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放尊重些!”
第一次見面,就被這病秧子給調戲了,見嬌心底那個恨啦!咬牙切齒的瞪他一眼,只甩下這麽一句,再不理他,擡腳就走,完全忽視他滿臉輕浮的壞笑,她在心底打定了主意,她要冷處理他!一定!
“哎呦!”
可剛走兩步,身後的人便又哼哼唧唧起來了。見嬌默默地對自己說道,他一定是裝的,不要理睬這個壞心眼的病秧子。
對,就是不睬他,讓他作,不作不會死,作得快死得快,等他翹辮子了,她正好可以回蘇州去,不要在京城受這個苦!
“哎呦!我心口疼!哎呀!一定是剛剛被卡到脖子了一時半會兒沒能呼吸又讓我病發了!”周守慎緊緊地捂着胸口,弓着身子,整個人的上半身在輪椅上縮成了一團。
“爺,你不要吓我,你哪裏疼!”修竹方寸大亂。
連帶着見嬌身邊的春蘭夏蓮她們四人也跟着緊張起來,“姑娘……”
見嬌心底本是堅定了他是裝的,但見大家如此,又聽他這般說辭,心底不禁也開始打了鼓,心中遲疑,腳步便停了下來。
周守慎偷瞟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又迅速換成一副苦瓜臉形象,繼而更大聲的哼了出來,“我要立遺囑……咳咳……若是我死了,請母親不要責怪我夫人,再寫休書一封,将夫人完璧歸趙……”
見嬌聽他如此,少不得心下又開始內疚起來,他是個久病之人,肯定是真有病的,自己怎麽就這麽心狠做了個無情無義之人呢?
如此想着,她又覺着是自己過分了,于是轉過身去看他,見他低垂着頭,額上疼得青筋直暴。心忽地就軟了。
“你的病真的又犯了?”她三兩步走到他面前關切地問道。
“夫人你放心,我絕……絕對……不會誣賴說是你讓我犯病的……”周守慎連連點頭,目光真切,大滴大滴的汗珠子直往下滾。
“你別這樣。”見嬌微微有些慌了,柔聲道:“那我送你回車上去,你趕緊回去躺着,再叫郎中來看看!”
“好!”周守慎無力地點了點頭,又道:“夫人你別怕!”
“好,那先回去!”見嬌道。
修竹連忙上前來想要推他,卻被他一個淩厲的眼神給怼了回去。
“怎麽不走?”見嬌見他一動不動,又見修竹低垂着手立在一旁,心中覺着奇怪。
“我胳膊發麻,軟弱無力,推不了車了!”周守慎可憐兮兮道。
“那我來幫您!”春蘭看出了見嬌臉上的遲疑,心道這小公爺可真是難纏,這不就是擺明了要她家姑娘來推他嘛,自家姑娘雖說是商戶人家出來的,可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什麽時候做過這些服侍人的事情。況且這還未正式成親,在這衆目睽睽之下幫他推輪椅算怎麽回事兒嘛,于是上前一步想要幫他。
“咳咳……”周守慎連咳兩聲,而後捂緊了鼻子道:“你身上今兒用的是什麽香,我體弱,受不了這沖鼻子的味道。”
春蘭滿臉尴尬,擡袖聞了聞,她并未用什麽香啊,這小公爺是什麽鼻子啊!
“夫人……我不能被耽擱,我疼!”周守慎擡手扯了扯見嬌的裙角,滿眼祈求,見嬌被他出格的舉動吓了一大跳,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訛上她了!
“罷了!”見嬌心想她不和他計較,現在已然如此,除了順着他,她還能怎麽辦呢?索性坦然的走到他身後,緩緩推着他往前走。
此刻的周守慎手也不疼了,心口也不悶了,嘴角的笑意也溢出來了,旋即在臉上蕩漾成了春日裏最和煦的春風。
衆嬷嬷們和丫鬟小厮們見如此情景,紛紛捂嘴偷笑,再看看這一對兒,越看是越順眼,而周守慎呢?更是一副如癡如醉的模樣兒!
見嬌鄙夷地看他一眼,心底卻愈發憋悶,暗暗悲戚,她怎麽就攤上這麽個痨病鬼了呢?這也太刁鑽煩人了吧!
“銀樣蠟槍頭!”見嬌低低罵道。
“夫人……”周守慎的一副招財耳動了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夫人別罵我,你罵我我的胸口會悶的!”
見嬌無語了,真沒想到這人身子骨不中用,可是這耳朵卻是極好的,再不理他,只想着快些走,早點将他送回他停歇在離碼頭不遠處的馬車上。
可輪椅上的人似乎并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嘴裏不停地絮絮叨叨道:“夫人,你身上用的是什麽香?淡淡地聞着好舒服啊!不虧是我夫人,與我喜歡的都是一樣的!”
“夫人,你走慢點,風灌進我嗓子,會嗆到我的!”
“夫人,你的手真好看,細細長長的!”
“夫人,你怎麽不說話了?我告訴你哦,要是我心情好,我的身體就會好得快哦!可若是我心情不好,我的身子也會跟着垮下去的!”
見嬌快瘋了,她告訴自己淡定,忍住,對待一個體弱多病的人一定要有耐心,可本來連坐了一個月的船,她自己都覺着不舒服,現在還要來伺候他,她……她着實也苦悶啦!
好不容易送他到了馬車邊,她已經是累得滿頭大汗了!春蘭心疼的看着自家姑娘,連接着瞪了周守慎兩眼,可周守慎穩如泰山,絲毫不為她所動。
“好了,上車吧!”見嬌揉了揉自己已經通紅的手心,心底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夫人,你看!”輪椅上的人卻遲遲不肯起身,反而将兩只手從袖籠裏伸出來,握成拳頭,大咧咧筆直地伸到她面前,而後睜大了眼睛看向她。
“什麽?”見嬌不解地問道。
“我手心裏握了東西,你猜一猜!無論猜到哪個,我都給你!”周守慎笑得賊眉鼠眼。
好無聊的人啦!見嬌真不想搭理他了,他沉默不說話時看上去明明就是一個不怒自威的人,帶着十足的潇灑和陽剛氣息,怎麽一開口就立馬破功變成了個十足的無賴呢?
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左手!”見嬌伸出食指随意指了指他左手。
“哇!”周守慎盯着她眼睛笑得更歡快了,緩緩張開五指,掌心精致的大紅“囍”字剪紙跳躍在見嬌面前。
見嬌心口一股熱流湧過,想罵他卻怎麽都罵不出口了,只覺着既好笑又帶着點無奈,還有一絲絲意料外的歡喜。
可明明就是又一次被他調戲了啊!
“不好笑!”見嬌故意板着臉道。
周守慎嘴角一撇,直接道:“你們女孩子就喜歡口是心非,你敢說剛剛你的眼眸子裏沒有一丁點高興?”
“才沒有!”見嬌被他說中心事,臉色微微現出了點潮紅。
“承認一句我很有意思就這麽難嗎?”周守慎不滿地嘀咕一句,又将右手伸到她面前,“你猜這只手裏是什麽?”
“還是一個囍字!”見嬌又道,心想這麽簡單的玩意兒還要猜?
“你掰開我的手看看!”周守慎握緊了拳頭伸到她面前。
“男女授受不親,我不看!”見嬌瞥他一眼,羞澀着扭頭看向旁邊。
“你不看,我就不上車!”周守慎又将拳頭往她眼前伸了伸,“若論這京城中耍無賴誰最強,絕對沒有人敢說比我還厲害!夫人你說你要不要看!”
短短的一會兒工夫,見嬌是真心服了眼前坐在輪椅上的這個男人了,這天下怎麽有這麽厚顏無恥之人啊!
更倒黴悲催的是,這樣子一個人怎麽就讓她給攤上了呢?見嬌想起了她第一次吃牛皮糖的感覺,糖漿黏在唇齒上,糊她一口,甩不掉,咽不下,眼前的這個人與那牛皮糖又有什麽區別呢!
“可你是男兒身,我是女兒身,我們這樣不好!”見嬌微微露了絲不耐煩。
“但我也是你的夫君,你也是我的夫人!誰敢說我們,我……我就告他破壞我們夫婦感情,還要告他讓我陰陽失調,害我身子一直不好……”周守慎梗着脖子道,一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模樣。
“你!”見嬌無可奈何的看了看四周,見他越說越沒形,無奈之下用手點了點他拳頭。
本以為要費好大一番工夫才能打開的,誰知他一秒破功,掌心大開,一個同樣精致的紅色小人兒剪紙靜靜地躺在他寬厚的大掌心裏。
“怎麽樣?像不像你?”周守慎擡眼瞧她,眼睛裏全是期待。
“你剪的?”這一次是真的出乎她的意料了,見嬌從他手心将剪紙畫兒小心翼翼的拿起,左右端詳。
“這畫兒竟然還與姑娘有幾分相似呢!”春蘭本也覺着周守慎不着調兒的,可是這剪紙确實拉了好感度。
“是啊!我是按着睡夢中的模樣兒剪的,夫人可不就是我的夢中仙女兒嘛!”周守慎賊兮兮地搓手笑道。
見嬌睨他一眼,這人果真是不經誇,才說他一句話,他就立馬現原形,再不理他,而是招呼了一側的海風夜渚過來,要他們擡他入車。
再看他車裏,鋪了一層厚厚的棉墊子,一看就松軟極了,果真是金玉堆長大的公子哥兒!
“快走,快走!”見嬌無心再與他糾纏,恨不得立馬送他離開。好不容易見他在車轎中坐穩,轉身就想離去。
“夫人!”
可車裏的人似乎還沒有放過她的意思,她無奈地轉身看向他,“又怎麽了?”
“給!”周守慎費力地從車中遞過來一個粉粉刻着桃花兒朵朵開模樣的小盒子。
見嬌知他德性了,也不和他客氣,徑直接了過來,打開一看,卻是一盒上好的銀絲糖!糖絲纖細,一圈圈纏纏繞繞,撲鼻的甜味兒直往鼻子裏鑽,聞着就讓人心情極好!
她擡頭想要去謝他,可謝字還沒有出口,卻見他已經将車簾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