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戚然明似乎有些詫異:“為什麽來問我?”
“我想聽聽看你的想法,”姜羽說,“——關于昨夜的事。”
戚然明:“那跟晉侯又有什麽關系?”
姜羽笑了笑,看着戚然明道:“你知道今天晉侯跟我說了什麽麽?”
戚然明:“什麽?”
姜羽:“殿下說他懷疑昨夜行兇的人,是日月閣的人,而日月閣掌握在趙狄手裏。”
戚然明:“可趙狄不是一直和燕國結盟麽?為什麽要自毀城牆?”
姜羽:“我也這麽想……不過殿下說,結盟只是幌子,趙狄自始至終都只是想要燕國。”
戚然明:“你信他的話?”
窗外突然刮起風來,大風吹來了一大片濃雲,陰沉沉地遮擋着春日,明媚的陽光一下子變暗了。窗外那一片桃花經過昨夜春雨的洗禮,零落了不少,打落一地殘紅,早晨枝頭上的依舊嬌豔,可此刻這山雨欲來的架勢下,枝頭上幸存的桃花,也瑟瑟發抖着。
姜羽向後靠在椅背上,狀似思量了一下,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偏頭笑着看向戚然明:“你覺得呢,他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戚然明一哂,抱着胳膊擡眸道:“如果趙狄真的如此野心勃勃,想要控制燕國,只将結盟當做幌子,他身為晉國國君,又為什麽要把這事告訴你?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姜羽笑着搖頭道:“可他自己不覺得有問題呢,不僅如此,他還涕淚交加地拜托了我一件事。”
戚然明:“什麽?”
“晉侯說,他受制于趙狄多年,讓我傳信給國君,幫他殺了趙狄,他許我燕國三座城池,作為謝禮。”
戚然明看着姜羽沒有說話。
大風才刮過,雨點便淅淅瀝瀝地打了下來,細細密密的雨絲斜斜地飛在綠窗紗上。桃花被雨水打濕,粉色的花瓣上挂着晶瑩的雨珠,在風中顫抖着。
姜羽慢慢地說:“說實話,三座城池,誘惑很大。我若禀明國君,國君八成會同意,既打着匡扶社稷的大義名號,又能得三座城池,傻子才不同意。”
戚然明:“你同意了?”
姜羽:“你覺得我該同意嗎?”
戚然明道:“晉侯此人,行事乖覺,喜怒無常,毫無章法,你怎知他答應了三座城池,就一定會給?別等到時候殺了趙狄,他掌握大權,不僅翻臉不認人,還倒打一耙,起兵攻打燕國,豈不是得不償失?這種事情,晉侯是做得出來的。”
姜羽:“我也是這麽想,不過我還是答應他了。”
戚然明不解道:“為什麽?”
姜羽笑了笑,趙狄握着晉國的軍權,晉國的軍中将帥也大多是晉國人,姬孟明殺了趙狄,趙家必反,再加上石襄在一旁虎視眈眈。自以為聰明的姬孟明掌握了大權之後,年紀輕輕的他根本無力應對這種局面,到那時候,履不履行承諾,就由不得姬孟明了。
不過,說出口的話卻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趙狄沒有盡到臣子的本分,反而妄圖控制國君,不該殺嗎?”
戚然明一頓,細細看了姜羽一眼,然後微微一笑:“睢陽君說得是。”
君君臣臣,方才是一個國家應有的秩序,如今的晉國,君不君,臣不臣,着實不該。
“——扯遠了,”姜羽說,突然說了句,“你冷嗎?”
戚然明一愣:“不冷。”
姜羽笑着說:“受了傷的人,容易怕冷。”
戚然明對于這突如其來的關心似乎很不适應,抿了抿唇,看向窗外的春雨和桃花,笑道:“不冷,外面挺好看的。”
“是挺好看,春雨纏綿,桃花灼灼……你不冷就好,”姜羽道,“那我說回昨夜的事——晉侯說此事極有可能是趙狄主使,日月閣高手衆多,趙狄野心勃勃,完全有動機有能力刺殺我,所以他派了石襄調查,沒有用趙狄。”
“太牽強,晉國能做到這些的人多了去了,且不說晉侯他自己,就有能力做到,石襄就做不到了?”戚然明說,“況且,你忘了平陵的事了嗎?比起趙家,石家應該更敵視你。石家人性子傲慢,你從那石虎身上,便能窺出一二,朝堂之上,石襄也并不贊成和燕國結盟。”
姜羽:“殺了我,他就不怕燕晉反目?”
戚然明:“自大狂從不怕這些,石家人至今還沉浸在晉國一家獨大的過去裏呢。”
姜羽:“還有個見義勇為的劉壽在,你覺得他有沒有可能?”
戚然明摩挲着手裏的劍柄,聞言動作微頓:“睢陽君為什麽會覺得是他?”
“這可難說。”姜羽攤手,“秦國不是想東征嗎?燕晉結盟,對秦國的東征不利,他們想破壞結盟也不一定。”
戚然明蹙眉道:“可他們沒有人。”
“劉大人帶來的人,睢陽君大都看見了,只是一些普通的官員,随從和士兵。像昨夜那樣的刺客,想千裏迢迢地從秦國帶到曲沃來,根本不可能。即使能偷偷進入晉國,也進不了曲沃,趙狄和石襄不會允許的。”
“而在這裏□□,就更難成功了,這整座城池都在日月閣的監視下。”
姜羽摸着下巴看戚然明頭頭是道地分析,雖然說得有道理,但不知道是不是姜羽太敏感,總覺得有一些維護的意味。戚然明在維護秦國?
戚然明說完,見姜羽在看自己,問道:“怎麽,我說的不對嗎?”
“對,很對,”姜羽說,眼睛一眨不眨地,含着笑意,“有人跟你說過,你和公子喜很像嗎?”
秦國二公子嬴喜,人稱公子喜。
“沒有。”
戚然明臉上沒有半分不自然和慌亂。
“我只是一介庶民,上哪兒去遇到能見到公子喜的人?”
很有道理。
姜羽:“可你以前不是跟着太子重麽?”
戚然明:“你應該查過了,我只是他的暗衛,不能見光的。”
姜羽:“太子重沒說過?他也沒見過公子喜?”
戚然明微蹙起眉,眼神裏露出些微冷意,顯然姜羽咄咄逼人的追問讓他不滿了,盯着姜羽說:“沒有。公子喜體弱,久居深宮,很少見外人,太子重上哪兒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