和床邊鋪上羊絨細毯,屋內隐約有淡淡的花草清香。案幾上還放上一套刑窯白瓷茶具,瓷器胎薄,類冰類玉,小巧好看。
古勻背着手進去溜達一圈,然後就不想出來了。
想想自己那個冰窖似的冷屋子,被子都結塊了,烏黑冰冷,室內充溢滿**藥味,再對比眼前的屋子。
他真是挪不動腳步啊!
這老頭還真是有趣,跟小孩似的。丁香想起娘子的交待,便開口道:“谷先生,我們還多帶了一雙蠶絲被褥,松軟溫暖,一會就給您送過去。”
什麽!給他送過去?古勻眼前一亮。
林碩走到丁香旁邊,跟着開口:“嗯,不光有被褥,還有案幾,還有我家娘子親手打制的全套制藥工具,藥鏟、杵、缽、切刀、藥碾好多種。”語氣中全是一副你賺了的感覺。
古勻撇嘴,“那些東西,我都有了,沒趣!”
“先生不要麽?”丁香驚訝。她家娘子親手制作的東西可是萬金難求,不說是如今的高貴身份,便是在祁縣時,那些有名氣的木匠鐵匠,見到娘子都要拜服的。
“誰說不要,不要白不要。”古勻傲嬌地哼了一聲,背手出門,走到門口時還不忘提醒一句,“別忘了把被子送過去。”
他只對被子感興趣。
——
蕭藍蕭一青出谷幫忙搬東西,一輛馬車哪裏運得了這麽多,何況還要坐人,所以後面遠遠地綴了輛馬車,裏面的東西,林珑早有準備。
當時看見一車子棉被還有案幾茶杯時,蕭一青都震驚了,世子妃可真神,她怎麽會知道今日能入谷,還會留宿。
自打世子妃進門,二人就一直處在暈暈乎乎中,本以為是小戶之女,結果為人處事比大家閨秀還要妥帖,一舉一動皆是如沐春風,令人心生敬佩。
本以為嫁妝薄,結果卻都是難得的好東西,有錢都買不到。
更令二人咂舌的是,世子妃居然是麒麟先生的師妹,天啊,真是老大一只餡餅砸到頭上。
領進門時,以為是瓦礫,結果吹走灰塵,居然是珍珠。
世子果真慧眼獨具,得天厚愛。
谷勻雖是傲嬌嘚瑟的性格,喜歡顯擺,但是在林珑面前還是很收斂的,畢竟活了好幾十年,這點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小丫頭別看面嫩,心思卻沉得很,深不可測,他在她面前總有種耍寶的感覺,不論他做什麽,她仿佛都能看穿,看透他的本質。
面對這樣一個人,還是個年紀小小,做他孫女都綽綽有餘小丫頭,谷勻着實有些挫敗。
正如之前在谷外,似乎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預料之中,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會有什麽反應,她都能應對自如。
啧啧,年紀這麽小,就這麽妖孽,也不知哪來那麽多心眼。
不過,在小丫頭面前這麽丢範,還被對方算計着,讓他們入了谷,谷勻心裏非常不舒服,他想要找回點場子。
怎麽找呢?
以己之強攻彼之弱,他要在自己最得意的醫藥上,讓對方羞愧至極。
雖然這麽做有點不厚道,但……厚道是什麽?谷大神醫表示不知道,沒見過,能吃麽?
于是他背着手,走到林珑跟前,看起來很有範的樣子,頗有點指點江山的架勢:“嗯哼,咳咳咳。”
林珑蹲在地上正研究一顆綠油油的植物,蕭琰是跟屁蟲,專業的,亦步亦趨。二人皆沒有要回頭搭理谷勻的意思。
谷勻表示不開心,還能不能尊點老啦,然後他更厲聲地咳,“咳咳咳……咳咳咳……”想要博得存在感。
結果他咳得正來勁,林碩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過來,瞪大眼睛站在他旁邊,誇張大叫:“天啊,咳得這麽厲害,您不是神醫麽,連自己的咳嗽都治不好,還說治主子的腿,你不是吹牛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谷勻表示他嗆着了。
好桑心,你們人多欺負他人少,他不幹。
林碩這貨的嗓門實在是太大,林珑堵上耳朵都能聽見,其實剛剛谷勻的咳嗽聲,她早就聽見了。谷神醫這人,早年鶴伯伯就形容過,說他是一個孔雀,挑剔又臭屁,難伺候得緊。
沒事最好還是離他遠點。
他有點小賤,你不理他,他會過來貼着你;你若是理他,尊敬他,他反而會嫌棄你阿谀。
實在是太難讨好的一人。
不過幸好他是個吃貨,無論你怎麽惹他,給他點好吃的就萬事大吉了。
林珑起身,看着咳得上不來氣的谷勻,微微蹙眉:“林碩不得無禮,快去倒杯茶來,給先生潤潤嗓子。”
林碩對林珑向來是言聽計從,聞言,一溜煙跑進去,倒水去喽。
經過這一番折騰,谷勻氣勢大不如前,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他現在已經衰了,但還能找場子。
“娘子似乎對藥草很感興趣?”他背手揚下巴。
林珑沒說話,說話的是蕭琰:“果真瞞不過先生,先生不愧神醫,一眼便看出內子略通醫術,實不相瞞,內子自幼習醫,在雲州一代也是小有名氣。”自己誇自己實在太不謙虛,所以,就由蕭琰來誇,夫妻兩個心有靈犀,合作默契。
哎呀,有點意思!谷勻挑眉。
他揚揚下巴,指着林珑剛才看的草藥:“認識麽?”
這是要考她麽?林珑擡眸,稍作思索,開口道:“若晚輩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巴戟天,主治少腹冷痛、風濕痹痛、筋骨痿軟。”
居然答出來了!
谷勻驚訝,巴戟天長在南方濕熱之地,北方很少見,而且此草珍稀,一般人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小丫頭,不光是知道,還其藥性也一清二楚。
看來是個硬茬子啊!
之後,谷勻又出了幾道難題,故意為難林珑,不想林珑全部答出,甚至很多見解,連他都震驚。
谷勻雖然性子古怪,但是對于這種聰慧又習醫之人,是真正喜愛的。他本意是刁難,結果說着說着,居然惺惺相惜起來。而且他對林珑口中的一些藥草炮制方法非常感興趣,原本不在意她送來那些工具,現在反倒要催着她去看。
二人興趣相投地讨論着關于藥草、診治的問題,留下蕭琰一人,蕭瑟落寞。
入谷不過一個下午,谷勻就徹底轉變觀念,對林珑是怎麽看怎麽順眼。
兩個人志趣相投,能一塊讨論問題,還能吃好吃的,簡直就是神仙日子。至于蕭琰的病,谷勻切了切脈,然後狐疑地盯了蕭琰半晌,高深莫測:“你這病是……自找的吧?”
蕭琰一怔,沒想到他居然診了出來,果真是名醫,京師多少名醫都對他的腿疾束手無策,毫無頭緒。
谷勻無意探究旁人私事,直接道:“準備一下,紮兩天針就好了。”
旁邊的蕭一青沒忍住,脫口而出:“這麽簡單!”
谷勻挑眉:“簡單,你紮啊。”
蕭一青可不敢惹這位祖宗,讪笑連連:“您紮,您紮。”
“哼。”谷勻傲嬌地一扭頭。
針灸兩次,蕭琰自封的筋脈立刻通暢,走路穩穩,一點也看不出之前跛腿模樣。
見院子中行走自如的蕭琰,蕭藍蕭一青二人頓時熱淚盈眶,撲過去齊齊給谷勻磕了個頭,“大恩大德,百死不能報。”
“不用死。”谷勻擺手,“不跟我搶肉就行。”
二蕭:(+﹏+)~
治好了蕭琰,谷勻立刻向林珑邀功:“老夫晚上要吃炙子骨頭,還有烤鴨。”
林珑笑着點頭:“再加一個蔥扒羊肉,如何?”
“好好好。”谷勻點頭,點頭,點頭。
春華谷的日子過得很快,一轉眼就過了一月,轉瞬間已經到了春節。
明明是一年中最難得的節日,但每個人都開心不起來。
——大皇子薨了!
☆、97.猖狂
大皇子是聖人唯一的子嗣,聖人子嗣艱難,年過四十只得這麽一子,不想年幼夭折。而朝政上也多有不順,各方掣肘令新政實施倍加艱難。
兩方作用之下,向來身子骨就不康健的蕭則終于病倒。
聖人無子,後繼無人,這是動搖國本之事,而今聖人體弱,誰知道能熬多久。有那忠直老臣顧不得聖人才剛剛失子,而且病體虛弱,聯合多方上奏,懇請陛下從宗室中過繼子嗣,承繼大統。
言辭切切,咄咄逼人。
一時之間,一向不得聖人青眼的南昌王和臨淮王突然炙手可熱起來。
二人是聖人庶兄,最親近一脈,如果秦王世子沒有傷到腿,那麽過繼之人就不做他人想。而如今,聖人無子,秦王世子腿跛,過繼人選只能從南昌王和臨淮王兩支中挑選。
朝臣中意的人選有兩個:臨淮王次子蕭敬孝,南昌王次子蕭敬義。
二人各有千秋,挑選起來頗有些為難。
當然也有人提議挑選年幼小兒過繼,只是蕭則身體實在不好,忠直老臣擔心他等不到幼主成人,主幼國疑,實非上選。
大皇子年幼夭折,未到序齒之年,不能入玉牒,但考慮到聖人只得這一子,就特意讓大皇子入了玉牒。
大皇子之死,對于蕭則來說,可謂是元氣大傷。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神志不清醒,足足有好幾日不能下床。
皇宮內一片愁雲慘淡,宮外卻有人喜不自禁。
臨淮王府,臨淮王妃正在對鏡梳妝,鏡子裏映出一張溫婉容貌,氣色紅潤,精神飽滿。身邊的侍女恭維,“王妃您這樣打扮可真好看,上回看您和世子妃站在一塊,哪裏像婆媳,跟姐妹似的。”
“胡說,掌嘴。”臨淮王妃皺眉,語氣卻不厲。
侍女嘴巧,繼續道:“挨打奴婢也要說真話。”
“你這丫頭,性子真擰。”臨淮王妃抿唇而笑,算是饒過侍女。
旁邊另外一個侍女不甘心被前頭侍女搶了先,打開一只小盒子道:“王妃戴這對耳珰吧。”
臨淮王妃轉眸瞧了一眼,不滿意:“太豔了,惠妃邀我進宮,如今她剛失親子,雖說小孩子不必守孝,但也要照顧她的情緒。”
聞言,侍女并不放棄,而是繼續勸道:“王妃,您忘了,這對耳珰正是惠妃娘娘送您的,您戴着去見她,她定然會高興的。”
說到這,她言語轉而平淡自語的語氣,一邊給王妃梳頭,一邊念念叨叨:“王妃是有大福氣的人,二郎君也是有大貴氣的人,您帶着這對耳珰是給惠妃娘娘面子,她失了依靠,如今正需要您這個依靠給她吃定心丸呢。而且宮裏有娘娘靠攏咱們,對二郎君也多有臂助。”
臨淮王妃眸光在銅鏡上一轉,忽而道:“那就戴着個吧。”
顧惠妃請了三個王妃和幾個世家夫人娘子入宮,臨淮王妃是最先到的,惠妃目光在她耳旁耳珰上一掃,臉上立時就漫上笑容。
說實話,這些日子她着實有些提不起精神,心中也積郁不忿,戾氣甚重。還是母親進宮将她好一番勸說,她才勉強打起精神,為日後籌謀。
無子的嫔妃,又未冊封皇後,待聖人百年之後,這宮裏就沒有她容身之處了。
秦王世子腿疾未愈,不做考慮,剩下兩位裏,顧惠妃比較看好臨淮王次子蕭敬孝,這少年聰慧懂事,若不是秦王世子名聲太顯,他早就出頭了。
而且臨淮王妃也容易拿捏,不比南昌王妃心機深沉。
衆人到齊,便是閑話家常,間或顧惠妃偶爾哭一哭早殇的皇長子,衆人在一旁勸慰。
“瞧我,說着說着就止不住了。”惠妃用帕子拭了拭眼淚,勉強打起精神,“讓諸位看笑話了。”
臨淮王王妃趕緊接道:“娘娘是心裏有傷,哭出來也好一點,只是別哀悔過重,過猶不及。聽說皇長子是個孝順的,他若是在天有靈,見到娘娘如此,該是多難過啊。”
“臨淮王妃說的有理,娘娘切莫再哭了。”開口的是鄭國公的孫女姚雲。
說起這個姚雲也是個有意思的,及笄之年便看中了蕭琰,家中托人去說合。秦王妃不喜姚雲,又不好拒絕太過,畢竟鄭老國公是開朝功臣,很受聖人尊敬。也是無奈,秦王妃才親自去為蕭琰求娶韓語。
在秦王妃看來,這個韓語也非十全十美,但總好過姚雲。
姚雲這丫頭在京師是出了名的潑辣,其實潑辣點也沒什麽,關鍵此人心胸狹窄,手段狠毒。這樣的兒媳婦,秦王妃是萬萬不敢要的。
蕭琰的親事訂下來後,姚雲依舊不死心,幾次使陰毒手段暗害韓語,若不是秦王妃從中護着,早被姚雲得逞。
這姑娘有容貌,有手段,還有一顆執拗的心,為了蕭琰硬生生蹉跎到20高齡,直到蕭琰在戰場上傷了腿,才算偃旗息鼓。
說起來也是勢利。
如今,皇長子過世,朝中有過繼的苗頭,她又開始盯上蕭敬孝,幾次三番地在臨淮王妃身邊賣乖讨好,刷好感度。
臨淮王妃倒不是有多喜歡她,只是享受這種優越感,特別是在秦王妃面前:你看看,姚娘子看不上你家兒子,如今卻死命讨好我。
真是二十年河東,二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啊!
姚雲話音一落,其他夫人也跟着奉承,勸顧惠妃不要傷心太過,不過勸慰她的同時,都要帶一句,臨淮王妃說得對。
讨好之意非常明顯。
當然也不會落下南昌王妃,三個王妃相比起來,只有秦王妃跟前略顯寥落。
秦王妃不喜不怒,神情平靜,只安靜喝茶。可即便這樣別人也不放過她,耀武揚威是人的天性,尤其是之前比不上她的。
臨淮王妃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拿手帕沾沾唇角,仿佛不經意間提起話頭:“秦王妃姐姐,聽說你家大郎去北面求醫去了?”
以往她都是喚作世子的,如今一朝得意,世子就變成了大郎。
“要我說啊,北面能有什麽名醫,應該去南邊,名醫賽華佗和我們王爺有些相熟。若是需要,讓我們王爺給先生送個信,讓大郎去南邊。雖說這腿疾醫不好,但也能緩解一二,總是貴公子,跛着腿也不好,沒得給宗室丢臉。”
丢臉!
秦王妃手腕一抖,裏面滾燙的茶水迸濺,落在她手背,一直燙到心尖:“我兒為大周戍邊,為大周生擒賊首,我竟不知,他原來還給皇室丢臉!”她語聲淩厲,氣勢奪人。
臨淮王妃當即就白了臉,其實她在說完此話後也有點後悔,秦王世子在民間畢竟多有威望,聖人也倚重他。但是人一得意忘形起來,就容易出錯。這會聽秦王妃質問,一時之間竟不知怎麽回嘴,面色讪讪。
倒是姚雲開了口,語氣嬌嗔:“秦王妃誤會了,臨淮王妃不是那個意思,您也太敏感了些。雖說世子哥哥傷了腿,可在大周子民心中,他仍然是大英雄。我想他自己也希望能夠正常站在子民面前,臨淮王妃是好意介紹名醫,您不接這好意也就罷了,怎麽能曲解她的意思呢?”
她話音一落,其他人立刻出聲附和:“是啊,臨淮王妃是好意,秦王妃你曲解她的意思了。”
“可不是,臨淮王妃可是給世子介紹名醫呢,聽說那賽華佗可是了不得,比禦醫也不差什麽。”
“秦王妃你太敏感了,知道你為了世子的腿着急憂傷,但也不能曲解別人啊。”
“是啊。”
“秦王妃姐姐。”臨淮王妃開口,面有得色,眼中閃着惡意的光芒,“我也是好意呢。”本來以為說錯了話要被指責,結果人人都向着自己。
權勢可真是個好東西啊,二郎還沒有确定過繼,衆人就轉了風向,上趕着巴結奉承。
“你……”秦王妃氣得嘴角顫抖,猛地攥起拳頭。
跪坐在身後的康嬷嬷見狀,趕忙膝行上前按住秦王妃的手,低聲:“王妃,王妃……千萬別動怒。”
王爺和世子都不在,只能委屈王妃了,這會聖人正病着,太後精神頭也不濟。那個顧惠妃明顯是偏向臨淮王妃的,此事若是鬧大,惠妃只消不輕不重說王妃幾句,秦王府就得落個不敬皇室的罪名。
如今朝中正商量太子過繼人選,大皇子又剛剛過世,實在不适合鬧将起來。而且若是真過繼了臨淮王的次子,就憑臨淮王妃這睚眦必報的脾性,此時若是頂嘴,以後定是要記恨王妃,常給王妃小鞋穿。
為今之計,只能忍一時之氣。
南昌王妃也十分不耐煩臨淮王妃那個猖狂勁,如今還沒怎麽樣呢,就先狂起來。若是真想自己兒子上位,難道不應該結交秦王妃麽,秦王可是軍權在握。
秦王世子明顯是沒有競争力的,這樣的人家本該要交好,她倒是好,先把人得罪狠了。
南昌王妃倒是想交好秦王妃,只是張了張嘴,到底沒拗過心裏那道坎。當初她的五郎被秦王世子妃重創,又被聖人攆出宗室,貶為庶人。
她心裏雖然知道是席側妃母親母子在中間挑撥,是五郎不對,但做母親的,心總是偏的,多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