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追到隋末砍邪王(22)
不死印法确實厲害, 至少和四大奇書一個級別。
我這個人不太擅長破解別人的武功, 有了邪帝舍利內的死氣, 石之軒的內力增長到了一定的層次,也無法再被以力破巧, 我心念電轉之間, 陡然轉換了攻擊方式。
不死印法以死化生, 每多攻擊一分, 就是給對手送去一分生氣,往往到最後攻擊之人耗空內氣,而對手越打越精神振奮, 就像現在的我和石之軒, 但我一則內氣積累深厚,二則剛好有應對的法門。
說是剛好應對也不太準确, 應該說是剛好有可以一試的應對之策。
那是我七十歲那年在一個遠渡重洋來到大唐的東瀛武者那裏得來的靈感,那個東瀛武者有一門武功, 名叫截氣,是以高明的身法與眼力在對手發出內氣的一瞬間截取走對方的內氣并回擊的武功,我覺得很有意思,在征得他同意之後改進了一部分,并将改進後的武功交還給他, 由于用的是人家的武道理念, 我沒有好意思截氣歸類到我的自創武學裏。
我在一拳冷屍法擊出之時立刻發動踏月輕功繞至石之軒身後,在他将冷屍死氣化成體內生氣之時迅速出手截走那一道生氣,随即又是一掌拍在他身後, 然後再度截走一道剛剛化好的生氣。
留給石之軒的只剩下無法消解的死氣帶來的傷害,我覺得他不光是失去了生氣,可能還有一點真的生氣。
石之軒一步幻魔身法和我拉開距離,閉目似乎是回想了一下我那道截氣的法門,我立刻就明白了他還準備現學,倒也不攔着他。
不多時再度交手,石之軒确實已經能夠用出截氣。
比較值得高興的是,我在這個過程裏也學會了他的不死印法。
原本不死印法在後世就是一門傳說中的武功,雖然秘籍沒有流傳下來,但武道理念還是可以找到的,到了我這樣的層次,秘籍都是虛的,武道理念才最重要,就像截氣,我只需知道原理,而非得到秘籍。
不死印法本身就是一門可以将對手活活拖死的武功,而當敵對兩方都能使出不死印法的時候,比拼的就只有內氣的深厚程度和速度,我的速度比石之軒快,往往他還沒能将體內的死氣完全化完,我就已經化去了他帶給我的死氣,然後打出下一擊。
有不死印法維持生機,一次兩次的搶先造成不了太多傷害,但千百次的傷害累積起來,便是一個不小的數目。
石之軒先于我吐血。
對于至死也要保持風度的花間中人來說,吐血已經是重傷的體現,因為如果不是無法掩蓋,花間中人決不允許自己在對戰中露出任何破綻來。
我其實也有點不好過,我有點想吐。
但我忍住了。
石之軒擦去嘴角的血,眼神卻堪稱熱烈,我已經感覺到了他身上的氣息轉變,并沒有上前。
我已經準備在石之軒破碎虛空的時候把他截下來。
但就在這個時候,石之軒忽然開口道:“姑娘不是此界中人。”
并不是疑問的語氣,相反,他說這話時異常篤定。
我也沒有隐瞞的意思,點了點頭,說道:“我早已破碎虛空,我從另一個地方來。”
石之軒問我,“虛空之後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我想了想,說道:“和現在一樣。”
石之軒又道:“破碎虛空之後,人能得長生?”
我頓了頓,說道:“我已經活了幾百年,尚沒有要死的征兆。”
石之軒忽然笑了,說道:“很好。”
我看着他,距離我兩百年歷史的邪王沒有傳說中的迷途知返,看上去也不打算原地出家。
輕狂,桀骜。
我勸他,“你不要那麽快做決定,往後你也許再也遇不到像我這樣的對手。”
石之軒道:“姑娘很寂寞嗎?”
換個時間地點,這話堪稱調戲,然而我卻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說道:“人命皆有定,唯我輩長生,世無知己,寂寞難堪。”
石之軒輕聲嘆道:“但我還沒有經歷過。”
沒有人能在破碎虛空的誘惑下保持冷靜,石之軒這樣的已經算好,想當初我第一次破碎虛空的時候比他還大個幾十歲,卻也是迫不及待,迫不及待。
石之軒問道:“姑娘不願随之軒同行?”
我搖了搖頭,說道:“莫說是人,連一片衣角都帶不走。”
我很懷疑上一世的時候之所以又瞎眼又失武功,就是因為我帶了太多的東西。
石之軒仍舊是那副笑容,只是先前聽我說話時,他的瞳孔明明是變化了一下的,我只好嘆氣,又道:“你當真決定了?”
石之軒說道:“既能做鲲鵬,何必做蜉蝣?朝生暮死,不見天地,何等可憐。之軒只願做鲲鵬,不願做蜉蝣。”
這話太有道理,如果我沒有經歷過很多事情的話,只怕也會很贊同。
我忽然又不想把他留下來了。
就算留他一次,還有下次,石之軒本就不是個一個可以留得下來的人。
石之軒完全不知道他在去留之間轉了一個圈,既知打不過我,又已經快要破碎虛空,他也想開了許多,當即認了輸。
只是認輸的邪王在觀戰衆人的眼裏大約并不能算是一個失敗者。
本也是如此。
我嘆了一口氣,在石之軒轉身走了之後也跟了上去,完全沒有跟觀戰的人唠嗑的意思。
我的心情其實非常奇妙。
有的男人就像風,風來時百花開,風走了留不住。
但石之軒并沒有立刻走,他不光把補天閣和天蓮宗的事情交代得井井有條,還命人去了一趟裴矩老家,将身份交還給那具英年早逝的白骨,又将不死印法的精義刻錄下來,教給了楊虛彥,又将補天閣主的位置給了他,花間派有護派尊者,也早已定好了下一代宗主是侯希白,不需要他操心,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情,也都打理齊備。
這個時候,距離他先前定下的婚期還有一天。
婚事是不成了,卻不是新娘未至,而是新郎要走。
最後一個長夜,我想了又想,還是決定跟石之軒再烙一回餅。
正好石之軒也是這麽想的。
這一次不像往日那麽克制,又仿佛較着勁似的,誰都不肯先偃旗息鼓,我們放開了烙,竟也有些從未發覺過的契合。
身體契合,精神也同樣契合,可惜是兩個早已沒有真心的人。
然後我們在花園的涼亭裏看日出。
我一直覺得日出都是一樣的,無非是身邊陪着的人不一樣,石之軒是個奇特的存在,我一點都不留戀他,只有一些淡淡的遺憾。
不留戀是因為我不愛他,遺憾是因為失去了一個可以酣戰的對手。
石之軒也許要過幾個世界才能明白,他畢竟太過年輕,還不懂那種天下之大,卻找不到半個對手的感覺。
又或者,男人和女人不同,無敵才是他們所追求的終點。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對他說道:“生離和死別,我更喜歡生離。”
石之軒笑了一聲,說道:“女人的想法。”
看來他是覺得死別更幹脆。
我嘆了一口氣,說道:“往後要是還有再見的時候,就當個可以一起喝酒比武的朋友吧。”
石之軒道:“好。”
他沒有問我原因,像他這樣的聰明人根本不用問原因。
兩個寂寞的人分開之後,是不可能永遠一個人的,倘若和他之後有了別人,以石之軒的驕傲,他不會願意再和我在一起,倘若他在我之後有了別人,以我的驕傲,我也不會再和他在一起。
如果不是陰差陽錯,我本也不會和這樣的人在一起。
石之軒輕輕地攬住我的肩膀,在我的唇上輕輕地吻了一下,我的唇有些涼,被他暖得熱了,他維持着半抱我的姿勢看了我一會兒,随即慢慢地将我放開。
這便是分別之前,最後的親昵了。
從此之後不相見,即便相見,也不再是情人。
這樣挺好。
石之軒不像我一樣有儀式感,要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破碎虛空,他覺得清晨的花園就很不錯,何況如今正是早春時節,風景也好。
我把他趕到涼亭外面去,怕他破碎的動靜太大,把涼亭弄壞了,這地方我還要住的。
石之軒無奈地笑着走出去。
此時他身上的虛空之氣已經濃郁得快要滴水。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臨行之前,石之軒忽而說道:“姑娘是之軒此生第一個求不得,無論多久,之軒都會記得姑娘。”
我想了想,認真地說道:“你是我這輩子第一個沒睡夠的男人,我也會記得你。”
石之軒笑了,不再如一個标準的花間傳人那樣矜持,笑得很狂,随即天地開一線,有異光席卷,将他的身影帶離我的視線。
人走異光散。
很快,只有一個眨眼的時間。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人能做到像石之軒這麽潇灑的,實在不多。
比如勞碌命的我,就得承擔十八歲的少女腦子進水時犯的錯。
狗屁聖君。
——《石之軒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