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李某某與戰神表妹(1)
我終究沒有留太久, 亂世之後是初唐, 魔門的一切走上正軌之後,我就離開了。
離開是因為我已經明白, 即便看上去仍是我所經歷的歷史,但我來後,歷史已然不再是歷史。
坐上皇位的是李建成。
婠婠也沒有收到一個叫明空的女弟子。
李建成沒有太多軍功,卻長于治國, 在位四十年間,海清河晏, 天下太平。
我沒有在洛陽找到我娘的祖上, 因為洛陽趙氏本是李世民的親随。
一切都已改變。
這一次和以往不一樣的是, 我破碎虛空時沒有感受到絲毫阻力, 就像從一道門,走進另一道門,有一種格外玄奇的感覺。
我甚至在虛空中遠遠地看到了我的血河劍和鳳凰簪,只是和它們之間有一層膈膜,我隐隐約約有一種預感,再過一段時間, 我就可以在虛空中自由行走。
然而擺在我面前的仍舊只有一道天縫,我沒有猶豫, 直接走了進去。
落地的時候我就後悔了。
我的身上沒有一絲布料,這其實在我的預料之中,因為破碎得太過容易,我下意識地沒有用罡氣保護身上的衣服, 但破碎容易不代表下落的時候不會發生摩擦,落地之前我的衣服就着了火,瞬息之間化成了飛灰。
比起沒了衣服,更讓我難受的是我整個人縮水到了習武之前的年紀,原本就不怎麽大的一雙手變成了一把細細瘦瘦的小雞爪子,手臂跟樹枝一樣,體內的內氣因為極度的壓縮呈現出了一種水滴式的狀态,讓我有一種反胃的感覺。
我确認自己沒有任何外傷,除了變小之外和先前沒有任何區別,但這就讓我很慌。
萬一長不大了呢?
我呆呆地站在荒道前,過了一會兒,我決定還是先去找件衣服穿。
沒衣服打點樹葉子也能遮一下。
然後我就摸到了一個空的山賊寨子裏。
說是空的也不準确,因為寨子裏還留守了兩個壯漢,守着十幾個頭發蓬亂沒穿衣服的女人,有幾個鼓着肚子的,也沒有被允許穿上衣服。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許會憤怒,然而見過很多世面之後,我已經不會感覺到憤怒這種情緒了。
我平靜地打死了兩個壯漢。
一個跳起來掐住脖子活活擰死,一個踢翻在地一腳踏穿肚腹。
我很平靜。
但女人們卻不肯跑。
我懂,跑了再被抓回來,受到的虐待會更重,人是可以被奴化的生物,除非見到馴養她們的“主人”死在面前,否則我是觀音菩薩下凡也沒用。
我撕扯了一些布料系在身上,并且找了水盆照了照鏡子,發覺我看上去不怎麽像個被變小了的人,反而像個真正的女童,除了更瘦,和我八歲那年沒太大區別。
八歲,一個在我這裏提都不能提的年紀。
尤其還碰上了一夥惡心的山賊。
我對那些女人說道:“你們就在這裏別動,我去找一找剩下的人,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都會在一個時辰內回來。”
我先前聽見這些女人說話了,說的是大寧的語言。
大部分的女人都瑟縮着看我,有兩三個一直蹲着試圖遮蓋自己身體的則小心翼翼地讓我當心,其中一個還告知了我剩餘山賊的具體人數。
六十二個。
我對那個女人點點頭,說道:“不用擔心。”
然後我就離開了那處山賊寨子。
我在附近找了找,沒找到也沒聽到,我猜測他們是走遠了,但萬一走錯方向,一個時辰內大概是趕不回去了,我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想起了我落地時見到的荒道。
雖然是荒道,但仍有新鮮的車馬痕跡,顯然比起官道,這種廢棄的荒道更近,還有人在走。
以這夥山賊的規模,不應該敢去官道搶劫。
就算世道再亂,能在官道搶劫的,也得是喽啰成百上千的大寨。
我踏上高空,沿着荒道飛了一會兒,果然聽見了動靜。
可惜我來得有些遲。
十來個護衛慘死一地,幾個山賊的屍體被放在一邊,剩餘的山賊不見悲怒,大部分的人都在搬運馬車上的行李,小部分的人正在享受戰利,有的正壓着丫鬟逞歡,有的拿刀比劃着俘虜的少年,馬車邊上有一對緊緊相擁着的小夫妻,男人面容俊逸,眉頭緊緊地擰起,明明刀已架在脖頸,還在安慰懷中的妻子不要害怕,試圖和山賊交易。
但山賊卻看中了他懷中的嬌妻,在他背後的一人刀已舉起,獰笑着準備砍下他的頭。
不得不說,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我的眼睛有一瞬間被霧氣淹沒。
我不曾親眼得見那些山賊如何殺死我的父母,但見過那一地的死屍,對他們的死狀總有猜測,越猜測,越不敢猜測。
我一絲一毫的停頓都沒有,猛然下落,奪去一個山賊手裏的大刀,一把砍下正在強淫丫鬟的山賊頭顱,随即提刀幾步上前,把用刀架着那對夫妻的三個山賊一刀一個捅穿在地。
五十來個山賊,半柱香的時間。
我提着被血染紅的刀,一種無法宣洩的殺欲幾乎将我逼瘋。
我舉起刀,對着一個已經死透的山賊屍體砍了下去,一下兩下,慢慢地将人斬碎成末,血肉和着碎骨與內髒,一地淋漓。
我又砍了第二具屍體。
可惜頭剛斬碎,刀就斷了。
于是我又去找了一把刀,砍了一會兒,我慢慢地有些回過神來,松開了手裏的刀。
過了好一會兒,先前的那對夫妻裏的妻子小聲地嗚咽了幾下,輕輕地問我道:“恩人,你還好嗎?”
她說話的聲音很好聽,輕聲細語的,很像我娘。
我轉頭朝她看去,她的夫君将她藏到了身後,對着我行了一禮,說道:“滁州林氏林文佳,多謝恩人搭救。”
他說的是很地道的官話,聲音和他的妻子一樣,輕聲細語的,帶着斯文氣。
這就跟我爹很不像了,我爹跟個炮仗一樣。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不像,反而讓我清醒了許多,我緩了一口氣,忽然聽見有女童的哭聲。
哭聲從車廂裏傳來。
林夫人連忙爬上車廂,從箱底抱出一個小小的女孩來。
那女孩看上去和我現在差不多大,不像我瘦得跟小雞崽子一樣,眉清目秀,玉雪可愛,連哭着的樣子都好看。
林文佳看了看小女孩,松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為何有些松了一口氣。
倘若不是湊巧趕上,今天之後,天底下又要多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
我本來準備走了,畢竟還有一個寨子的女人在等着我回去報信,但林文佳聽說此事之後,堅持一定要跟我一起去。
我有些不解,直到林文佳取出一方官印來。
他居然是離這處荒道不遠的陳州新上任的太守。
太守是四品官。
據林文佳自己說,他是先帝那一朝的狀元郎,父親更是朝中禮部尚書,在京中做了三年禦史,如今正準備外放做些政績出來,他夫人趙氏出身名門,夫妻二人恩愛甚篤,愛女詩音今年九歲。
說這話時,他有些猶豫地看向我,我手裏正拎着幾個山賊的人頭。
我以為他是想替我提兩個人頭,不想他卻猶豫着問道:“恕在下冒犯,不知恩人今年……幾歲了?”
從林文佳的敘述裏,我沒聽到半點關于江湖的事,想來我說自己十八歲他是不會相信的,所以我厚着臉皮道:“八歲。”
林文佳一驚,“都有八歲了?”
我不高興了。
我沉默着拎着人頭帶着林文佳走到山賊的寨子裏,此時距離我說的一個時辰已經過去了很久,連天都要黑了,林文佳氣喘籲籲紅着臉直咳嗽,我很懷疑就算沒有被山賊殺死,他這個體質也活不了多少年。
如果不是我手裏拎着人頭,而他并不打算替我拎人頭的話,我是很想把他拎起來帶着飛的。
好在我回來的時候,那些女人一個都沒走。
林文佳的顯赫家世和官印是非常有效的,大部分的女人都聽了他的話,願意穿上山賊的衣服跟着他走,那個先前提醒過我山賊人數的女人,她在我們來之前就已經穿上了衣服。
一直折騰到夜裏。
我和林文佳回來的時候,林夫人已經帶着丫鬟們和一個書童一個馬夫将死去護衛的屍體都搬到了荒道的一側,又用幹草掩蓋了他們的屍身,大約是準備等到去了陳州,再讓人來取屍,林文佳一行來的時候帶的幹糧不多,山賊的寨子裏倒有餘糧,女人們煮了粥水吃了一些。
這夥山賊做事狠辣,劫道時殺死男人,把女人帶回去圈養,鑒于山賊已經死光,想要追究都無法,林文佳只得記下這些女人的姓名村寨,等他回陳州派人去清點一下山賊劫掠的財富,再分批次送一些給她們,算是補償,這些女人大部分都是附近村子裏的,對窮苦百姓來說,沒什麽失節就要死的說法,她們都準備回家去了。
只有那個準确地報出山賊數目的女人,說要跟着去陳州,她是一個富商的妾室,商人被山賊殺死,她就算回去也要被夫人打死,不如跟着去陳州找個活計做。
林文佳答應了她。
他還準備把我也一起帶走。
聽到他這話時,我正穿着林詩音的大了一號的衣服,端着一碗肉粥吃得哼哧哼哧,我起初疑心自己聽錯了,擡起頭來呆呆地看着他。
林文佳重複了一遍。
我指了指自己,愣愣地說道,“你說,你要養我?”
林文佳點了點頭,林夫人抱着女兒,火光下臉色溫柔,也跟着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