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見嬌瞅了畫兒一眼,心底大羞,忙叫.春蘭将畫兒取了下來卷好,她也這才好好的打量起新房來。
因是新婚,屋內屋外紅豔豔一片,一陣風拂來,紅綢飄動,帶着一縷若有若無的檀香。新房不算寬廣卻很緊湊,擺設也很簡單,只挨着牆邊擺着的大書架子很是顯眼。見嬌走過去,被他書案上半壓着的字吸引到,仔細看了看,卻是寫着:颠鸾倒鳳,魚水之歡。
“這個登徒浪子!”見嬌大羞,臉色頓時漲得通紅,她不難想象他寫這幾個字時的旖旎心思,“真是個繡花枕頭!”
見嬌低罵一句,本還覺着他字跡飛舞大有羲之風範的,可現在瞧他如此心術不正,唯一存留的一絲絲好感也被敗得一幹二淨。想着以後要與這樣一個品行不端的人過一輩子,心中就止不住的憋悶,也不願與春蘭搭話了,只重新蓋上紅蓋頭坐回床邊生悶氣。
她打定了主意,鑒于他劣跡斑斑,她以後能不與他說話就不說話,能隔兩步遠的距離絕對不只隔一步遠,她也不要……不要與他同床共枕,置于嬷嬷說的夫妻義務,她想了想能免就要免了罷!
她,一定能扛得住漫漫長夜,也一定能扛得住空閨寂寞!
正胡思亂想着,外面突然喧鬧了起來,她立馬端正了坐姿,她知道這是周守慎那厮應酬完回來了,她只覺着自己渾身上下每一根毛發都大大的寫着抗拒二字。
木門“哐”的一聲被踹開,見嬌渾身一激靈,心裏暗道這周守慎莫不是瘋了吧?緊接着,又聽到他大着舌頭道:“你們不要攔着我,我會喝酒,我能喝酒,我不喝酒我晚上怎麽洞房啊!嘿嘿嘿……夫人,娘子,媳婦兒……我來了……”
“酒鬼!”見嬌心底立馬對他又有了個判斷,酒品見人品,她此刻真的是厭惡極了眼前這個人。
“哎呦,我頭疼,眼睛疼,心口疼,我要靜靜……我要休息……我好暈……”周守慎抱頭對着身邊想要鬧洞房的人連連說道。
原本想鬧洞房的人也知他的身子素來需要靜養,見他如此更不敢随意上前玩耍,只能悻悻然退了出去。
“我要洞房了,你們倆杵在這裏幹什麽?留下來聽房?你們倆個羞不羞啊!走走走……我要與我夫人恩恩愛愛了,你們不害臊,我還害臊呢!”
透過紅蓋頭,見嬌可以隐隐約約地看到周守慎坐在輪椅上驅趕春蘭和修竹,再聽他放/蕩的話語,她的臉都快紅得燒起來了。
“姑娘!”春蘭擔憂的扯了扯見嬌衣角,見嬌頂着蓋頭點了點頭,春蘭這才不放心地一步三回頭出了屋子。
亂哄哄的屋子突然安靜了下來,安靜到只聽得到兩人的呼吸聲,見嬌坐着一動不動,她低垂着頭,卻豎直了耳朵,輪椅聲由遠及近,而後……撞了上來。
對,就是撞了上來,膝蓋碰膝蓋,酒氣逼人!
見嬌在蓋頭下皺了皺眉,挪了挪身子,不搭理他。他輕笑兩聲,轉動輪椅也往她靠了過去,兩人像是在做着貓捉老鼠的游戲,她左閃右拐,他前追後撲,最終他仗着自己腿長手長的優勢,輕輕松松地将她困在了床邊角落裏。
見嬌心底憋氣,擡腳想要去踢他,誰知他卻一擡手,在她毫無防備下揭了她的紅蓋頭。
紅燭高照,燈芯燃爆,脆脆作響。
四目直直相對,她又羞又急,想要側身避着他,他卻将身子半挂在輪椅上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笑得沒心沒肺!
朦胧暧.昧的紅绡帳邊,她羞雲怯雨,他心底卻有着說不出的喜歡。她越是這樣躲閃,他就越有意糾纏,她不說話,他也跟着不說話,只目光追随,讓她無處可躲。
見嬌被他盯得心裏緊張到極點,兩手不停地絞着帕子,她不知道他在想着什麽心思,又羞于擡眼去窺他的表情,心口撲通撲通跳得很快,就連呼吸都開始紊亂了起來,她是真的害怕,害怕他生撲上來,肌膚之親,她明白她做不到。
周守慎淡定地瞧着她緊張地将手裏的帕子絞出了無數條褶子,心下既覺着她好笑,又暗暗佩服她的定力,扭頭一想,轉變戰略,毫不猶豫一擡腿沉沉地擱到了她的膝蓋上。
“你!”見嬌驚得想要站起來,可他到底是男人,腿勁厲害,她被壓得無法動彈,可又對他卻無計可施。
“夫人,我累了,我的腿好酸,求揉.揉!”周守慎嘴角下耷,擺出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樣。
見嬌微微蹙眉睨他一眼,見他說得懇切不像是詐糊的樣子,半信半疑地伸出手輕輕幫他褪去鞋襪,而對面的他像是受了極大委屈般苦苦的托腮看她,直看得她不忍心他受累,心甘情願地幫他揉.捏了起來。
周守慎心底暗爽到了極點,又見她白皙細長的手指在自己腿上笨拙的起舞,心裏更是歡喜,身子懶懶散散地靠着輪椅,嘴裏哼哼唧唧的唱起了小曲兒,“哎呀呀賣油郎呀,看上了小花魁呀,娶呀麽娶回家呀!樂呵呵呀樂呵呵,進呀麽進洞房呀,巫山雲雨潇潇灑灑賽神仙啦……”
“你安靜點,吵得我耳朵裏亂哄哄的!”見嬌瞅了瞅屋外,心想若是他這輕浮.放蕩不成調的聲音被外人聽了去,背地裏還不知道要怎麽說他們不知節制呢,這被人聽到了,多尴尬呀!
可眼前人哪裏就是那能聽得進去勸的?不給他點點苦頭吃吃,他必是不願乖乖聽話的,這麽想着手底的力氣不由得就加重了,狠狠地捏了他兩下。
周守慎倒吸一口涼氣,見她眉角帶怒,一本正經,心底更生出了要逗弄她的心思,連聲哀嚎:“好酸爽……哎呦!夫人厲害,夫人棒棒,夫人威武!”
見嬌一臉懵?嗯?他在說什麽?自己明明是下了力氣教訓他的,他怎麽卻這麽高興了呢?
守在門外偷聽的春蘭和修竹聽着屋子裏的動靜,腦補了二人不可描述的畫面,同樣羞得面紅耳赤,再待不下去,偷笑着趕走了院子裏值守的丫鬟們,而後坐到廂房的廊下打起了盹兒。
“不許瞎喊!”見嬌聽他胡亂瞎喊,聯想起嬷嬷偷塞給她的話本子,害怕別人誤會立馬伸手捂到他嘴上。
女孩子袖籠裏淡淡的香味傳來,周守慎深吸一口,她起身居高臨下的捂着他的嘴,他擡頭仰視着她燦若繁星般的眼眸,伸出舌尖兒舔了她手心一下,而後一彎腿毫不遲疑地将她勾坐了下來。
見嬌被他舔了手心,酥酥.麻麻的滋味兒爬遍全身,手心的感覺還沒反應過來,卻又很羞恥的發現自己竟然雙手環着他的脖頸坐在了他腿上,兩人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
她從未與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有如此親密過,縱是看過了話本子,心中仍是大懼,立馬松手毫不猶豫地推開他,大呼一聲,“混蛋!”
“夫人,你幹嘛打我,我不過就是夢見自己吃了塊龍須酥而已……”周守慎強忍着憋住心底的笑意,裝出一副吃醉了酒,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事兒的無辜表情。
見嬌傻了,被他說得自己也糊塗了,周守慎這厮到底是清醒的還是醉酒的呀?再瞧他上下眼皮子打架的模樣又不像是裝的,心道天下哪有人裝醉能裝得這麽逼真的?這麽想着,又不忍心再去與他計較了,等再看他時,卻見他已經呼啦呼啦的坐在輪椅上睡着了!
“你倒是好睡眠!”見嬌踢了踢他的腳,見他無反應,知是夜深了,也不忍心再去叫.春蘭和修竹,只能默默地嘆了口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從輪椅上挪動身子扔到了床上。
這一切忙完,直累得她氣喘籲籲,可還沒反應過來,一條粗壯的大胳膊又從身側繞了過來,挽過她脖子,毫不猶豫地将她按住了!
臉頰相蹭而過,細膩而綿滑,見嬌被吓得半趴在他枕邊一動也不敢動,伴着他胸口的一起一浮,她聽見了自己與他一起跳躍得飛快的心跳聲。
她于驚慌中吓得立馬起身,只手緊捂着胸口,一遍又一遍的大.喘.息,心底對他的怨念又加重了幾分。
這個夫婿,除了相貌好看一點,其他哪裏還中用啊?霸道無禮地定親,不懷好意地調戲,洞房夜酩酊大醉,一樁樁一條條沒有一件是像個正經人做的事情。
“酒鬼,醉鬼,病秧子!明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還不知道節.欲保養着,都是自己作的!”她悶悶地嘀咕兩句,再聽他鼾聲如雷對她的怨氣絲毫無感,恨得将手中的帕子往他臉上一甩,低罵一句:“草包!”
她折騰了一天,早已經精疲力竭,好不容易安靜下來,渾身像散了架般疼痛着,她默默地褪去身上的首飾,獨自坐到梳妝臺前就着紅燭光一點點卸妝。
床榻上,周守慎半眯着眼,靜靜地打量着她纖細而單薄的背影,一身紅衣,黑發柔和地披散下來及至腰間,腰身很細,一只手抱起足足有餘,朦胧的燭光下,她的整個人如同沐浴在陽光下的花骨朵兒,嬌小而美好。
他只覺整個身子都熱了,火燒火燎的,他緊緊地咬了咬嘴皮子,往床內挪了挪身子,将大半個床鋪空出來,而後轉身背對着她,這才眯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