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見嬌想,福園兒最大的好處就是幫她解決了晚間睡覺的問題。
以前在疊翠軒的時候,每天夜裏,她都要将枕頭擱在床鋪中間,為防止周守慎夜間圖謀不軌,一人一個被窩兒,與他楚河漢界分得是清清楚楚!
可這防禦措施雖然做得不錯,但怎奈敵方睡姿太過四仰八叉,通常睡到半夜的時候,周守慎的腿就會穿過分界線,到她被褥裏來串門。
有時頂着她的腿,有時戳着她的腰,還有時鑽到她懷裏。見嬌對此苦惱不已,卻又無計可施!
還有的時候她的小腳也會不受控制的鑽到他被褥裏,等她迷迷糊糊醒來想縮回,卻發現他似乎像早已經醒了一般,一把抱住她的腳踝,甚至有時……唉!還會偷親她的腳丫!
她是一個正常的女子呀,她也會臉紅心跳的呀!所以,每晚睡覺便成了她最大的心病,但搬進了福園,事情就好辦多了!
見嬌進了福園的第一件事兒,便是将正屋隔開了裏外兩間,外間鋪了張小榻。她睡裏間,他睡外間,對此周守慎雖有微詞,但反抗無效,只能乖乖從了見嬌。
這日,見嬌剛剛查過園子裏新栽的花草,便又想起來自己的胭脂水粉用得差不多了。她看着外面日頭還早,想了想便叫過春蘭與賞雨與她一道兒出去街上逛一逛。
京中繁盛,非蘇州可比,難得出來一次,見嬌心情舒暢到了極點,一路掀起了車簾往外看。
“小公爺今兒也出來了,晌午時聽他說,醉香坊新出了道鹵鵝掌,他說做這道菜的廚子是從蘇州來的,所以特地要來買一點回去,給夫人嘗嘗!”賞雨道。
“他整天就是無事忙!”見嬌輕嗔一句。
“姑娘明明心底歡喜得很,非要死鴨子嘴硬!”春蘭打趣一句。
“所以爺常說,夫人最喜歡口是心非!看着是爺整天跟着夫人後面打轉,其實他早就将夫人吃得死死的了!”修竹跟着逗趣兒。
“不許瞎說!”見嬌想起周守慎每日屁颠颠跟在她身後的情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哎!我們爺的輪椅!”三人正說笑着,修竹指着外面道。
見嬌順着她目光看去,只見路邊圍了很多人,人群外圍孤零零空在那裏的輪椅可不就是周守慎的!
她的心咯噔一下,心底莫名有些慌。周守慎在外面幾乎不離開輪椅,現在他人呢?
見嬌疑惑,忙從車上跳下來,相處近一個月,周守慎的脾氣她已經摸出來一點點了,心不壞,可是脾氣卻不大好,最是容易得罪人的。
她心底這樣想着,腳下的步子也走得飛快,從外面往人群中心看去,頓時傻眼!
周圍人多,腳下塵土飛揚,向來光鮮亮麗的周守慎渾身灰不溜秋,像條死魚般被人踩在地上。手面上蹭破了皮,血肉模糊。頭發也全亂了,下巴嘴角臉頰青一塊紫一塊。
鹵鵝掌掉在離他身邊不遠處的地方,已經被人踩得稀巴爛。
“你個臭瘸子,你不是挺能耐的嗎?你罵呀,有種你再罵一聲我聽聽!”踩在周守慎背上的人又一次狠狠地跺了一腳。
“你個賊頭賊臉的撮鳥,滿肚子的腌臜貨,等哪天爺我腿好了,非要你跪下來給爺磕兩個響頭,讓你知道爺是誰!”
周守慎臉貼地面,嘴角糊了一口泥嚷嚷道。
“還敢稱自己爺?”滿臉橫肉,身材魁梧的漢子彎腰對着周守慎左右開弓,連着兩巴掌。
海風與夜渚被他們的人同樣按得死死地,無法動彈。
一瞬間,見嬌只覺鑽心鑽肺的疼痛襲來!周守慎這樣一個在府裏尊貴着養的人,何曾受過這樣的傷痛和羞辱。
她知道平日裏他雖吊兒郎當的,整個一不着調的模樣,但她也知道其實他是個極容易心軟也不與人計較的人。
看着他那血肉模糊狼狽不堪的樣子,她怒了!
她寧可自己吃苦,也不願眼睜睜地看着周守慎受苦!
“住手!”見嬌雙手握拳,怒目直瞪。
春蘭與修竹跟着鑽進來,看着這情形立時吓得目瞪口呆。
“哪來的臭娘們!”魁梧漢子順手一甩,見嬌白皙的面容上頓時起了五個手掌印。
她往後踉跄兩步,只覺嘴裏腥腥的,唇尖一舔,竟是嘴角流血了。但是她顧不上了,她心底全是周守慎的身子骨不好,她不能讓他受委屈。
“嬌嬌!”周守慎驚詫地看着突然出現的見嬌奮力掙紮道。
“我是他夫人!你……”見嬌不懼不怕,直視他道:“你不可以動他一個指頭!”
“蕭青你個混蛋,有本事沖着我來,你打我夫人,我和你勢不兩立!”周守慎擡手想要去捶蕭青,可蕭青人高馬大,他又被壓得死死地,根本動不到他。
蕭青待看清了見嬌,立馬擡起他剛剛打她的手。神情轉變,将腳從周守慎背上放下來,嬉笑着靠近見嬌。
“美人兒,你剛剛說什麽?你是這個窩囊廢的夫人?”蕭青又上前兩步逼近她。
見嬌被他瞧得很不自在,連退兩步。春蘭與修竹沖上前來想要護着她,卻被他的随從反手困住了。
“他不是窩囊廢!他是我夫君!”見嬌一字一句回答。
她定了定神,繼續道:“我夫君哪裏得罪你了?若是他做錯事了,我們國公府可以登門道歉,你何苦要出手傷人?”
“他怎麽不是窩囊廢?”蕭青狂妄地笑道,而後指了指他身後被随從們提在手上的狗籠。
見嬌瞧着那狗籠子裏鋪了厚厚一層錦緞,錦緞上趴着一只小黃狗。
“我家阿黃就喜歡吃鹵鵝掌,可是怎麽辦呢?這店家今兒都賣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後一份,這瘸子非要和我的阿黃搶吃食,那沒辦法,我從來不讓人的!”蕭青道。
見嬌血往頭頂直湧,就為了這小破事兒竟然也能出手傷人?
“夫人,是我先得的,不是我的錯!”
周守慎想從地上爬起身,剛起身到一半,又被蕭青的人從後膝蓋處狠踢了一腳,直接又撲了一口的泥,慘不忍睹。
“你看,就他這樣還不是窩囊廢?”蕭青鄙夷地看周守慎一眼,伸手又想過來抓見嬌。
見嬌利索地躲開,沖着他道:“青天白日下,你要做什麽?”
“大娘子貌美如花,嫁給他豈不是可惜了?他能成事兒嗎?大娘子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他一個病秧子怎麽能滿足你?再說,那國公府破落成什麽樣子了,放眼整個京城,誰瞧得上他們?要不,大娘子你跟了我?我堂堂都督府,聖眷正濃,我一定會好好待你!”
見嬌心底快速轉過,蕭都督府?
她曾聽聞當今皇帝還在府邸做親王時,被人暗算,困在圍場,一個姓蕭的士兵救了他一命。是當今皇帝的救命恩人,所以皇帝對他也格外器重,封了他為都督,又贈送了都督府給他。
這樣的目中無人,嚣張跋扈,看來就是他沒錯了!
見嬌心想,周守慎呀周守慎,你得罪什麽人不好,為什麽非要得罪皇帝的救命恩人呢?
你明明知道他是誰,為什麽還非要去争這一口氣呢?
見嬌将蕭青的輕薄忍了下來,面向他道:“原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兒,蕭都督看這樣可好,明兒我國公府包下這醉香坊裏所有的鹵鵝掌,親自送到你府上,可行?”
“之前要是這病秧子有這好态度乖乖将東西給我,我也會大人大量放他一馬,不計較他沒眼力勁兒。可是現在,我看卻是不行了,鹵鵝掌我不要了,大娘子美貌,我要你了!”
“蕭青你個王八蛋你無恥!欺負一個女人算什麽本事?”周守慎極力掙紮起來。
“你罵誰王八蛋呢?”蕭青擡腿對着周守慎的下巴就是一腳。
“行啊,不要你夫人也行,來!有本事你從我裆下爬過去,再學着阿黃叫兩聲,你做到了我就放了你夫人。你做不到,今兒我就非要帶你夫人回我的都督府!”
蕭青說罷,又對他身後的随從使了個眼色,這些随從都是從兵營裏出來的,一個個身強體壯,拉着見嬌就想往他們的馬車上去。
見嬌抵抗不住他們,怎麽甩都甩不開,咬緊嘴唇道:“蕭都督,這可是天子腳下,你這樣強搶婦人,就不怕王法?”
“王法?我就是王法!再說這怎麽是我強搶呢?明明就是你家夫君不要你了,我是好心收留大娘子的,大娘子你別誤會!”
蕭青狂妄地大笑了起來,又用腳踢了踢周守慎:“你要是鑽,我二話不說,立馬放人!要是不鑽,你就承認你自己将你夫人送我的!二選一!”
周守慎是國公府的嫡子,代表着整個國公府的臉面,他在外面丢了面子,那意味着整個國公府蒙羞!
見嬌急了,怎奈無論她怎麽使勁,卻怎麽都掙脫不開那幾個随從的手。
“好!我鑽!”周守慎面朝地面,悶悶地說道。
蕭青的一衆随從哄得一下笑了,紛紛起哄道:“鑽!鑽!鑽!”
“周守慎!”見嬌緊咬嘴唇,淚盈眼眶。
“我鑽,不就是爬幾步嘛,汪汪汪......多簡單!”
周守慎擡頭,對着見嬌露出慣有的嬉皮笑臉,而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從蕭青□□鑽了過去,最終停在阿黃的籠子前,對着阿黃又“汪汪”了好幾聲。
“孬種!”蕭青見他如此,對着周守慎屁股狠狠一腳。
周守慎吃不住地趴到地上,揚起一陣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