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
非要刨根問底計較起來, 很難說, 到底陰、陽間,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甚至, 無論活人還是死人, 也都扯不清, 陰陽間那只是母雞哪只是胖雞蛋。
陽間死亡的人數,被鬼差牽引,如大量垃圾流湧入陰間, 陰間做好分類處理,再重新翻新利用,二次輸送陽間。
同時, 陰間的存在意義也正是監督輪回的主要驗證地點, 陽間。
要是照前幾千年陽間的發展速度,文化、科技等等,陰陽間持平将是常态。
然而,陰間無怨尤, 陽間無永恒。
陰間有鐵律,陽間有變數。
這變數在千禧年前的一百年,表現得淋漓盡致。
人類的發展歷程突飛猛進, 各個學科得到快速發展,科技樹一個接一個點亮。幾十年的發展累積成果超過了之前數千年所有的總和。
陰間通常評價為, 這算得上陽間吃了千年生別離怨憎會的苦頭, 攢來的福報。
但是, 這福報後勁兒頗大, 讓僅憑“鬼”力和鐵律維持的地府,步履蹒跚,磕磕絆絆,跟不上陽間世界的高速沖刺。
首先,醫療的發展使得人口暴增,往後數幾十年,人頭死亡時,地府隐患潛伏将十分明顯。
其次,世界級大戰的爆發,活人變着法兒的作妖,黑科技禍禍同類,導致死亡人數幾何數量級暴漲,地府的行政處理系統根本應付不來。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的地府內亂,“手忙腳亂”的行政系統就算得上□□之一。
輪回池本是轉輪王的本命法器,鬼在輪子在,數千年來他也處理的很不錯,積威深重,和秦廣王并列為十殿閻王最有權勢的兩位。
但是,20世紀輪回池需要吞吐的靈魂數量實在是太多了,輪回池難免出現纰漏。
二戰時華夏戰損亡魂計算錯誤過一次,導致和陽間複核數據時,呈遞出了兩份不同結果,給政府平白增加了幾噸重的黑鍋。
生育潮時又有了第二次。
地府現行的領導拍板是指十位領導少數服從多數。
如此行事,久了總會有龌龊。
于是,內亂的産生,不過是長久積怨和一朝失火的錯漏。
于是,“手忙腳亂”、不能“與時俱進”的地府行政系統膿疱毒瘤衆多,集火爆發起來,直接解構了轉輪王一方勢力,讓可憐巴巴的大閻王背了十萬業障的黑鍋,可憐得很。
然而,地府天生就具有穩定、不愛變動、律條堅固等特點,轉輪王被鏟除,讓“大問題”暫時平息後,他們并沒有及時反省,調整結構緊跟陽間做轉型,而是繼續湊湊合合過日子。
但是,轉輪王卻作為“老頑固”的代表之一,去陽間做個活人,好好游歷了一番。
其餘九殿不知道的事情,他老知道了。
二十幾年陽間生活,政治避難夠了,該蘊養的也恢複了,轉輪王便着手從酆都枉死城,聯系上了當年的老朋友們。
至于為什麽從枉死城入手?
很簡單,因為掌管枉死城的九殿平等王,從天定鬼像角度說,是轉輪王的直屬下級,轉輪王是酆都的實際掌控者。當然,行政角度來看,他們十個每個都能充胖子。
因而,有了這一遭含混夾雜“私貨”的庭審宣判。
要明晰的是,這次代表地府出席帝都庭審的是無常鬼。
白無常是轉輪王的親信。
那麽。
能夠直接代表地府對靈媒總會提出要求的,甚至左右結果的,也就只有讷言暴戾的黑無常和吊詭善變的白無常了。
其中曲細關節,能說道的地方很多。
封靈院的學生們對審判結果吵吵一整天了,課上教授說,課下學生講。
其他的宣判結果都不難接受,什麽統籌經費、衆斬鬼院賠付酆都鬼城景區的雷暴損失費用。
什麽建築修繕期間,需要各高校斬鬼院各自“出絕活”、擺在酆都,來填堵因為鬼城關閉而給渝洲旅游局帶來的損失。
還有,賠上了二十年的義務勞動,服務對象就是酆都文物局,只要它一喊,古地層出問題,全國上下,只要摻和了這次執考雷暴的斬鬼院,就得出人頭去渝洲幫他們擺平事兒。
這都沒什麽。
就當出外勤,練身手。
反正斬鬼師就是個不消停不太平的活計。
但是——
“這、這整理地府數據是個什麽鬼啊?”
“簡直無厘頭。”
飛機上,安雪茹扣上安全帶,對着平板截圖,發牢騷。
中間的白琳琅也點頭:“是啊,莫名其妙的判罰。”
“還偏偏發在七月十四上午,現在晚上八點,靠,就算現在飛去了渝洲我也不安心。”
明越在過道座位上撇嘴,翻看着南航的航行菜單,精準吐槽:
“嘁,你們想,明天就中元節。”
“明天産生的陰陽道數據算不算地府的?”
“這判罰要是晚下來一天,我們就能少一波中元節的勞動量了。”
倆室友齊齊冷笑:“呵,奸詐。”
白琳琅翻眼睛:“我不想去渝洲,媽的,執考現在我還作噩夢呢。”
“都是你明越,非要填酆都。”
“你看着可好,我們幾個都被分到渝洲來了。”
說完,抽出明越手中菜單,朝着她的狗啃頭拍了一下。
“哎呀。”明越呆毛被拍塌了,“怪我嗎?”
“咱們18級不是統一分到西南了嗎?”
“西南只有倆實習點,長安市和酆都,人家長安師範家大業大,人頭多得用不完,實習我們肯定要和渝大搶地盤。”
倆室友翻白眼,不說話。
半晌,空姐開始演示逃生程序。
飛機起飛,漸漸爬過了城市的污染大氣層,躍入星海。
仨姑娘帶着動物眼罩在座位上葛優癱。
一只狗子。
一只耗子。
一只鴨子。
狗子明越掀開眼罩,對上白琳琅的鴨子圖案,“我說,庭審記錄有沒有說……要我們高校負責清理多少數據呢?”
“有給個年限什麽的嗎?比方說1900-1999年之類的?靠,室長你眼罩上的鴨子醜死了。”
“這是唐老鴨,複古風潮,你懂個屁。”
白琳琅老神在在回嘴,然後回答:“沒給,含糊的很。”
舷窗邊的安雪茹搖晃米老鼠圖案,嘆氣:
“如果真要分部分,保佑不要分到20世紀部分。”
“這一百年陽間太作妖了,要是統計數據,我們能累到投胎。”
十點抵達渝洲機場。
封靈院18級和17級揮手再見,17級随即轉道去長安市。
李仙洲給學生們安排好賓館,商定明天白天各自放羊,七點在院群投放酆都中元節祭禮相關安排,各自留心看。
學生們應好,回賓館“各找各媽”。
一覺到天亮。
明越頂着枕頭坐起來,打哈欠将自己裹成一只白胖胖的蠶蛹:
“早啊,室長,胖。”
剩下倆人躺在床上翻看輔導員發的資料,齊齊揮手,“早。”
明越端起床頭水杯喝水,含糊說:“你們起的好早噢……”
白室長對着pdf做截圖,“那是你起得晚。”
“算了,你半個月都沒休息好了,我們就沒叫你。”
明越喝水動作一頓,雞窩頭轉過腦袋,“你咋知道我這段時間休息不好?”
白琳琅:“……”
白琳琅翻白眼,拒絕回答。
安雪茹在床上做瘦腿運動,呵呵噠一笑:“也不知道誰在我對腳,天天晚上翻來覆去烙煎餅還老放屁。”
“bengbeng的。”
一口水沒咽下去的明二哥:“……”
“噗!”
“放屁!我沒放屁!”明越口齒不清道,“不對……總之我沒有!”
倆室友叽叽嘎嘎笑起來。
仨人洗漱完畢,啃着早飯研究中元節安排。
“我們還不能直接去酆都……今年的實習點安排,只有渝洲點,沒有酆都這個更小的……”
“emmmm,也許我們可以借環城大巴到處看看,啊哈哈哈哈,上次我就覺得渝洲簡直是做4D魔幻城市,好看!”
“拉倒吧你,渝洲主城區多大你知道嗎,明越你個傻缺。”
“哎呀,不是都說渝洲很重視中元節,會開亡靈專列嗎?我們正好蹭個便車。”
“……你,你鬼片看多了吧你。”
“總之,肯定是要經過枉死城的,上半夜普通亡魂渡來陽間看看親人,下半夜就該嚴防死守枉死城了……”
“嘿嘿,咱們陰陽道開的一般,我還想着能見識一下斬鬼師現役的本事呢。”
安雪茹斜睨傻笑的明二哥,“啥本事?王陽明老頭子親手開的也就一米多寬。”
白琳琅拍她,“你也不想想,咱當時練習的教室才多大?”
“不是都說,陰陽道,三丈三嘛。”
“三丈三,是——“明越手腳比劃,“十米啊。”
一小時後,三人對着pdf地圖圈出來了幾個分區。
濱江新區居民年齡層較低,大多沒甚根基,不會是中元節亡魂光顧的重點。
中央核心三區人口構成穩定幾十年了,一直都是中元節陰陽道重點照顧對象。
還有,渝洲有個兩江口,就說明,這地界,有兩條長河。
亡魂沿水遷徙,陰氣也親水。
江邊祭祀燒紙,是很多地方的舊俗。
兩條河幹線是肯定要密集排布斬鬼師力量的。
十點鐘,仨姑娘出門搓了一頓火鍋,被辣的鼻涕眼淚一把一把。
吃完就去逛街了。
兩點,三人商定,坐地鐵趕往距離酆都最靠近的長江段。
中元節的“慶祝”活動從夕陽逢魔時刻開始。
日頭偏西,明越看着滿街妹兒的大長腿,留意渝洲的公共交通系統。路過渝大一個分校區,門口挂着橫幅,慶祝維普公司和渝大某院聯合建立數據庫成功。
明越:“……”
明越挑眉頭,心思忽然明朗:“哎?地府要重整數據,是不是要跟上時代,做數據庫了?”
“畢竟……智能時代嘛。”
倆室友在啃冰棒:
“做夢呢吧,生死簿是吃幹飯的嗎?這本賬還有神位呢。”
“是啊,如果真要建立地府數據庫,毫無疑問我們陽間的技術更好啊,那地府還怎麽保持優先級呢?”