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爺,夫人!”低低地叩門聲在屋外響起,是周守慎的奶娘董嬷嬷。
周守慎眉眼一澀,頓覺掃興,面色不善地從見嬌懷中擡起頭來,克制着心底的不耐煩對着外面道:“嬷嬷,我知道了!今兒是新婚第二日,這新婚燕爾的,您就別管着我了!我都養精蓄銳守身如玉這麽多年了,您就讓我樂呵樂呵啊!”
“爺……”董嬷嬷略略停頓,語調艱難地道:“爺,身子骨重要……還是細水長流的好……”
見嬌聽周守慎不着調地說完,早就羞得面色大紅了,立馬推開他,手掌輕輕甩到他身上,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衫對着屋外正色道:“嬷嬷請進來吧,我們早就起了!”
話音剛落便見木門隙開了一條縫兒,緊接着兩方伺候的人,董嬷嬷領着修竹、賞雨,夏嬷嬷帶着春蘭和夏蓮還有其他幾個伺候的丫鬟端着洗漱用品魚貫而入。
董嬷嬷是國公府裏的老人兒,一直伺候着周守慎,照料他的飲食起居,在府中下人們面前很有威望。她一進門先是打量了下周守慎臉色,瞧着他紅光滿面,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而後在幾個丫鬟們的面紅耳赤中快速地将喜帕收進了身後大紅色的托盤裏,再覆上一層紅布,由修竹端了出去。
夏嬷嬷見狀,反而略略驚喜的看了見嬌一眼,見嬌心底清楚得很她在想什麽,當初她們得知周守慎是個整日坐輪椅的病秧子時,暗地裏總是擔心着她的那一方面生活會過得很抑郁,這第一夜就成事兒了卻是真的很出乎意外了!
她也不願意去解釋,夏嬷嬷旋即露出了與董嬷嬷一般的歡喜,立馬丢了個眼色給春蘭,春蘭會意忙去夥房招呼着多準備點熱水,見嬌生平第一次大清早的洗了個熱水澡!
待她洗漱一新神清氣爽的從浴房出來時,賞雨與修竹更是殷勤的上來扶她,一副生怕她走不了路沾不到地的模樣。見嬌受不了這樣的伺候,剛想擺手卻見那始作俑者已經梳洗完畢換了一身明豔豔大紅色衣衫,滿面春風地靠在藤椅上正斜着眼睨視她。
清晨秋日裏幹爽明媚的陽光從扇形淡粉色蟬翼紗窗裏透過來,斜曬到他寬厚的後背上,他雙手枕在腦後,微微仰頭,身子随着藤椅悠閑地前後搖擺着,本就生得明眸皓齒,現在衣衫飄飄,沐浴在陽光下,更顯飄逸随性。
見嬌每每這樣瞟他一眼,總覺着他是浪費了一副好皮囊,以他這幅容貌随便往哪裏一坐,勢必會引來無數女子的傾慕。
只是也奇怪,見嬌納了悶,這個人行事輕挑浮誇,他屋子裏的四大丫鬟修竹、賞雨、栖花,抱梅四人昨兒她也見過了,都是一等一的好模樣,按道理說這樣的丫鬟們整日在眼前繞來繞去紅袖添香,怎麽也該與他眉來眼去暧昧不明的,可是她瞧着她們,一個個卻都恭謹的很,言行舉止沒有一絲出格的地方。
見嬌默默想着,到底是她沒有看穿周守慎,還是周守慎的母親榮昌郡主管教兒子很嚴苛?
“出水芙蓉,嬌豔豔如花似柳,微喘喘如莺似燕,
如此含情許愛,怎能不叫王孫公子折腰?”
見嬌的心思被跟前一臉壞笑的人打斷,再聽他盡說些豔詞,恨不得離他越遠越好,可他卻連連調笑她,賞雨要來幫她梳發髻,他也挪動着輪椅上來幫忙。
“尊重些,別亂動手動腳,梳頭發是女兒家的活兒,你怎麽會?盡瞎搗亂!”見嬌避開他稍稍坐得離他遠一點。
“夫人勿要武斷,且讓為夫試一試!”周守慎從丫鬟賞雨手中将桃木梳遞了過來,指腹溫柔地從她發上撫過,像是在欣賞稀世珍品,細心呵護,耐心對待,一梳子,一下下。
沒有一絲絲頭皮被扯的疼痛,反而有着說不出的放松與惬意,屋外喜鵲叽叽喳喳,屋內他和她的身影一同出現在銅鏡裏,落入丫鬟嬷嬷們的眼中便成了一副郎情妾意正濃的美好春閨畫卷。
“我給你準備了很多衣服首飾,外人不知道,我都藏得好好兒的!”
周守慎從袖籠裏抽出來一支白玉嵌紅珊瑚珠雙結雙如意釵到她面前,湊近她耳邊道:“這是我送你的第一支釵子,你可要好生保管!你肯定會喜歡它,愛屋及烏,所以你肯定也會喜歡我的對不對?”
說罷,直接幫她插進了發髻,見嬌借着銅鏡細細看了看,心底對他張口就來的情話實在是膩歪到了。這珠釵端莊而不失俏皮,很是符她心意。她嘴角微微揚起,目光在銅鏡中相對,很一致地露出了心意相通的笑容。
“你将眼睛閉上!”周守慎将她的身子掰過來面向自己。
“做什麽?”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見嬌剛剛收了他的禮不好意思違拗他,只能聽着他的話順從地閉上眼睛。
周守慎順手從梳妝臺的琉璃花瓶裏撷了一朵淡黃色的桂花,而後又将花身整個從大紅色胭脂盒裏滾過,最終将它輕輕地按在了見嬌薄而近乎透明的耳垂上,耳垂小巧,花朵兒嬌媚,看得他真想撲上去咬一口。
見嬌吃不住癢癢的睜開了眼睛,怎奈他的一雙大手牢牢的托着她的後腦勺兒,她動彈不得,她微微屏住呼吸看向他,這樣子認認真真幫她上妝的他沒有一絲絲嬉笑,像是很嚴肅很仔細輕柔地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亦正亦邪看似無賴又帶着點真誠,見嬌看傻眼了,有點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麽樣一個人,失神的小瞬間,他已經将她另外一只耳垂給蓋上了花印。
“怎麽樣?天然去雕飾,整個府裏都找不出第二個能比得上我夫人美貌的女子了!”周守慎一擡手将沾了胭脂的桂花瓣兒扔進了嘴裏,胡亂咀嚼兩下果斷咽了下去。
“那花瓣兒還能吃嗎?”見嬌作勢就要讓他吐出來,心底暗道他這個人啦就是不能誇,她前一秒剛覺着他有些地方還不錯的,下一秒就被他異于常人的動作給吓回去了。
“怎麽不能吃!”周守慎眉眼生春,又舔了舔手指,“沾過夫人身上香味兒的花瓣兒就是甜,甜得不得了,甜到我的心肝兒裏去了,而後夫人便成了我的小心肝兒,我的甜蜜餞兒!我含在嘴裏,捧在手心的小寶貝兒!”
春蘭與修竹受不了他這樣張口就來的甜言蜜語,嬉笑着躲開了,見嬌對他這些小情話實在是沒辦法,帶着點羞澀的瞪了他一眼,對着鏡子左右檢查自己的妝容來。
她心底暗嘆,周守慎不虧是從小在國公府金玉堆裏長大的,果然是講究,他幫她梳的發髻一點都不比春蘭差,甚至還更勝一籌,而且剛剛幫她點綴的四瓣桂花更襯得她面色明豔。
“怎麽樣?有沒有一丁點的心悅于我?”周守慎瞧着她眉梢似有一絲絲喜意又湊近了問道,整個人恨不得要與她面貼面了。
見嬌睨他一眼,伸出食指輕戳他的肩頭,将他往後推了推,正色道:“走,別讓長輩們久等,我還想安安生生好好過日子!”
說罷起身就走,周守慎見狀立馬滾動着輪椅緊追她身後道:“你愁什麽?向來女子在夫家過得好不好,不僅僅是靠女子賢惠,最主要的還是靠夫君能不能力挺她,夫君硬氣,你縱是什麽都不做,都不會有人為難與你!”
“所以呢?”見嬌扭頭反問。
“所以……”大咧咧說完向來從不顧忌其他的人立馬回答道:“所以我要将你寵上天,寵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夫人,再沒人敢欺負你!……而你,你只要讨好我一個人就好了……”
周守慎的話語越說越低,見嬌背對着他嘴角微微上揚,這最後一句話才是他的重點吧!但她是怎麽都沒想到他竟然還會有這樣的言論,他總是時不時會給她意料之外的小驚喜!
國公府裏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可是這個狗皮膏藥般黏在她身上的夫君卻像她久別重逢的故人般,竟與她出奇的自來熟,毫無生疏之意。
見嬌想禍兮福之所倚,周守慎雖腿腳不便,疾病纏身,但細想想來他實際上也未對她做過多出格的事情,相反雖然膩歪但也總是說說笑笑的與她逗趣兒,若不是他,大概此刻她的日子要比現在難過得許多。
她不是不知惜福和不懂感恩的人,瞧着他沒臉沒皮整個一副賤兮兮的模樣,她終是心下一軟,放緩了腳步,走到他身後幫他推起了輪椅。
周守慎略略怔了怔,不安分的伸手來撓她的手背,見嬌敏捷的躲開,一掌拍回去,“老實點,要不然将你推個大跟頭!”
周守慎沒心沒肺的笑了出來,“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縱是死在夫人手上又何妨,更何況,我這麽暖心帥氣,夫人才不會舍得讓我去死呢?夫人你說是不是?”
見嬌笑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