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起的呢。
當年二人下山,林珑覺得需要有個響亮的名號。就自稱青龍先生,讓袁讓做鳳雛,他嫌棄雛字不好聽,說什麽也不幹,還跟她搶青龍二字。
林珑一生氣就用機關針射他,針上抹了癢癢粉。袁讓癢了一天一夜,最終無奈屈服于林珑的淫、威,用麒麟做名號。
想不到多年以後,年幼時的一個玩笑已經成為一代人的傳奇和信仰。
☆、92.師妹
剛邁進內室,林珑腳步便是一頓。
腦海裏突然蹦出一道少女清甜的嗓音:“師兄,等以後下山了,我要自己設計一間房,遍布機關,三步一坎,五步一幻象。若有誰不經過我同意擅闖入內,就讓他嘗嘗厲害。”
這室內機關雖說都關着,但熟知機關之術的林珑只一照面,便察覺到內室遍布機關。
她垂着眼默不作聲跟蕭琰入內。
麒麟先生袁讓正坐在案幾對面,朝衆人招手:“請進。”
蕭琰攜林珑近前,躬身行禮:“晚輩蕭琰,妻林氏前來拜見先生,萬望先生指點。”
“蕭琰?”袁讓眯着眼睛打量蕭琰半晌,目光在他微跛的腿腳稍頓,眼中飛快劃過一抹失望,這情緒來得快,消失得也快,再開口說話時,面上已是平靜無波:“秦王世子?”
“正是晚輩。”
“請坐。”袁讓示意二人入座。
林珑坐在蕭琰旁邊,态度溫文而清冷,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玉像,然人卻生得極美,讓人難以将視線移開。
袁讓的視線在林珑身上停頓片刻,正要移開,玉像突然開口:“小女昔年曾偶得一本醫書,自學幾年,粗通醫術,夫君的腿傷算不得頑疾,略加施診,幾日便可痊愈。”
這沒頭沒腦的話都把衆人說懵了,連蕭琰都不解其意地轉眸看她,不明白她為何當着先生的面突然提起此事。
只有袁讓心中一動,目光驚疑不定地落在林珑臉上。
林珑對袁讓輕輕點了下頭,然後垂眸輕語:“失禮,小女以為先生在乎此事。”
麒麟先生為什麽要在乎他的腿傷?蕭琰大為莫名,不過他很快便反應過來,察覺到林珑話中潛藏的深意。
袁讓輕笑,擡手給二人倒茶,口中誇贊:“娘子果真是見微知著,心神敏銳。”
“謝先生誇獎。”林珑伸手,将茶碗握在手中,指尖在碗底輕敲。
袁讓擡頭瞧了衆人一眼,有些好奇:“我見衆位衣飾清爽,面上不見倦怠,顯然是沒有在松林中迷失,很快走出此陣,難道你們中間有精通五行八卦奇門遁甲之人。”
聽見這話,蕭琰下意識看向林珑。
瞥見蕭琰的動作,袁讓心中微訝,破陣之人難道竟是這年紀小小的娘子麽?
衆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林珑卻不見一絲慌亂緊張,依舊不緊不慢道:“談不上精通,小女只是昔年偶得一本手劄,手劄上記錄了松林陣的排布以及破解之法。”
“手劄?”聽聞手劄,一派高人風範,清逸儒雅的袁讓突然失态,茶碗搖晃出水跡,正落在他手背之上。
林珑只淡淡一掃,便收回目光,安靜垂眸。
袁讓似乎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聲線微顫:“此舉實在唐突,但某還是想冒昧問一句,可否将手劄借來一觀。”
林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轉而問道:“小女也有一事求助先生。”
“請講。”
林珑偏頭看了蕭琰一眼,然後突然直起腰板對袁讓長施一禮:“小女懇請先生出山扶助夫君。”
林珑此舉突然,并沒有和蕭琰商量過,但蕭琰頗有些妻唱夫随的資質,轉瞬間便附和林珑,也直起腰板對袁讓施禮。
袁讓默默看了兩人半晌,長嘆一聲:“廉頗老矣,老夫年歲已大,隐居此地與青山綠水相伴,不想再有俗世紛擾,兩位還是另尋高明吧。”
林珑偏了偏頭,透過窗扉向外看去,似是透過茂密松林,看到外面庸庸擾擾的人群:“以先生大才,若真心想要隐逸,與青山綠水相伴,只需一小小障眼法便能将松林掩蓋,何故傳出悟道之說,招惹天下俊才。”
說着,林珑将視線移到袁讓身上:“先生隐居此地等待明主,為何明主到來,卻不應?是小女夫婿無能,不能得先生青眼,還是先生效仿三顧茅廬,想試探夫婿真心。”
“小娘子真是聰慧。”袁讓輕笑一聲,轉向蕭琰:“世子能得寸賢妻,倒是福氣不淺。”
說完他放下茶盞,也不知從哪裏弄出一只棋盤和兩罐棋子來,将棋盤放在案幾上邀請二人:“不知二位可否有心情與老夫對弈一翻。”
“恭敬不如從命。”林珑率先開口。
蕭琰點點,堅決以娘子馬首是瞻。
袁讓此意本是試探蕭琰,不想這貨居然理所當然地讓媳婦去,見他一副乖順順的模樣,袁讓一時無言。
都道秦王世子少年英才,上馬能打仗,下馬能主政,可面前這妻奴到底是誰?
袁讓不禁懷疑傳言虛妄誇大。
棋子擺好,蕭琰往旁邊讓了讓,湊近林珑,做個安安靜靜的觀棋美男子。
林珑持黑子,袁讓持白子。
兩方棋子勢均力敵互不相讓,蕭琰看着看着突覺不對,林珑居然大改以往棋風,棄用之前與他對弈的穩健保守,改為孤軍深入的冒險。
孤軍行進,顧前不顧後,這棋明明是漏洞百出,但袁先生神情卻越加凝重,最後連棋子都落不下去。
只聽他顫着嗓音道:“娘子這棋……”
“昔年偶得一本棋譜,研習得知。”這個昔年偶得,林珑已經說了很多遍,實在太像敷衍推脫之詞,連蕭琰都有些聽不下去了。
林珑轉眸瞧了蕭琰一眼,只一眼,就讓原本焦躁的蕭琰乖順下來。
放下指間棋子,林珑繼續道:“小女幼年時得遇一高人,高人不知名姓,留下幾本書冊,說替主人收我為徒……”
林珑止住話頭,擡眼望向袁讓,等他開口。
果然,袁讓急道:“什麽書冊,那高人面目如何?”
“小女當時年紀小,記不太清,只記得稱他為鶴伯伯。”
“鶴伯!”袁讓猛地站起身,激動地望着林珑。
林珑垂首,恭恭敬敬喚了一聲:“師兄!”
事隔十數年,她終于能光明正大叫他一聲師兄。
林珑眼中有水光閃爍。
不過這種情緒只持續片刻,她很快便打起精神來。以她對袁讓的了解,他雖然外表看着溫和,性情卻極傲,若是不能盡快壓制住他,他根本不會承認自己。
果然如林珑所料,袁讓再次坐下時,面色已是平靜如常,不見之前的半點激動之色,又恢複最開始的疏懶高人風範。
這棋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他就一顆顆不緊不慢地收拾棋子,将兩個圍棋盒并排放在一塊,撿一顆黑子,再撿一顆白子,動作優雅逸致。完全沒有理會林珑的意思,根本不接她那句師兄。
他不承認她!
蕭琰眸色漸漸冰涼起來,他看了林珑一眼,并沒有說話,只是悄悄握了握她的手,無聲支持。
此時此刻,想要得到袁讓的承認,只能靠林珑自己,他根本無法插手。
袁讓沒有回應,林珑也不急,面上不帶半點忐忑焦急之色,而是和袁讓一起,也開始慢悠悠地撿起棋子來。
見棋盤上突然多了一只玉白的小手,袁讓神色微頓,片刻後開口:“林娘子棋藝高超、身法精湛、又熟知松林陣,實在是難得的人物,我很好奇你的奇遇,好奇你手上的手劄書籍,但卻無法承認的你的身份。”
“承認?”林珑挑眉,對袁讓的說辭感到好笑。
她收回撿棋子的手,優雅地在小腹間交疊,平淡的語氣裏藏在一抹難以察覺的傲然:“先生誤會了,小女此番前來,只是想見一見鶴伯伯曾經提到的袁師兄,僅此而已,沒有要先生承認小女身份的意思。您承認也罷,不承認也好,我都是師父的弟子。何況——”
說到這,她話音一轉:“何況如此沽名釣譽的師兄,不要也罷。”林珑這是在諷刺他明明心在朝堂,偏偏跑來隐居,弄出了悟道傳聞,吸引世人。
袁讓原本慢悠悠撿棋子的手一頓,擡眸掃了林珑一眼,語氣莫名,辨不出喜怒:“倒是有一份傲氣,就是不知本領如何?”
說着,右手一揮,面前突然出現一道輕紗,緊接着林珑等人所坐得位置一空,身體直直下墜。
林珑反應快,下意識翻身而起,随即右手去拉蕭琰,手還碰沒到他胳膊,一只手臂已經先她一步攬上她腰肢,整個人被帶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小心!”蕭琰抱着林珑向一旁飛去。
二人剛一動作,迎面就飛來一排銀針,蕭琰左臂一揮想要将銀針掃向牆壁。
“等等。”林珑突然握住蕭琰手腕。
這機關攻擊順序全是按照人自然反應布置,通常會武之人,會将銀針掃開,一旦銀針刺入牆中,立刻便會開啓下一輪攻擊。
而不會武功之人,此時會沉身躲避,那麽便會觸動另外一道機關,落入暗室之中。
所以對付這種連環機關必須要反其道而行。
林珑右臂一展,長袖散開,瞬間将飛來的銀針收出袖中。然後足尖輕點猛地向上竄去,扣住上方橫梁,透過層層紗帳,找到袁讓的方位,朝他飛去。
這一番動作不過轉瞬之間,林珑已經落地,站在袁讓身邊。
“先生。”
袁讓愣愣地看着林珑,有些回不過神,沒想到她居然這麽快就走出機關陣。便是絕頂高手,也要被此機關陣困上半個時辰。
似乎知道袁讓的驚訝,林珑眯了眯眼,開口:“先生觸發的是生陣,當然難不過小女,若是開啓死陣,那麽現在站在您身邊的只能是一縷幽魂了。”
聞言,袁讓呆怔片刻,然後很快大笑出聲:“好,好,好,果然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小師妹聰慧過人,師兄嘆服。”
這就是承認了林珑的身份。
☆、93.袁讓進京
袁讓承認了林珑的身份之後,蕭琰便識趣地将空間讓給二人,自己去院子裏面溜達。蕭一青跟在他身邊,喋喋不休:“想不到,想不到,世子妃居然是麒麟先生的師妹,智子的弟子,天啊,難怪世子妃身上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氣勢,讓人望而生畏。當初第一次在祁縣遇見世子妃時,我就覺得與衆不同,與尋常閨秀不一樣,原來是麒麟先生的師妹,難怪,難怪!”
這馬屁拍得也太過了吧!蕭藍斜睨蕭一青,也不知道是誰,在世子大婚當日,拎着酒瓶子去找他,邊喝邊哭,說是委屈世子了,居然娶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戶女。
看出蕭藍眼中的嘲諷,蕭一青讪讪而笑,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口中仍是道:“俺們這粗漢懂什麽,還是世子有眼光,慧眼獨具,一眼便相中了夫人。在夫人還是一塊璞玉,沒有被人發現她真正的光彩時,從上頭掩埋的萬千沙礫中找到夫人。這是什麽,這就是有緣千裏來相會,是金玉良緣,是月老牽線。”
……
蕭藍已經不想再理這貨了。
內室,林珑和袁讓相對而坐,作為師兄,總要關心一下小師妹。
所以,袁讓問了林珑的家世,以及如何遇見的鶴伯,知不知道鶴伯去了哪裏。當年師父仙逝,鶴伯就飄然下山遠走,至今沒人知道他的下落。
林珑簡單提及一下林家,以及編了一出幼年遇見鶴伯的場景,至于現在鶴伯在哪?
她對袁讓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
袁讓嘆息一聲,對林珑不知道鶴伯下落一事并沒有太失望,畢竟這麽多年了,一直沒有鶴伯的蹤跡。
“對了。”袁讓喝了一口茶,問起一事,“你和秦王世子的婚事?”
這是他最為好奇的地方,林珑出身不顯,還是長在一個小縣城,根本沒有機會嫁入王府。說句不好聽的話,以她的身份入王府做側室都能難,更何況是名滿天下的秦王世子正妻。
而且看二人相處,顯而易見夫妻感情頗深,難得的是,世子對她非常寬容信任,那是夫妻之間難得的相知。
當年蕭則和阿泷感情也是極好,二人青梅竹馬,可是仍有隔閡存在。阿泷身在局中,看不清迷障,他卻看得一清二楚。
林珑沒有隐瞞袁讓的意思,将掐指神算趙集一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袁讓聽了十分吃驚:“你是說國師是你的人?”
林珑搖頭:“算不上,只是有這樣一個緣故而已,他能成為國師,全憑自身能力。”
袁讓捋了捋胡須深思半晌,疑惑地看向林珑:“你這丫頭,倒是早慧,小小年紀便謀劃如此。只是單憑一個趙集,變數太多,你何以就能篤定嫁入秦、王府呢?”
林珑輕笑着搖頭,“師兄入執了,我不能确定。世間事哪有十拿九穩的呢,總會有變數發生。但若是因為不能十拿九穩,便什麽也不做,只等老天垂憐,那碌碌凡人又何必滋滋尋求。”
袁讓原本低着頭撥弄茶盞,聞言,倏然擡頭定定看着林珑,半晌過後突然大笑,點頭贊嘆:“好好好,不愧是鶴伯看中之人,如此聰慧,如此通透,連我都及不上。”語氣裏俱是不加掩飾的贊賞。
“師妹如此通透,為何又對朝政如此執念,榮華富貴,鳳袍加身恐怕非你所求。”袁讓話音一轉,突然提起林珑請他出山一事。
林珑安靜垂眸,目光沒有一絲波動,只淡淡反問:“那師兄又因何執着呢?”
少女神色無波,明明是豆蔻年華,卻仿佛歷經世事的老者,滄桑而又通透,有如千年古潭,世間繁華落盡,只剩下深邃和平靜,卻不該清澈本質。
看着這樣的林珑,袁讓眼前突然有些恍惚,面前坐着之人仿佛變成另外一個少女,一樣的沉靜堅定。
……
她說:“我若是普通女子,定然不會卷入這戰亂之中,可我不是,我是智子的弟子,我有傲人的家世,我有上天賜予的靈慧。老天如此厚愛與我,就是希望我能勇敢,能堅定,救萬民與水火之中。”
“師兄,可能我理解的還不太正确,但是我認為世間萬物每個人都有自己存在的價值。能者多勞、智者多憂、愚者無所慮也。我不能因為不想多勞多思,就怨恨上天不讓我成為愚者。也不能因為多勞多思,而怨恨愚者只知享受。”
記得當時他不解發問:“那你不會覺得不公平麽,只因為聰慧,就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聞言,她有些好笑,反問道:“那師兄是想做愚者?聽說有些人家養的豬,就是只知吃睡什麽也不做的,而牛呢,卻要耕田載人,每天疲憊。”
“這是比什麽比喻。”袁讓失笑。
“比喻雖然不妥當,但是道理卻是相通的,作為豬呢,就要吃飽了睡,睡飽了吃,任務是長得肥壯。若是妄圖耕田犁地,只會被人殺掉。牛呢,也是如此,辛苦做活才是正途,若是效仿豬貪吃貪睡,下場只有死路一條。人們不會養廢物,老天爺也是如此。”說完,小小的顧顏泷拈起一顆葡萄吃掉,然後酸得整張小臉皺成一團。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不忘解釋自己的觀點,将這盤子葡萄推到他跟前:“瞧,又是一盤不務正業想要偷懶的葡萄。”
袁讓故意逗她:“這不是很好麽,還能免于被吃的風險。”
聞言,小小的顧顏泷頓時震驚地睜大雙眼,不可思議道:“天啊,師兄你怎麽能如此短視,你還是不是我師兄了。師父不是教咱們眼光要放高放遠麽,不能只顧一時得失。短期來看,葡萄确實從我口中逃生,可若是所有葡萄都如此,那麽人們就不會再花費時間栽種,甚至會覺得它們占了土地,見到就要撥出,長此以往,對于葡萄而言,可不是什麽好事。”
“你說的對。”袁讓點頭,然後又提出一個問題,繼續為難她:“可是有的葡萄甜,有的葡萄酸怎麽辦?酸葡萄不務正業,偷懶變酸,既能讓甜葡萄保持種族繁衍,又能免于自己被吃掉,這樣豈不是很可氣,甜葡萄豈不是很吃虧。”
“師兄是教我要做酸葡萄麽,我要去告訴師父,說你腳我偷懶耍滑。”
“哎哎,多大了,還動不動就告訴師父,瞧不起你。”
當時兩人年紀還小,還很幼稚。
顧顏泷哼了一聲:“管你瞧不瞧的起,招兒不怕老,管用就行。這世間确實是有些愛占便宜的酸葡萄,但我不願意做酸葡萄。”
少女的聲音清脆動人,甚至還帶着些溫軟,卻有着直擊人心的力量。
就是這樣一句話,讓一向性情憊懶的袁讓随她一塊下山,一塊去平定亂世,讓百姓早點安居,做一顆甜葡萄。
可以說,顧顏泷是袁讓的信仰,雖然他是師兄,但他卻沒有顧顏泷堅定,沒有她勇敢。
有她在,他才能一直堅持下去。
所以在得知顧顏泷的死訊時,袁讓一時心灰意懶,離開朝局。
只是,他的心已經被顧顏泷埋下一顆種子,種子生根發芽,雖然偶爾會受到風吹雨打,但是向上勃發生長的信念從沒有變過。
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一個重返朝堂的機會。
顧顏泷沒有走完的路,他幫她走下去。
——
從內室出來,林珑一眼便看到站在院子門口研究籬笆的蕭琰。
蕭琰和林珑一樣,天生過目不忘,第一次遇見的籬笆和第二次遇見的籬笆明明是一模一樣的,怎麽偏偏就多了一個門?
難道這就是幻象,真奇妙!
“明昭。”林珑喚了一聲。
蕭琰登時便豎了豎耳朵,沒有回頭看,直接轉過身子朝林珑的方向撲到過來,像是一只大大的哈士奇:“阿曦。”
笑眼彎彎,就差伸舌頭朝林珑舔兩口了。
院子裏都是人,還有袁讓的兩個小童在,正在瞪大眼睛,眼也不眨好奇地看向二人。林珑又好氣又好笑,偷偷在蕭琰腰間軟肉上擰了一下,叮囑他正經點,還有孩子在呢。
二人在松林小院住了三日,蕭琰日日和袁讓抵足相談,受了很多啓發。袁讓也愈加滿意蕭琰,覺得他比蕭則強多了。
別的不說,只提一條心胸,蕭則就拍馬不及。
別以為他不知道,天下初定,蕭則非但不與阿泷夫妻同心協力治理國家,反倒忌憚上阿泷,處處防備,摁的小家子氣。
若不是有他和阿晉一文一武支應阿泷,就擱阿泷對蕭則信任有加的模樣,早就被他賣了。
想到這,袁讓又是一陣嘆氣。
雖說有他和阿晉,可人心一變,就再也回不來了,若非他對阿泷疏忽不盡心,阿泷也不會難産而亡。
三日過後,林珑蕭琰和袁讓告別。
“先生保重。”
“多謝師兄相助。”
袁讓擺擺手,溫和道:“同門之間不談謝字,你們去吧,早點回京師。”
林珑一行離開小院,步入松林。
緋衣小童站在袁讓身邊,跟他一同目送,待人影不見,才轉頭對袁讓:“先生入內吧。”
“好。”袁讓點頭,擡腳邁入內室,到了內室又突然停住腳步,對童兒道:“阿緋,收拾東西。”
“嗯?”阿緋擡頭。
袁讓笑着捋捋胡須,“咱們入京。”
☆、94.冷戰
林珑蕭琰二人一路北行,終于在半月後趕上車隊,抵達亭州。
越到北面越冷,饒是蕭琰這等習武之人也不願意在冰天雪地的天氣外出,整日黏着林珑。二人還沒過蜜月期,蕭琰也是剛剛開葷,正事新鮮的時候,食髓知味。
可惜林珑只準晚上才許他胡鬧,白日裏正經得都讓他懷疑她到底是不是他媳婦。而且林珑習醫,好養生之道,講究七日一瀉。
當林珑第一次提出此事之時,蕭琰只覺晴天霹靂,整個天都要塌了。
白天不許他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要七日一次。
他難得生了氣,好半天不理她,連晚膳時,都只吃了兩三口,故意讓她心疼。
林珑看他一眼,伸出筷子給他夾了一塊他愛吃的紅燒小羊排,蕭琰別扭地将羊排撥到一邊,身子扭到另外一邊,很堅決的表示——不吃!
不吃就是不餓,餓了就吃了。
林珑也不管他,自己一個人津津有味地吃着飯菜,足足用了兩碗米飯才停筷。
看她吃得這麽香,蕭琰的心都要酸死了。
她根本就不關心他!
把碗筷一扔,蕭琰連披風都沒穿就沖了出去,沖到冰天雪地中。
隔壁耳房的蕭藍見主子出去,忙跟了上去,蕭一青也撂下筷子,小跑過去。他攆上蕭藍,跟他小聲嘀咕:“怎麽?世子和世子妃還沒有合好?”
蕭藍蹙眉,心裏有點埋怨上林珑了。
蕭一青沒他想得多,只是啧啧感嘆:“世子妃對世子的影響太大了,哎——”他用手肘杵了蕭藍一下,“你覺不覺世子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樣樣都好,卻總覺得不真實,仿佛隔着什麽,看不真切。現在就不一樣的,感覺世子是個真真正正有血有肉,會痛苦會悲傷的人。”
蕭藍斜睨他一眼,冷聲:“話多,也不怕灌一肚子風。”
蕭一青嗖地一下捂住嘴巴,委屈:“你怎麽總對我兇。”
蕭藍翻了個白眼,一點也不想理他。
……
蕭琰從內室出來,直接沖到亭子中,他們現在住的地方是當地富戶的別院,雖說比不上秦、王府,卻也建得別有風味,很有北地特色,開闊粗犷。
所以,亭子也建的大,北風呼呼地刮,不過一瞬間,蕭琰就凍成了紅鼻子,不帥了!
冷風雖然将他凍成了冰柱了,卻也吹走了他的幼稚。
寒風瑟瑟之中,蕭琰突然覺得自己很好笑,好笑到他都快不認識自己了。哪怕是最粘人離不得人的年幼時,也不曾這般幼稚。
許是這幾日日子過得太順,遠離喧嚣,她又什麽都依他,恍然讓他有一切順心如意的錯覺。倒忘了他的妻室性子寡淡清冷,言出必行,對人對事,多是不上心。
蕭琰笑自己癡傻,笑了一會,眸色在寒冷的北風中逐漸清明,又恢複從前淡定溫潤模樣,讓人看不清摸不透。
蕭一青和蕭藍緊随其後,他本想上前勸慰,然腳步剛邁到亭子,目光一觸及到蕭琰,就恍如燙到一般,倏然退縮。
不知怎麽就生了懼意。
他二人肅然靜立,蕭一青再不敢如路上時那般随意,對蕭琰輕松說笑。
內室裏。
用完晚膳,林珑慢條斯理地用鹽水漱口,動作優雅從容,簡單的動作經她做來就說不出的好看,直教人想一直看下去。
看着她慢慢漱口、淨手,神情安然又透着股漫不經心,一點也沒有擔憂的意思,丁香急得都快蹦起來。
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住,她開口了:“娘子,您……不去瞧瞧世子麽?”世子晚膳都沒用,娘子怎麽能只顧着自己。
這才剛剛成親,就要冷戰麽?她聽人家說,這夫妻之間最忌諱冷戰,一冷戰就容易生疏,一生疏感情就淡了。一旦感情轉淡,這夫妻之情也就只剩下面子了。
“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麽?”林珑不理她的話茬,轉而提起另外一事。
丁香愣了一下,很快接口:“都準備好了,全是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間的,帶着肉皮哩。”
“好。”林珑點點頭,轉頭看向窗外。
丁香跟随林珑多年自是明白她此舉意思,娘子是不希望她多嘴。
唉,丁香嘆息,利落地将食案上的殘羹冷炙收拾下去。她有心想詢問一句,要不要給世子備着些小點心,然目光觸及到林珑清冷的眉眼,又将話頭咽了下去。
順其自然吧,娘子自有主意,她還是別跟着瞎摻和了。
夜色如墨,天黑盡時,蕭琰才回轉,帶了一身冰雪氣。
一進屋便是翻箱倒櫃地找東西,理也不理林珑。丁香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她想問問世子想要找什麽,由她來找,但是礙于蕭琰的氣勢,一直不敢張口。
衣服、配飾、書籍堆了滿榻,都快将林珑給埋在裏面。她淡定地看着蕭琰折騰,還十分識趣地給他讓開位置,轉去坐在床邊。
蕭琰将箱籠折騰盡,目光開始滿屋逡巡,嫌棄丁香礙事,将伺候的侍女全都趕出去。
箱籠折騰完,他将目光落在床上,過來翻被子,扔枕頭。
真是沒個消停地方了,林珑起身想要讓開,結果腳尖剛汲到鞋子就被蕭琰猛然撲到床上。
他動作太快,林珑一時反應不及,只拿一雙眼愣愣地看着他。
蕭琰壓着她,惡狠狠道:“你身上我還沒找呢,不許走。”
說着就動手撕起她的衣服來,林珑也不反抗,動也不動地随他動作,目光平靜無波。
終于,在蕭琰扒到兜衣時,洩氣地松了手,腦袋埋在她頸項,委屈得無以複加。
“你一直不理我。”他先發制人。
林珑嘆息一聲,擡手溫柔地撫了撫他的腦袋,語氣含笑,“明明是你不理我,那塊羊排都沒吃。”
蕭琰仍舊埋着頭,哼哼唧唧地不說話。
林珑指尖落在他耳垂上,輕揉慢撚,語氣溫柔得無以複加:“餓了麽,晚上都沒吃什麽東西。”
“餓死算了!”他孩子氣地撒嬌。
“那可不行。”林珑語氣縱容,“餓壞了你,我該心疼了。”說着偏過頭在他耳邊啄了一口。
無論多大的男人,骨子裏都有一些孩子氣,需要人哄。
林珑深谙此道,語氣溫柔而缱绻,這句話一說出口,蕭琰登時就紅了臉,連耳根都漫上紅暈,快樂得想飛起來。
臉頰在林珑耳邊蹭了蹭,他小小抱怨:“那你怎麽不哄我,一天都不跟我說話。”
“我想跟你說啊!是你不理我,還不吃我的小羊排,我以為你不喜歡我,不想跟我說話。”林珑慢條斯理地開口,手指一圈圈纏繞蕭琰烏黑柔順的長發。
“當然不是。”蕭琰急急反駁,“我怎麽會不喜歡你呢?”
“可你表現出來的事實就是如此,我又不是神仙,也不是你肚子裏面的蛔蟲,哪裏知道你在想什麽。”
聞言,蕭琰沉默了,好一會才幽幽開口:“我們以後都不吵架了好不好,不冷戰,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說出口,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想法。”
“好。”林珑将手指從他墨發中抽出,攬在他腰間。
“還有,你今天說的事,我不能同意。”
七日一洩麽?
林珑眨眨眼,沒有半點猶豫,直接答應:“好。”
怎麽答應得這麽快?蕭琰一下子就呆住了,困擾了一天,又是不開心,又是冷戰,又是不吃晚膳的難題,原來這麽容易就解決了?
似乎理解蕭琰的難以置信,林珑将他又抱緊了些,輕聲解釋:“我只是一個提議,你不喜歡可以告訴我,生氣是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的。”他這個動不動就耍小脾氣的性子一定要給他改掉。
蕭琰沉默不支聲。
林珑知道他将話聽了進去,夫妻之間偶爾鬧點小脾氣能算是情趣,但是經常如此就沒趣了。兩個人在一起是一個互相磨合的過程,她願意縱容他,但也要讓知道她的底線。
所以,這樣一件輕描淡寫的小事,明明沒什麽,林珑卻故意不妥協,與他磨合。
夫妻之間,一定要坦誠。
“你起來!”林珑用手指頭戳了戳蕭琰肩膀。
蕭琰雙臂撐在床上,俯身看她,眼神疑惑。
“起來。”林珑繼續戳。
蕭琰不解其意,但還是聽話地起身,順便将林珑拉起。
起身後,林珑牽上蕭琰的手,穿過走廊,來到暖閣,蹲在火爐旁邊。
蕭琰也蹲在她方便,好奇地看着她動作。
只見林珑拿着小鐵鈎在爐火中撥拉幾下,就露出一只焦黑的大紅薯,她将紅薯勾出來,用帕子包着手将紅薯分成兩半。
一開口,就露出裏面金黃的色澤,以及香甜的氣息。
“給。”林珑将紅薯遞給蕭琰,“吃吧。”
蕭琰接過紅薯,表情愣愣的,都不知道燙。
“你——”他有些回不過神。
林珑難得不好意思地低了頭,輕聲解釋:“我擔心你會餓,又不想讓人知道,就偷偷藏了紅薯。”
蕭琰還是第一次見到林珑這種表情,一時之間既新鮮又感動,張開大口,對着紅薯啊嗚就是一口。
然後——他就被燙了!
“你小心燙啊!”林珑這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見蕭琰已經将紅薯咽了下去,同時,兩行熱淚滾下。
好燙,好燙!
“快點伸出舌頭,我看看。”林珑擔心。
蕭琰不滿足:“你要吹一吹。”
“舌頭燙了話還這麽多。”林珑睨了他一眼。
蕭琰可憐巴巴,“我都被燙了,你還這麽兇。”
“閉嘴。”
“嗯。”
“不對,是張嘴,我看看舌頭。”林珑都被他氣糊塗了。
“看看不管用,要親親。”說着蕭琰探頭腦袋,覆上林珑的嘴唇。
他嘴裏有紅薯的味道,也有甜蜜的幸福。
☆、95.神醫
蕭一青丁香等正為了兩位主子冷戰一事日夜憂心,整個晚上都沒睡,輾轉反側。結果第二天一早,就見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