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哦——”姜羽拉長了調子,懶懶地支着額,偏着頭道,“原來如此,戚大俠莫要生氣,姜某只是聽劉大人說起,覺得巧,随意問問。”
戚然明冷哼了一聲:“睢陽君要說的話說完了?說完了便請回吧。”
姜羽:“我可是親自來給你換藥,這就要趕人了?”
戚然明:“我替你擋的刀,你給我換藥,不是理所當然的麽?”
姜羽挑起唇,心道:行吧。
他站起身:“救命恩人受了傷,便好好歇着養傷,三日後便是晉侯壽誕,別忘了跟我一起去殿上為晉侯賀壽。”
“我什麽時候答應你……”戚然明話沒說完,卻見姜羽已經走到了門口,抽出門栓,拉開門。
“就這麽說定了。”姜羽說,回頭笑了一下,随即出了門。
眼看姜羽掩上門,修長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屋內,戚然明望着緊閉的門良久,才慢慢收回視線,擡手摸了摸後頸——方才姜羽給他包紮時,靠得很近,呼吸都撲到了他的脖子上,有點燙,燙到了人心底。
但想起姜羽說的那些話,戚然明又蹙起眉頭,摸了摸劍柄,臉上露出猶疑思索的神色。
另一邊,姜羽出門後,便回屋提筆寫了一封信——家書。
這信當然是寫給姜羽唯一的親人舅舅的。舅舅名叫荀書,乃是當今燕國執政大臣,約等于趙狄在晉國的職位,在姜羽父母雙雙離世,外祖母又随之去世後,舅舅就成了姜羽唯一的在世的親人。
不過,這些年來,舅甥倆的關系一直都比較詭異。
因此,家書也不可能是純粹的問候,開篇寫了一些客套官方的寒暄之後,姜羽切入正題,問了一些有關于嬴喜的事。
當年既然是荀書帶着姜羽來的曲沃,那麽姜羽如果和質子嬴喜有接觸,荀書不應該不知道。
但關于姬孟明向姜羽求援一事,姜羽暫時沒有在信中提及。一來如今曲沃形勢未明,二來他在曲沃寫出去的信,萬一還沒送出曲沃就被人截了,姬孟明神神秘秘和他說的那些,豈不是就等于昭告天下了?
養傷的日子并不好受,頭幾天傷口疼得厲害,尤其是肩膀上那一刀,姜羽稍微一擡手,就會牽動傷處。因此,姜羽只好盡量避免自己動手,能交給下人的就交給下人。
姬孟明派來的老太醫說姜羽宜靜養,因此即使第二日天氣晴了,姜羽也倦怠地沒有出門,和其他使者一起去游春賞景,留在驿館裏拉着戚然明和他下棋。戚然明起先不肯,直到姜羽開出價碼。
“一局十兩,你贏一局,我就給你十兩銀子,直接扣你欠的六十兩銀子,你只要贏我六局,六十兩可就還完了。”
戚然明:“那我若是輸了,倒給你十兩,我可拿不出來。”
姜羽笑着擺手,一副財大氣粗樣:“本官不差那十兩銀子。”
于是棋局就這麽開始了。
可能是有銀子做賭注,戚然明下得格外認真。他認真,姜羽也不敢馬虎,棋盤上局勢格外膠着。圍棋本就耗時,一天下來,竟一局沒有下完,眼看天黑了,姜羽成了個半瞎,一着不甚,輸了十兩銀子。
戚然明精神一振,贏了姜羽頗不容易,長出一口氣,擡眸笑道:“現在就剩五十兩了。”
聲音裏竟有幾分得意。
姜羽揉了揉坐得有些發麻的腿,眯起眼轉頭吩咐下人點燈。
“還下?”戚然明問。
姜羽:“不了,明天再繼續……夜裏看得我眼花,你就是勝了,也勝之不武。”
戚然明認真道:“我不介意勝之不武。”只要能銷賬的話。
“……”一點風骨都沒有嗎?姜羽“啧”了一聲,“我介意。”
戚然明聳肩:“可明天不就是晉侯的壽辰了麽?睢陽君還有空下棋?”
姜羽似才想起來:“也是——那你就繼續欠着,日後再還好了。”
這夜就寝前,去查嬴喜的公孫克回來了,他把嬴喜的資料摞成一摞,遞給姜羽。
“這裏就是我們目前能查到的,關于嬴喜的全部資料了。”
姜羽半躺在床上,錦被只蓋了下半身,上身只着一件白色中衣,長發沒有像白天一樣束起來,披散在肩頭,領口松松地系着,露出喉結,以及頸下一小塊皮膚。他捏了捏手裏厚厚的資料,擡手輕輕在公孫克腦袋上拍了一下,罵道:“這麽多,是想讓我看個三天三夜嗎?”
公孫克摸了摸腦袋,無辜道:“不是您說要越詳細越好的麽?”
“還會頂嘴了。”姜羽瞟他一眼,低頭去翻手上的資料了,不得不說這信息是真的全,從嬴喜的生辰八字,扒到他幾歲有了x生活,不過大多都是一些瑣碎的東西,與姜羽要的并沒有什麽關系。
姜羽看了一會兒便不耐煩了,揉了揉太陽穴,他夜裏眼睛不好,即使對着燈,以這燈光的昏暗程度,看久了眼睛會很累。
“你直接給我說重點,關鍵信息,此人有沒有什麽疑點?”
“有。”公孫克說。
姜羽:“什麽疑點?”
公孫克說:“傳聞這位公子喜,出生時早産了,所以先天不足,當初所有人都覺得這孩子活不下來,最後奇跡般地活下來了,卻仍舊是弱不經風。”
“因此,秦侯和夫人一直都十分疼愛這位幼子,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碎了。十一年前,晉國要求秦國派一位公子到曲沃為質,秦國卻派了這位幼子。”
“公子喜在曲沃為質三年歸國,回國後,秦侯更加疼愛兒子了,四處尋訪名醫求藥,果然把小公子的身體調理得好多了。雖然依舊不好,卻不像從前那般,一副随時都可能夭折的模樣了。”
“如今,公子喜年近二十,卻仍未娶親。”
姜羽:“為何?”
公孫克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詭異,手虛握成拳,在唇邊輕咳了一聲,說:“因為公子喜好男風,喜好娈/童,不近女色。”
“秦侯好幾次想給幼子娶親,都被拒絕了,而且每次提,公子喜都恨不得以死相逼。不過,這事并不光采,因此外界都不知道,被秦侯壓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